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廖未冉

31、第十章（下） 双声道闯入

　　第二天上午，范老师第一节课便当堂布置了限时作文。整整四节小课的课间，周幂允都埋首在课桌间反复打磨文字，笔尖写写停停，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连起身走动的空闲都匀不出来。细碎的忙碌推着时间飞快奔走，等她终于放下笔收拾好本子，正午的下课铃恰好响起。
　　食堂人声喧闹，周幂允端着餐盘和商珺面对面落座。看着对面女孩安静低头咀嚼土豆的模样，她忽然想起昨日商家堂哥随口喊出的称呼，指尖无意识捻了捻筷子，斟酌许久才轻声发问：“商商，你家里人喊你十一，是你的小名吗？”
　　商珺咬着土豆的动作骤然顿住，抬眼定定望了她两秒，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恍然：“原来是杉哥昨天随口说了。”
　　周幂允轻轻点头。商珺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脸颊微微鼓着，语气闷闷的：“这事别往外说。”
　　“这个名字很好听，特别有记忆点。为什么会取十一？”
　　“我生日是双十一。”
　　“也太巧了。”周幂允弯了弯唇角。
　　商珺应声颔首，耳根难得泛起一点浅淡的红，别扭地补充完整：“只有家里至亲能这么叫，外人我都不让喊。”
　　“我懂。”周幂允浅浅一笑，夹起一粒笋丁慢慢嚼着。她素来不爱打探旁人隐私，商珺也从不会追着追问她的过往，两个人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彼此都松弛自在。
　　“商商！”
　　清脆明朗的呼唤自背后炸开。周幂允下意识回头，齐沐欢正亲昵挽着宋莞遇的胳膊，眉眼笑得明媚张扬。可这份鲜活的热闹落在眼里，只让她心口莫名发闷，她仓促收回目光，重新垂眸盯着餐盘。
　　“周幂允，我已经把作业上交了。范老师让你午休结束前去办公室取回全班练习纸。”
　　宋莞遇清冷平稳的声线紧跟着落下。周幂允再次转头，撞进对方架着银色细框眼镜的沉静眼眸，轻轻颔首算作应答，飞快转回视线，视线落回商珺澄澈安静的眼底，心头无端酸涩，指尖一下下无意识戳着餐盘里的土豆块。
　　齐沐欢笑着同商珺挥手道别，挽着宋莞遇脚步轻快走远。喧闹散去，食堂这一隅重归安静，周幂允与商珺收拾好餐盘起身离开。
　　“商商，我先去一趟英语办公室。”
　　商珺听出她语调里藏着提不起劲的低落，安静点头。周幂允快步越过她，拐进通往教师办公室的僻静长廊。沿路阳光落满地砖，心底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翻涌：当初靠近商珺，是觉得她孤身一人看着孤单，她笃定自己会被需要，以为这份陪伴是独一份的安稳。可如今愿意走向商珺的人越来越多，她不再是特殊的那一个。旧日被抛下的恐慌卷土重来，沉甸甸压在胸口。
　　她站定在办公室门前，还未抬手推门，屋内几位老师的谈笑清晰飘入耳中。
　　“小范，你真是捡到宝了，能教到这种底子的学生。”
　　周幂允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僵住，屏息凝神贴紧门板。
　　“这个学生叫宋莞遇，功底扎实到就连三班，都挑不出几个能和她比肩的。”
　　范老师同时带三四两个班级，三班是年级重点，周幂允心知肚明。指节攥紧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指腹泛白。她收敛好所有情绪，指尖叩响门板，推门走入办公室。
　　范老师笑意温和地将一沓英语练习纸递过来，周幂允伸手接过，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最上方的作业纸。字迹工整娟秀，笔锋沉稳利落，功底一目了然，完美得挑不出半分瑕疵。她心头轻轻一沉，低头翻出自己的作业，默默塞进整沓纸张的最末尾，抱着练习纸转身走出办公室。
　　心底不断自我安抚：人外有人，就算是最擅长的英语，她也不可能永远稳居上游。她本该坦然接纳自己并非样样拔尖。
　　午后金晃晃的阳光在走廊地砖跳跃晃动，晃动的光斑勾着思绪坠回尘封的旧日。那年也是这样晴空万里，可她被困在失去挚友、自尊受挫的阴影里，惶惶不安。过往的焦虑顺着阳光爬回四肢，脚步不自觉放得沉重。

　　另一边，边孜颜中午和张华坐在食堂吐槽一上午诸事不顺，等吐槽完毕，看着好友笑得直不起腰，他没好气地拽着人往教学楼走。途经长廊时，一眼撞见了缓步独行的周幂允。
　　暖融融的阳光淌过女孩乌黑的发顶，绒毛被晒得泛出浅金，模样软乎乎的，可肩头垮着，整个人蔫蔫垂头走路，像只晒蔫的小橘猫。边孜颜眼底漫起几分玩味，又掺着细碎的疑惑，简单和张华道别，独自快步走回教室。
　　推门进班，周幂允正伏在桌面写写画画，额前碎发垂落，紧紧蹙着眉头，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低落。他忍不住走上前打扰，随手捞起桌边的水笔，指尖一转，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女孩单薄的肩头。
　　“怎么蔫蔫的？心情不好？”
　　周幂允吓得浑身一颤，慌忙合上手里的本子，抬眼望向他，琥珀色眼眸蒙着一层浅浅沉郁。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练习纸发下去？”
　　边孜颜挑了挑眉爽快应下。周幂允弯腰从抽屉抱出练习纸递过去，抬手间，鼻尖撞上少年衣袖漫开的清冽杜松气息，安稳感瞬间包裹住纷乱的心绪。她的视线牢牢黏在他伸来的手上：指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骨感利落。
　　少年接过纸张，转身挨个分发作业。片刻后折返座位，拎起桌角一杯未开封的香飘飘芋圆奶茶走出教室。周幂允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心口麻酥酥发痒，像有细密蚂蚁反复爬挠。
　　没过多久边孜颜回来了，浓郁甜软的芋香四散飘来，勾得她移不开眼。这份躁动混杂着安心，滋生出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她的目光死死追着那杯奶茶，而这个小动作被边孜颜尽收眼底，弯着眼轻笑出声，故意逗弄：
　　“盯着奶茶看这么久，想尝一口？”
　　周幂允慌忙把整张脸埋进臂弯，耳尖一路烧到下颌，大脑昏沉发烫。她向来偏爱安静，心情不好时更是抵触周遭喧闹。可边孜颜这份大大咧咧的热闹，偏偏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习惯。面对他，她不用小心翼翼维系友情分寸，情绪会顺着少年的随性肆意起伏。
　　她的脑海中回放着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回想起昨天和范老师告状时，心底除却恶作剧的快感，还藏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零碎的回忆一点点爬到心尖，裹挟着萦绕不散的少年气息，拼凑出一个模糊却确凿的答案。
　　她在心底轻声默念：周幂允，你好像真的喜欢上边孜颜了。发烫的耳根如实印证，容不得她否认。她像慢慢孕育花苞的芍药，情愫在漫长时日里悄悄成熟，此刻心绪翻涌，脸颊晕开芍药盛放般的潮红。
　　高一结束，她的情绪像是按下休止符，可如今她简单平静的世界被双声道轰然闯入。一道是齐沐欢、宋莞遇带来的局促不安，搅乱她对陪伴的安全感；另一道是边孜颜撞进来的心跳悸动，温柔又莽撞。
　　当两种声响一同在心底回响，芍药骤然绽开。这突如其来的心动，算不算无可救药的开端？周幂允说不清。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听恋爱告急写这个太甜了！
周周比某人反应快多了……某只直男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