《纳凉小院》森林小北

20、第 20 章 飞鹏自己发

　　飞鹏自己发现了那件事。那天早上他站在门框边换鞋，弯下腰去系鞋带的时候头顶擦过了什么。他直起身来退后半步，仰头看了看门框上沿那道白线——去年冬天刘婶用粉笔画的那道，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被空气里的潮气洇开了一圈毛边。他的头发刚才蹭过那道线的时候，把线中间蹭花了一小段。他站到门框下面，后脑勺贴着门框板，脚尖朝前，抬起头来，那道线现在在他头顶下方一小截的地方。他的头发尖离那道线还有一点距离，但那距离比去年短了，短了大半个指节那么宽。
　　"刘婶——刘婶你来看！"
　　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看了看他站的位置，然后伸手在他头顶比了一道，手指平着压下去，指腹碰到的头发尖正好在她掌心下方。她拿了一截粉笔在门框上沿着他头顶画了一道新的线。两道线之间隔着大半个手指宽的间隙，旧的那道在上，新的那道在下。
　　"长了大半寸。"刘婶说这话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了看那两道线之间的距离，又看了看飞鹏的脸。他的耳朵尖已经红了，从薄薄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被什么从里面温了一下。
　　晚饭的时候刘婶提了这件事。飞鹏埋头扒饭，筷子动得比平时快，碗沿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耳朵。林飞亚多看了他两眼，那两眼之间隔着一口饭的时间，她在嚼，目光落在他耳尖那两团红色上。她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县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东西，用牛皮纸裹着，两头扎了细麻绳。她从书包里抽出来搁在石桌上的时候，纸卷在石面上滚了一下才停稳。飞鹏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到一半看见她回来了，手停了一下才落下去，砍完了那块才把斧头放下走过来。他解麻绳的时候手指有些急，麻绳的结被他拽了两下没有松开，他用牙咬了一下才扯开。牛皮纸揭开之后里面是一件新校服，蓝黑色的，折痕处还留着柜台上的潮气，被太阳晒过之后折痕变成了一道一道的浅印。他抖开套在身上，袖口刚好够到手腕，肩膀处服帖，不长不短。
　　"姐，这衣服会不会太贵了。"
　　"就你话多。穿着。"
　　他站在院子里转了转肩膀，侧过身看了看背后，又转了回来。院墙上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新校服的肩膀上，蓝黑色的布料吸收着光线，折光处泛出一层极淡的蓝光。他身上的旧棉袄还搭在廊下的竹竿上，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肘部那块的布料被磨薄了，能透出里面的白棉花芯。
　　那天晚上他写作业的时候又套上了那件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从肩头到肘部再到手腕，布料从厚变薄，颜色从蓝变浅。他握着笔的手腕露在外面，骨节比以前大了些，皮肤薄的地方能看见血管的走向。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手腕内侧的筋脉影子投在作业本上，细细的一道弧线，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微微移动着。她没有推门进去看他，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细细一线，落在地砖上，像一根拉直了的金线。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步子轻，踩在地砖上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