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眼泪落在画纸上 慕容雪是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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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夏末的暑气迟迟未散。
江城一中的校园里，人声鼎沸。崭新的高一新学期，裹挟着少年少女们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
颜静手指攥紧了书包带，站在高一（6）班教室门口。教室里闹哄哄的，新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闲聊，或恣意说笑。处处洋溢着欢欣热烈的气息。
她下意识垂下眼眸，放轻脚步，快速走到教室最后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想安安静静地隐在人群里，做最不起眼的一抹影子。
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教学楼东侧，有一片小树林，郁郁葱葱的，层叠的绿意有强大的吸引力。
看着那片静谧的绿色，颜静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了些。
倏忽间，一道清隽淡雅的身影跃入视线。
一少年手捧着书本，缓步路过小树林，只低头静静地翻阅，无视周遭的一切喧嚣。
不远处，一个奔跑的女孩收不住脚，直直地朝着他撞去。
颜静不由心中一紧，差点惊呼出声，忙用手捂住嘴巴。
然而，碰撞并未发生。
只见少年身姿轻转，从容侧身，轻巧避开了莽撞的女生。全程神色淡然，又轻轻摆手，婉拒了慌乱女生的道歉。
清雅挺拔的身影，干净而美好。
颜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前面教学楼的转角，才缓缓收回。
刚回神，一道身影就冲了过来。白衬衫蓝格裙，马尾辫甩得高高的，走路像一阵风，浑身上下洋溢着挡不住的朝气。
她径直来到颜静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边哼歌边收拾书本，调子跑得七零八落却不在意。
鬼使神差地，向来怯懦的颜静，第一次主动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雪闻声转头。
疑惑、惊讶、欢喜，三种表情三秒钟走了全套。
“Oh my god！”她一把抓住颜静的手，眼睛明亮如星光，“你也太好看了吧！每一处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完全是古典美的样板级重现！我要做你的超粉！”
颜静被她爆豆般的话炸得微微发怔，愣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
“我叫慕容雪，你呢？”
“颜静。”
“连声音都这么温柔！”慕容雪双手抱拳在胸，满眼陶醉，随即郑重其事地开口，“我们做好朋友吧——一生一世的那种！”
浅浅的笑意爬上颜静的脸颊，一生一世，多美好的愿望，她的内心忽然有一丝暖意升起：＂好。＂她点头应允。
慕容雪的笑瞬间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颜静望着她的笑容，也跟着弯起唇角。
这时，后排女生凑过来搭话：＂你们见过咱们的班主任没有？＂
二人同时摇头。
女生一脸骄傲，兴奋地说：＂我见过。＂
慕容雪好奇地追问：＂怎么样？＂
＂哇！超级帅！帅掉渣的那种！＂女生夸张地感叹。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哎，我叫韩梅梅，你们呢？＂
＂慕容雪。＂
＂颜静。＂
很快，三人熟络起来。韩梅梅兴致勃勃地介绍：新老师名叫泠之洲，刚从顶尖名校杭大毕业，不仅学识出众，长相气质更是绝佳。
慕容雪和韩梅梅叽叽喳喳聊得热闹，恣意鲜活。
颜静安静地坐在一旁，细细聆听，心底满是羡慕，却始终无法融入这热烈的氛围。
今天主动搭话慕容雪，已是平生头一回破例。
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泠之洲身着白衬衫，眉眼英俊，气质清冷，周身自带沉稳从容的气场。
他开口自我介绍，嗓音清越朗润，抚平了教室里的一切浮躁。
颜静抬眸望着讲台上的身影，心底有一丝柔软被触动，她好像，开始喜欢这位泠老师了。
泠老师公布了一系列的班级新规，最重要的一条是，一个月后月考，根据月考成绩，全班公开竞选班长和各科课代表。
下课铃一响，慕容雪立刻两眼放光，斗志满满地宣布：＂我要竞选数学课代表，以后还要考杭大。＂
少年人的理想，热烈又坦荡。
下午放学，颜静没立刻回家。她绕过教学楼，独自去了学校东边的那个小树林。
这里人迹罕至，静谧清幽，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间或夹杂一两声晚蝉的哀鸣。
这里或许可以独属于她，可以安放她的所有脆弱。
颜静在一棵老槐树下的水泥椅上坐下，拿出素描本。
她想画慕容雪。
画她笑起时闪亮的星眸，画她说话时飞扬的眉梢，画她浑身肆意张扬的活力。
笔尖落在纸上，也是沙沙地响，线条细腻柔和。
可是，画着画着，她的动作停住了。
纸上的轮廓虽完整，但是线条再细腻，却没能表现女孩眼底鲜亮的阳光。
她盯着纸上单薄黯淡的女孩形象，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能画出好友的眉眼、轮廓，却画不出那份她从未拥有过的、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鲜活、灵动。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纸上，晕开了铅笔的痕迹。
颜静慌忙去擦试，画面却已模糊。
合上素描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
该回家了。
再环顾一眼这片小树林，带着不舍，转身走出绿荫。
二十分钟后，颜静站在家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
她习惯性地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才转动钥匙、推开门。
客厅没开灯，光线有些暗，电视屏幕的蓝光在闪烁。
颜志文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周身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爸。”颜静放轻脚步，小心地叫了一声。
“嗯。”颜志文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凡，“怎么回来这么晚？”
“在学校写作业。”颜静紧绷了身体，低声回答，
“写作业？”颜志文仰头灌了一口酒，满口戾气，大声斥责，“跟你说了多少遍，让你早点去打工。你妈走了以后，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倒好，非要读什么高中。”
啤酒罐被猛地砸在茶几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颜静浑身一颤，鞋换的动作陡然僵住，指尖死死抠着掌心。
“你要是考不上大学，这三年，不就是白费功夫。”他的声音再次拔高。
颜静双手抓紧书包带，强忍着眼泪，心依然在狂跳。
“……我……会努力的。”声音细如蚊蚋。
“努力？你努力个屁！”啤酒罐再次砸在茶几上，酒液四溅。
“滚回你房间去！看见你就心烦！”
颜静不敢出声，狼狈地逃进卧室，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隐忍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淌下来。
她捂住嘴，不敢让发出一丝哭声，怕引来更严厉的斥责。
不知过了多久，她擦干眼泪，起身坐到书桌前。
打开书包，素描本随之滑落。
翻到下午画的那一页。被泪水晕花的轮廓，模糊成一团灰影，晦暗无光。
她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子，脑海里却浮现出慕容雪笑着说＂做一辈子朋友＂时的模样。
酸涩涌上心头，却又带了一丝暖意。
颜静把素描本抱在胸口，闭了闭眼，然后放下。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地写作业。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颜静便早早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避开醉酒沉睡的父亲，默默地做饭、吃饭，然后，匆匆赶往学校。
偌大的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拿出课本，低声早读。
不多时，慕容雪与韩梅梅结伴进来，两人兴致高昂地讨论着课代表竞选。
“颜静，你也一起报名试试吧。”慕容雪拉着她的手，满眼希冀地劝说。
颜静下意识地退缩，轻轻摇头：“我，不行的。”
她从来都只是安静地自己学习，不敢幻想去争取任何东西。
慕容雪没有勉强，转移话题：＂那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我……还没想好。”颜静垂眸，语气黯然。
“现在才高一，还有三年呢，慢慢规划就好。”慕容雪握紧她的手，安慰着她，语气温和，眼神真诚，“这三年，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上好大学。”
简简单单一句话，恰好戳中颜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温暖的约定。
“好，我们一起努力。”她眼眶微微发热，点头应诺。
放学后，颜静依旧独自去了小树林。
她再次翻开素猫本，继续描摹慕容雪的模样。
轮廓逐渐清晰，眉眼开始展现。可是，眼底依旧缺失那份鲜活光亮。
她还是画不出来。
但她在心底悄悄下了决心。
总有一天，她要画出朋友身上那份独一无二的神韵。
日月如穿梭，转眼临近国庆假期。
课间闲聊，韩梅梅说要跟随妈妈去西安旅游，又问慕容雪有什么计划。
＂暑假刚去过云南桂林。十一就不出去了。在家刷题备战月考。＂
慕容雪斗志昂扬地说。
然后，两人的目光就落到了沉默的颜静身上。
“颜静，假期你打算怎么过？”
＂我……我还没有计划。＂颜静勉强一笑，轻声敷衍。
指尖悄然收紧，心底冰凉。
她哪有什么计划。
别人的假期是出游、欢聚、自由、放松。
而她呢，她只能困在那个家里。
准确地说是困在卧室，客厅她都不敢轻易踏入，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颜志文。
她宁愿天天上课，不要放假。
就在她心绪沉郁之际，慕容雪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颜静，国庆你来我家住吧，我们一起刷题，一起写作业。”
颜静满眼错愕，不敢置信：＂去……你家？＂
＂是呀！＂慕容雪笑眼弯弯，＂你来我家，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多好啊。答应吧答应吧。＂
“会不会……太打扰你的家人？”颜静略觉不安，忐忑地说。
“怎么会，我爸妈天天听我念叨，早就想认识你了。去吧去吧。”慕容雪拽着她的手，软磨硬泡。
＂我……要和家人商量一下。＂颜静的心里也有些小雀跃。
＂嗯嗯。你一定要好好说话，争取成功哈！＂
韩梅梅在一旁叫：＂慕容、阿静，你们准备抛弃我是吧！＂
慕容雪笑：＂给我们带旅游纪念品，下次就带你。＂
韩梅梅：＂一言为定！＂
欢声笑语索绕耳畔，颜静的心底却翻涌着万千思绪。
从小到大，她都是独来独往，从未有过到同学家的体验。这种陌生的模式，让她有些惶恐，却又有一股克制不住的期盼。
她忐忑着，又无比期盼着，那新奇的六天。
下午放学回到家，屋内依旧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茶几上摆着四个卤菜，旁边横放着两个空啤酒罐。
颜静恍然想起，今天是父亲发工资的日子。
她默默地走进厨房，简单煮一碗面吃完。
趁着颜志文情绪尚且稳定，颜静决定争取这难得的机会。
她刚走出厨房，颜志文拿出一打钱摔在茶几上：＂喏，这个月生活费。＂
颜静轻轻走过去，弯腰拿起钱，数一数，正好500块。
＂长这么大有什么用？天天只会花钱。还要老子养活你！＂颜志文一边喝酒吃菜，一边低声嘟囔。
颜静垂着眼眸，不敢吭声。
静站了好一会儿，她鼓起勇气，小声说：＂爸，我国庆……我同学邀请我国庆节到她家住几天。＂
颜志文抬眸瞥了她一眼，冷声质问：“住几天？你走了，家里的饭谁做？”
“我提前做好放冰箱，您热一下就能吃。”
颜志文轻哼一声，没有出言斥责。
颜静心底一松，知道这便是默许了。
当晚，她忙到午夜，和面、剁饺子馅、包了三天量的饺子，还做了一份土豆烧鸡肉。一一分装收纳好，放进冰箱。
心里算着，父亲白天在外面吃，自己只要准备七天的晚饭就行了。
疲惫地走到卫生间洗漱了，回到卧室，收拾好去慕容雪家要带的衣服，闹钟定到五点四十，然后倒头就睡。
正睡的香，一阵闹铃声，把颜静吵醒。
懒了三秒钟，顶着还有些晕的脑袋，匆忙赶往早市买菜。
手脚不停地忙了一个多小时，又烧了四天的菜，规整地放到冰箱。细心地贴上便利贴，标注好每日的饭菜搭配。
一切安顿妥当，她一路急驰，终于在七点半，踩着早读的铃声冲进了教室。
“怎么来得这么急？满头都是汗。”慕容雪担忧地看向她。
颜静微微喘息，压下满身疲惫，轻轻摇头：“没事儿。我和家里说好了，国庆可以去你家住。”眼底随之扬起一抹笑意。
＂太好了。＂慕容雪瞬间笑眼弯弯，抬头看一眼刚进来的老师，向颜静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接下来一整天，颜静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一遍遍在心底预想着，到了慕容家，该如何说话，如何做事。
她生怕自己有哪里行差踏错，会惹人厌烦，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邀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眼泪落在画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