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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虫语冰(03) “送你回家 ...

  •   03
      公交车窗明亮干净,窗外景致高速倒退,彩色的霓虹灯划成一道残影。

      岛城市中心的夜晚十分繁华,沿街商铺招牌五光十色,天桥上人潮川流不息,远处写字楼灯火层层叠叠。

      沈杳杳怔怔仰头,望向林立得仿佛要划破苍穹的摩天大楼。纵横交错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红白色车灯交织成长长光河,源源不断流向城市各处。

      在忙忙碌碌的市区,似乎永远没有错峰这一说。

      对许多人来讲,夜生活只是刚刚开始。穿搭时髦的高个子男生,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的摩登女郎,黏黏腻腻在一起的年轻爱人们,开放而又包容。

      车辆暂靠站牌,车厢顶光“嗡”地亮起,惨白的光线冷冰冰撞在车窗玻璃上。窗外的胜景瞬间被切割,淡成一层模糊虚化的倒影。
      那是一个女孩,灰头土脸,面色惨白。

      老土的发型,陈旧的校服,突出的骨骼像是营养不良。

      头发本就细软毛躁,上周将将剪短,发尾常常炸开。每每坐下学习,都像一只发奋图强的炸毛狮子。

      沈杳杳怔怔望着玻璃反射出的自己,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什么时候也能拥有那样漂亮时尚的发型呢?

      公交车没有过多停留,再度飞奔在城市的道路上,恪尽职守地送每一位乘客到达目的地,霓虹灯光飞速向后倒退,一股寥寥的孤寂感漫上心头。

      鳞次栉比的万家灯火,奔流如星河的车灯,流光溢彩的商圈……
      沈杳杳从不觉得,这座城市属于她。
      灯火漫过整条长街,她是被岛城抛弃的遗孤。

      -

      沈杳杳背靠防盗门徘徊许久,仰头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门。

      换鞋,洗手,挂外套。
      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
      “26分?”

      严阿姨极具辨识度的尖锐嗓音,隔着一道卧室门,生硬地往沈杳杳耳朵里钻。她崩溃道:“我起早贪黑工作、进厂熬到半夜,累死累活撑起这个家,你给我考这点分?”

      “呜呜呜……我、我不要你了,我要去找爸爸……”

      小孩的啜泣声与棍棒敲打皮肉的声音混杂,严阿姨骂道:“你去!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再回来了!我看你那个爹要不要你!一边养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一边还要收留外人住家里,我欠谁的?!”

      沈杳杳沉默地站在玄关,小腿像是绑了千钧万鼎,无法挪动。

      指桑骂槐不难理解。

      主卧的母子吵累了,逐渐安静下来,气氛依旧紧张。严阿姨摔门而出,情绪宛如泄洪的瀑布般流走,看见沈杳杳,脚步一顿。

      “回来了?”
      她默了默,毫不掩饰眼底的疲惫。

      沈杳杳僵硬地点头。

      “饭在桌子上,自己热。”

      严阿姨脱力坐下,整个人像是陷在沙发里,操纵遥控器点开电视机。

      “谢谢阿姨。”
      电视机播放着上个世纪的古装剧,十分吵闹,狗血的情节将沈杳杳的声音吞没。

      桌上扣着一盘菜,保鲜膜封得很仔细。沈杳杳没有开炉,她将盘子放入老破小冰箱,转身打开次卧吱呀呀的木门。

      那是她的房间。
      小房间三米见方,靠墙摆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床尾塞着窄窄的木制书桌,另一侧立着浅灰色的简易衣柜。
      三样家具几乎占满大半的空间,中间只留一条窄过道,勉强能侧身行动。

      这间房原本属于严箐,沈奶奶将沈杳杳托付给严阿姨后,严阿姨将其收拾出来,暂时给沈杳杳居住。

      岛城房价贵得吓死人,连小小的两居室的价格都居高不下。对于严阿姨不算慷慨的慷慨,沈杳杳自始至终心存感激。

      沈杳杳将书包丢在锈迹斑斑的暖气片上,转身去卫生间,弯腰淘洗拖把,然后从客厅开始,一片一片,将整屋的地板拖洗干净。

      严阿姨的目光从五颜六色的电视屏幕上移开,面色稍缓了些:“不吃饭?”

      沈杳杳拾起地上散乱的儿童绘本。
      “太晚了,吃多会积食。”

      主卧的严箐正苦着脸读英语,刚才被训了一顿,此刻满脸的鼻涕眼泪。

      一个九岁小孩拼尽全力,英语才考了26分,沈杳杳叹了一口气,不免有些共情。被逼着做自己没有天赋的事情,她熟悉这种感受。

      “I can greet……嗝……people……呜……and show friendless……嗝……”
      小孩读英语的声音,被抽噎的肺部隔膜打乱,断断续续。

      沈杳杳翻出装在兜里的那颗糖。

      陈涯给的蜜桃味水果棒棒糖,晶莹剔透十分漂亮。沈杳杳将糖果轻轻放在桌脚,偏头对上了严箐抬起的双眼。

      那双眼睛很明亮,由于刚被泪水冲刷过,显得格外黑白分明,带着孩童的纯真。

      哭声渐止,沈杳杳对他友好地笑笑,拉着拖把退出房间。

      拖布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她轻轻阖拢屋门。

      -

      周六是个艳阳天。
      俗话说岛城没有春秋,兴许是过了白露时节,温度降得很快。秋分时节后,秋天被呼啸的北风赶离,几乎一夜间席卷整座城市。

      “亚欧大陆蒙古西伯利亚高压,太平洋阿留申低压,水平气压梯度力由大陆指向海洋,北半球右偏,华北东北形成西北季风,性质干冷……”

      清晨,沈杳杳抱着书准备打工,临到门口,又掉头回来给自己添了一件外套。

      背着书十分钟就能走到便利店,推门进入时,门口欢快的欢迎铃声响起,沈杳杳抬手跟店长王姐打了个招呼。

      值夜班的小周懒懒打着哈欠,叮嘱:“冷藏柜牛奶只剩最后两排。关东煮汤料刚换完,串货不多,你中午记得补货。”

      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氤氲了一层暖气,隔绝室外潮湿的寒霜。

      小周交接完工作便离开了。沈杳杳套上工作服围裙,别好工牌别针,用小刀划开冷藏运输的牛奶箱,手边一时没地方搁置,只好将刀揣在兜里。

      依次将冰鲜牛奶在冰箱货架上码放整齐,冷冻柜中的蒸点放入热腾腾的蒸笼中,再洗刷微波炉等设备的油污,检查食品保质期后,补货新品上架。

      忙完这些已经是中午。她挑了两个饭团,坐在休息室囫囵吞下,算做一顿午饭。

      下午顾客来往较多,沈杳杳经常拖地拖到一半,便要为顾客收银。

      夜幕降临,擦拭冷柜外壁污渍后,一日的工作结束。沈杳杳跟王姐告别,拿了两个鲜肉包子准备离店。

      王姐叫住她。
      知道沈杳杳生活状况不太好,王姐很是仁至义尽:“8月份你上21天班,一天12个小时,总共252个工时,一小时8块,基本工资两千零一十六。”

      沈杳杳点点头。

      “除去收银少了36块,还有上个月损耗商品要扣50,一共扣86。扣完到手一千九百三十,你核对一下单子,没问题签字,店里规矩都一样,之后会打到你的卡里。”

      沈杳杳提笔签字,道了一声“谢谢王姐”。

      秋风瑟瑟,她走入夜幕中,裹紧外套。

      严阿姨的家在北区。没有南区市中心的繁华,道路窄窄的,两旁大多是低矮老旧的自建房与倒闭的商铺,路边几盏发黄的路灯稀稀拉拉亮起。

      光线昏沉微弱,隔很远才有一盏,大片区域沉在阴影里。

      白天还好,晚上着实有些吓人。沈杳杳攥紧手中的包子,塑料袋渗出温热的湿意,黏黏糊糊贴在掌心。

      空空的街道上,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不对。
      她停下步伐,身后却仍旧传来极轻极缓的啪嗒声。

      内心惴惴不安,沈杳杳刻意拐过两个岔路,鞋跟与地面的敲击声越来越快,拖沓的脚步声始终跟在身后,像是鬼影长出了脚。

      寒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血液几乎逆流而上。

      十分钟的路程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沈杳杳压低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指尖悄悄探进外套口袋。那把小刀还在兜里,坚硬的触感冰着她发抖的手,使她镇静一些。

      她不敢回头,借着商铺玻璃的反光,窥觑身后那一道模糊的人影。

      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耳畔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恐惧压垮理智的瞬间,她用指尖猛然推出刀片、死死抵住刀柄。

      手腕蓄力,呼吸急促,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她做好挥刀自保的准备。

      黑影即将贴上来的瞬间,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在前方响起,劈开凝固的空气。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沉静,清润,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吊儿郎当。

      沈杳杳浑身一僵,猛然脱力。
      小刀“咣当”落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沈杳杳捂住自己的锁骨处,大口攫取着空气。

      “陈涯……”
      她僵硬抬头,嗓音干涩地咳嗽着,缺氧的大脑摄入新鲜轻松的氧气,不至于当场犯病。

      路灯落在面前男生的肩上,像是为他加冕的一层披风。他双手抄在口袋中,面无表情。

      尾随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拐进岔路,已然消失不见。

      陈涯好整以暇地上前几步,俯身拎起地上那柄小刀,匀净的指尖拨回刀片。

      “很危险,”他说道,“我帮你保管。”

      沈杳杳低下头,嘴硬:“我防身用的。”

      陈涯一动不动盯着她。沈杳杳发白的脸色回暖,他若有所思,将原本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防什么身?”陈涯看了看她的身后,煞有介事,“别担心,这块治安一向很好。”

      “可是我刚才……”
      “你是不是背书背傻了?”

      沈杳杳一愣,左顾右盼地眨了眨眼,街道空荡,不见任何人影。
      她长舒一口气,直到此时才真正放松下来,兴许真是她看错了。

      一阵后怕落在沈杳杳的身上,结出一层受风蒸发的凉汗,冷风吹响她的后颈,不寒而栗。

      夜风呜咽着攀上少年们的四肢,陈涯收起小刀,有意无意瞥见沈杳杳怀中的包子,沈杳杳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几乎将手心的塑料袋掐破。

      讨好型人格使然,她小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没。”陈涯偏过头,漫不经心,“跟家里吵架了,出来就没吃。”

      沈杳杳“哦”了一声,油纸包裹着包子递过去,贴心提醒,“三块五一个。”

      “……”
      陈涯接过,盯着包子好半天,“好丑的包子,都快被你捏成肉泥了,奸商。”
      虽是这么说,到底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热气腾腾的肉馅泛着香气,鲜嫩的口感滑过他的味蕾,陈涯一怔,从前怎么不觉得便利店的东西这么好吃?

      沈杳杳看着他吞咽,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附近的恒声传媒集训。”

      沈杳杳了然,怪不得之前暑假他能顺路在便利店买药,原来是集训地在这边。

      男生吃饭很快,陈涯解决完毕便将油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抬起头,盯着沈杳杳身后的路,沉默了片刻。

      “先别走呗,跟你商量个事。”

      沈杳杳闻言抬眸,不敢逾矩地直视他的眼睛,只得附耳倾听后文。

      “我每个周末在这块儿集训,”陈涯垂眸望着她的小心翼翼,顿了顿,“你也知道,附近没什么像样的馆子,便利店里应该有便当饭团什么的吧。”

      见她点头,陈涯挑眉道:“那你每个周末帮我带一份,钱我照付。”

      沈杳杳愣了愣:“集训学校没有食堂吗?”

      陈涯翻白眼,反驳:“难吃死了。”

      沈杳杳不解,还要反驳什么,却被他截断,“我总跟我家里人闹矛盾,他们不大给我留饭。我又不白给你钱,先说好,我挑食,不好吃的不吃。”

      默了默,沈杳杳才松口,并且好心地说自己有员工优惠。

      陈涯却不领情,他向沈杳杳要了她的收款卡号,然后低头拆开一块蜜桃味的棒棒糖叼在嘴里,转身向前走去。

      他说:“走吧。”

      沈杳杳一愣,“去哪?”
      “送你回家。”
      “啊?”

      陈涯捏了捏手中油纸,理所当然:“刚收了你保护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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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看到这段话就代表今日份好运已送达列位看官手上~ 8.17已开文,全文存稿9.8w字,连载期不v请安心追读~~~ 很需要收藏上榜!求老大们动动发财的小手戳戳!! 另附一篇现言预收小甜饼《大小姐上房揭瓦》 附一本完结古言无虐追妻《亲自帮禁欲世子解药后》 在此祝愿大家都能淘到自己喜欢的美文^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