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本》木清远

2、第 2 章 一切的源头

　　“Yew fangx eb yex fangb（相伴啊相伴，再没有你的相伴 ）”清澈透亮的苗语回荡山间，南怨身上的银饰相碰，发出悦耳脆响。背上装着草药的竹篓，随着南怨的步子晃动。歌声戛然而止，悦耳的撞击声只留下阵阵回响，却已不见了源头。
　　“系统提醒您，E级副本《青山犹在》正在加载中，请玩家南怨做好准备，您所扮演的角色是一名知识分子新青年，刚刚加入共产党，化名江淮。请尽快与队友汇合。解锁提示一，接头暗号：青山犹在，中华永存！
　　电子音落下的那一刹，南怨的周遭就变了模样，一个个土墙屋顶的房子构成了一个村庄，彼时正值正午时分，炊烟袅袅，村民们其乐融融，一个小孩奔走在乡道间，举着一份报纸吆喝道：“号外！号外！现有□□新动向敌军军官称一年青人奔走相传，反天皇口号：青山犹在！”
　　南怨心下一喜，倒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连忙冲上去，抓住少年：“你好，来份报纸，中华永存！”南苑走近后才发现，这小孩倒是可以称上少年，13岁左右。
　　“村东张家老宅。”两人搞得像是地下党接头，“五位玩家。”
　　二人结伴向村东走去，交谈间，南怨发现少年的思维逻辑非常好，试探着询问：“你是持穗者？”“是，数穗”少年朗声应答。两人交谈之际，村口传来13声钟响，一点了。村中顿时传来万马踏来的巨响，两人心中一紧，敌人来了！他们迅速闪进旁边的房屋，一个躲进锅灶，一个躲进衣柜。粗旷的声音从外部传来，由远及近，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院中用来蓄水的水缸被打破，少年藏身处传来叫声，南怨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系统提示，玩家黄烨被敌人击杀，淘汰。”系统冰冷的声音回响在村舍间。
　　尽管已有一位玩家死亡，但敌人的搜捕仍在继续。南怨屏住呼吸，尽力降低存在感，可头顶的锅开始晃动。南怨在紧急情况下突然想起了时穗的倒流，他用意念消耗穗，一个类似于进度条的东西浮现于眼前，一切事物定格不动。南怨伸手拖动，画面开始倒退，一切又回到他刚遇见黄烨的时候。
　　“号外！号外！现有□□新动向……”南怨捂住黄烨的嘴，迅速向村东狂奔。“青山犹在，中华永存！我是玩家，你叫黄烨，是数穗的持穗者，现在带路村东张家老宅。”黄烨听了他的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话中的真假，下定决心向张宅跑去。
　　眼看着张宅出现在前面不远处，这时村口传来13声钟响。南怨最担心的还是来了，敌人出现在张宅旁，直冲他们，黄烨听到钟声，顿住脚步，转头失声大喊：“躲进……”声音便戛然而止。
　　南怨再次拨动进度条，回到初遇黄烨的时候，没等黄烨开口，便急声说：“青山犹在，中华永存！”没等黄烨接话，南怨就对他说：“快走，来不及解释了。”南怨转头朝村东跑去，黄烨见状，急忙追了上去。二人紧赶，慢赶在钟声响前，进入了张宅，没了前两次记忆的黄烨倒不觉得什么。南怨倚着门长呼了口气。二人向正屋走去，连廊中站着一个姑娘，斜倚着柱子，向黄烨点了点头，好奇的打量南怨：“你好，谢云，台中人。22岁，语穗。”“南怨，时穗。”紧接着南怨又把前几次的经历说了一下，引的谢云频频蹙眉。黄烨适时接了一句：“我这厉害吗？死了这么多次了。”一句话逗得两人忍俊不禁。
　　“行了，进去吧。那两位等着你们呢。”谢云收了笑，正色道。三人往里走去。正屋里，放着一个佛像。一个男人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不知在写着什么。还有一个身穿鹅黄色裙子，手里提着一个皮质文件包的女孩在屋里转。那个男人先抬起头，面带笑容，但南怨总感觉那笑叫人看不透。男人正要打招呼，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醒您，E级副本《青山犹在》加载完成，全员集结完毕。解锁提示二：每晚22点至次日0点，中午12点至13点为绝对安全的时间。
　　任务手册已发至意识海中，可转为纸质档案。”
　　系统的声音骤然截止，一阵电流的滋滋声传来，一个电子光屏出现在佛像前。一个男人坐在一个密闭的黑色空间内，他头上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上面绣着一个雪白的字母Y。
　　“后来者，你们好。时间紧迫，但也要有游戏的趣味，在第一天张宅是个好地方。务必尽快从村民手里获得线索。”
　　又是一阵电流声，光幕消失了。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通关条件：
　　1.存活三天，获得荣誉‘乱世苟王’（条件不可使用时穗中与时间加速有关的能力）
　　2.联合村民，击杀所有敌人，并找出敌方卧底。获得荣誉‘青山犹在’”
　　系统的声音消失后，那个带笑的男人开口打招呼：“嗨，我叫易萧。‘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的萧。导穗。在中南大学读研究生。”那位穿鹅黄色裙子的姑娘也开口：“你好呀，我叫谢彦，我是谢云的姐姐，医穗。在芈北市和妹妹经营一家甜品店。”谢彦缓了缓，继续说：“为了了解情况，要不要都找系统要一下人物小册交换信息？E级的副本卧底一般不会出现在玩家中。”“我补充一下，我姐姐知道这些是因为她之前进过一次副本，和我一起。也是E级，出来以后专门了解了一下。”谢云出来补充姐姐话里的漏洞。“好，我赞同。”南怨说完就要出了人物小册，以示诚信。易萧紧随其后。黄烨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也要来了人物小册。
　　五本人物小册摆在桌上，南怨一本本看过去，专业原因叫他捕捉到了许多出现频率极高的词语“党员”“地主”“屠村”“叛徒”，南怨不由得想起了很多痛苦的回忆。大学时老教授的PPT，实地勘察的历史场地，陈列罪证的博物馆，这个副本是针对几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建立起来的，他沉声对所有人讲起：“这是几百年前的战争的实质化，这对我一个历史学的学生来说在熟悉不过，或者说对每一个学历史的学子都痛苦不过的阶段。一是因为从骨子里对同胞的心疼，对敌人的愤恨。二是因为这段历史多方势力对立，时间线复杂，双战线并行等等。再者，采用的作战方式很多，不同地区有不同的作战方式，比如：地道战，游击战，地雷战，麻雀战……我觉得副本的关键应该和这些有关。”黄烨听了以后点点头：“作为历史课代表，这一点我深有感触。现在我们的重点应该在那个神秘人，他帽子上有个Y，就叫他‘Y’吧。重点在Y留下的提示上，什么叫张宅在第一天是个好地方，一定有线索。”
　　“没问题，张宅挺安全的话，我觉先去找咯。”谢云笑了笑向院子里走去。另外几人紧随其后，一时间正屋里变得空落落的。南怨在院子里转了转，实在不知道该去哪找线索，眼睛一撇就看见正屋边有一间厢房。南怨推开门跨进门，刚推开门抬头撞上一座佛像，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南怨松了口气在屋子里找了找，准备从这间房中离开。出去前，他像是想在确定一遍是否真的没有线索，又扫了一眼。就这一眼还真叫他看见了个东西，佛像下好像压了张纸。南怨向那边走了走，将那张纸抽了出来。纸上的字迹可谓是狂野至极，颇有草书大家的风范，南怨勉强能辨认出来：“狡兔有三窟，故而时隐时现。”南怨来了个椅子坐下，开始对着这张纸琢磨。狡兔，三窟，隐，现……到底是什么意思。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易萧抬腿跨进厢房，也被那佛像吓了一跳。看见静静坐着思考线索的南怨，轻轻笑了一下：”呦，大学霸。看什么呢？”南怨听见后下意识问了一句：“又没见过，为什么那么叫我？”易萧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又快速压了下去：“没，你这么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缠身的一看就学习很好。”“哦”好在南怨并没有细想，“那你帮我看看，这句话什么意思。”“巧了，我还想叫你帮我看看线索呢。”易萧笑着调侃道。南怨伸出手，易萧将纸条放了上去。也是一张字迹狂野，难以分辨的字条：“有的时候，背叛不一定是错误，也可能是推动胜利的力量。”
　　南怨将两张纸条看了又看隐约猜到一点苗头，晃了晃脑袋：“算了，拿回正屋，叫小孩看。”南怨一步跨出厢房，两人回到正屋没多久，剩下的三人依次回来，黄烨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开始抱怨：“什么呀，哪有线索呀？那Y是不是在骗我们呀？”南怨挑了挑眉：“你们没找到？”“没有。”谢云坐在座位上叹了口气。“对了，小孩，过来看看这个。”南怨冲黄烨招了招手，“看看这个线索。”黄烨走过来看了字条脱口而出：“是啥呀？是小狗用它那可爱的爪子从上面转了一圈，还是它的尾巴占了点墨，在上面甩了甩啊？丑的别具一格。”“咳咳咳。”谢云正在喝水，听了他的话，边笑边咳。易萧笑着和他说了一下纸上的线索。“哦，好吧。”黄烨看了看对南怨说，“那个，南怨哥哥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可能跟作战方式有关。”“你是说……”南怨顿了顿，“一块？”“行 ”黄烨比了个三。折下一根手指，二。折下最后一根时，两人异口异声：“地道战/游击战。”南怨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还以为咱们两要上演周瑜和诸葛亮呢。一定是地道战，狡兔嘛，兔子打的洞是在地上的，所以是地道战。”大家点了点头，谢彦开口：“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找地道？”“不是，找不到的。地道战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它非常隐蔽，很难找到，这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南怨接过易萧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我们现在还是去想想另外一句话吧。“什么叫背叛，不一定是错误的。背叛按常理来说，本来就是一种劣性行为。正常的判断，它一定是错误的，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他这句话到底在说些什么，大概率和我们接下来的处境有关，还有安全时间出去找线索的话，最好不要暴露党员的身份，这个时间下党员的身份是最危险的，注意保护自己。”易萧接过南怨的话说下去。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大家决定歇一歇，为接下来长达两天的鏖战做准备。南怨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对着那张纸条继续研究：“什么叫背叛不是错误，而是正确。在抓背叛的意义又是什么？对于谁来说的背叛？”南怨的脑子里面冒出来一个又一个想法，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团剪不断的毛线。南怨努力在里面翻翻找找寻找线头，想靠着线头一拽将整团线解开。易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出去转转吧，放松放松，别老盯着这个。”“嗯”南怨昏昏沉沉的走出正屋在院子里闲逛。太阳挂在天边，好像只要有一阵风，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就可以将它从天边吹落。尽管南怨出了正屋，但他仍在思考着那条线索，所以段历史对他来说在熟悉不过，可在这个时代下，背叛一个简简单单的词，却能分解出很多含义，或者说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
　　南怨回到正屋，黄烨缩在椅子上睡觉，谢云靠着椅子小憩，谢彦和易萧在纸上画着什么东西，男人轻轻的走进来，坐在助威下第一张位子上，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玩着玩着眼皮慢慢沉重起来，他靠着椅子背慢慢睡了过去。
　　二十二钟响，急促嘹亮 ，震的天上明亮抖了三抖，震醒了屋内休息的几人。南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意识到一个事情：过了这个安全期，他们就要另寻去处了。

作者有话说

　　黄烨：真丑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