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家人是大佬》天涯无居客

1、第 1 章 真龙幼崽

　　冰冷的无菌舱室内，银白色的手术灯亮得刺眼。

　　琉宝的意识像被泡在某种黏稠的液体里，混沌、迟滞，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还没来得及浮现，就先被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软裹住。她费力地抬起眼皮，只来得及看见头顶一盏惨白的灯，还有几道模糊的人影在玻璃窗外晃动。

　　然后，她就被一双戴着绝缘手套的手拎了起来。

　　"003号处理方案立刻执行。痕迹已全部抹除，报告归档为『实验终止·样本销毁』。"

　　"是。高层已经压下去了，绝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存在过一个完美的——"

　　那人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硌了一下喉咙。他低头，对上怀里那双刚睁开的、雾蒙蒙的眼睛。

　　——那眼睛干净得过分，像是一汪还没沾过尘埃的泉水。

　　"……可惜了。"那人低声道，"若你是个人类幼崽，怕是整个星际都会为你倾倒。"

　　他说完这句话，又仿佛觉得自己可笑，摇了摇头，动作熟练地把怀里那个软乎乎的小家伙，连同她身下的培养舱垫，一并丢进了一条通向垃圾通道的传送带上。

　　琉宝甚至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花。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坚硬、散发着腐朽金属味道的地面上。

　　头顶是广袤到望不见尽头的漆黑穹顶，无数碎裂的飞船残骸、生锈的机甲零件、报废的仪器仪表堆积成一座座绵延的"金属山"。远处偶尔有火花迸溅，那是残骸间残存的能源线路在垂死挣扎。

　　冷风裹挟着金属碎屑，呼啸着灌进她的衣领。

　　琉宝抖了一下。

　　她现在的脑子像被人灌了一锅浆糊——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很重要，好像是什么"完美成品"，好像本该被好好保护起来。

　　可是那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一种更强烈的、直冲天灵盖的饥饿和虚弱冲刷得干干净净。

　　"咕噜——"

　　她的小肚子发出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响动。

　　琉宝：“……”

　　堂堂远古龙族、星际基因实验室倾尽心血打造的完美成品，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趴在一个不知名的垃圾场里，浑身上下脏兮兮，饿得前胸贴后背。

　　龙生开局，堪称跌入谷底中的谷底。

　　琉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天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抬起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对着头顶那盏不知是哪个报废飞船上拆下来的破旧信号灯，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自己五根肉乎乎的手指头。

　　嗯，很小。

　　小得可怜。

　　她有点想哭，又觉得哭出来实在不符合自己堂堂真龙的格调。于是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努力用那颗浆糊一样混沌的脑袋思考：我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的？

　　关于"我到底是谁"，脑子里空空如也。

　　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种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盘踞在心底深处——仿佛身体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人用某种粗暴的手段，硬生生地锁了起来。

　　封印。

　　那个词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模糊地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琉宝没有力气去追究。她现在唯一明确的需求是：吃东西。

　　她费力地转动那颗混沌的小脑袋，试着从记忆深处打捞一星半点的碎片。

　　——好像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到处是白得刺眼的仪器与玻璃舱。

　　——好像有很多人围着她，语气恭敬又狂热，唤她什么"完美"。

　　——又好像，那些恭敬与狂热，在某一天，忽然统统变成了仓皇与恐惧。

　　有什么烧起来了。有人在尖叫。接着就是那道冰冷的、把她丢出去的传送通道。

　　"……封印。"

　　那个词又一次从混沌的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钝钝的、说不清是疼还是麻的感觉。

　　琉宝皱起小小的眉头，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可她隐约知道，自己身体里，一定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被人生生锁了起来——像是本该属于她、却被硬生生夺走的一样。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按了按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却又仿佛蛰伏着一股沉寂的力量，安静地伏着，等待某个时机。

　　琉宝把这念头暂且按下。当务之急是活下去，至于什么封印、什么身世，都得排在"填饱肚子"后面再说。

　　她重新抬起眼睛，打量四周。这座垃圾场虽然荒芜，却也并非全无生气：几只不知从哪个星域飘来的、靠吞食金属碎屑过活的小型啮齿生物，正鬼鬼祟祟地在残骸堆里钻来钻去；几株耐寒的星际苔藓，顽强地攀附在断裂的支架上，泛着幽蓝的微光。

　　"连苔藓都活得比我体面……"琉宝在心里幽幽叹气，"我这条龙，混得也太惨了点。"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却又意外干净柔软的小袍子——那是实验舱里统一配发的，质地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此刻穿在她身上，却衬得她格外落魄。

　　"一身锦衣，配一个垃圾场的窝。"琉宝扯了扯嘴角，在心里自嘲，"我这身行头，怕是要成为全星际的笑柄了。"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一阵微弱的、带着金属味儿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她努力撑起半个身子，环顾四周。入目全是冰冷的金属垃圾，别说食物了，连一滴水都找不到。

　　"……哦豁。"

　　琉宝用她软得像是掺了奶糕的嗓音，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可怜。

　　她认命地又趴了回去，把下巴搁在冰凉的地面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漫天星辰。

　　远处，星际航道上有零星的光点缓缓划过。那些是正常的、平安的、有着光鲜生活的飞船。

　　而她，是一条被当垃圾扔掉的真龙。

　　琉宝忽然觉得，自己这条龙，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正当她满脑子"龙生哀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机械运转的"咔咔"声，从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琉宝猛地竖起耳朵。

　　她用力撑起脑袋，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座庞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垃圾山中，缓缓驶出一台造型笨拙的机器人。

　　那机器人体积不小，机身明显年久失修，掉漆掉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底下斑驳的底漆和焊痕。它的四肢关节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头顶一盏指示灯忽明忽暗地闪着。它身后拖着一根粗长的机械臂，正有条不紊地抓取、分拣周围的垃圾残骸，往自己背上的回收舱里塞。

　　一看就是个干杂活的。

　　琉宝盯着它，忽然觉得这家伙虽然破，但莫名透着一股"可靠"的劲儿。

　　她想喊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实在太虚弱了。

　　那台破旧机器人的扫描光束正漫无目的地扫过这片区域，当那束淡蓝色的光扫过琉宝所在的位置时，机器人脚下的履带骤然停住了。

　　琉宝看见那盏头顶的指示灯，"啪"地一声，从忽明忽暗，变成了亮堂堂的橙黄色。

　　然后，那台笨重的机器人以完全不符它外表的、堪称"轻盈"的姿势，迅速朝她靠了过来。

　　机械臂放低，探出一根细细的扫描探针，对着琉宝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了两遍，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嘀嘀"声。

　　机器人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它用那种老旧扬声器特有的、略带电流杂音的合成音，缓缓开口：

　　"生命体征：微弱。种族判定：未收录。年龄判定：疑似幼崽。威胁等级：零。危险等级：零。"

　　顿了顿，它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死板到近乎执拗的认真：

　　"判定结果——人类幼崽。"

　　"……唔？"

　　琉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只冰凉的机械爪，小心翼翼地、如捧珍宝一般，从地上托了起来。

　　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千金不换的宝贝。

　　"检测到幼崽处于低温、饥饿、脱水状态。根据内置手册第314条，应立即启动幼崽救助程序。"

　　破旧机器人的扬声器发出一声轻快的"叮"。

　　"即将执行：幼崽救助。"

　　琉宝被稳稳地抱在怀里，感受着那台冰冷机械身上传递过来的、几乎称不上"温暖"的温度，心底深处，却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暖流。

　　她眨了眨眼睛，望着那张锈迹斑斑、却格外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条龙，好像又能活过今晚了。

　　远处，星际航道上的星光依旧璀璨。

　　而在这片被遗忘的垃圾场里，一台最破最旧的老机器人，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小真龙，往自己那个同样破旧、却干净温暖的小窝里抱。

　　那一刻，琉宝还不知道，她颠沛流离的龙生，从此，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