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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今夜大家都警醒些 莫非你以为 ...

  •   “你能这么想,寺卿他会很高兴,”没撕破脸,倒是能屈能伸,陆谢允侧眸语气不容拒绝,抬手请她,“明早还得劳烦娘子随我走一趟。”

      “去哪?”

      “刑讯查案,”将就她的身量,陆谢允高大身影俯身靠近,附耳警醒,“凶徒人多势众,不如把你束在身边,你而今一身书生扮相,若出了意外,我可不好交差。”

      船上情况不明,他须将人放在随手可控的范围。

      见云儿藏着的斧子露出来,寻玉尔轻轻摇头,敌众我寡不是翻脸的时候。

      她杏眼微眯仰头直视他目光,“身弱不便劳累,可谁让我喜欢陆郎君这张脸呢,不忍心你沧桑,再助你一臂之力也无妨。”

      “陆某的荣幸。”

      他转身冷了脸色,目光沉肃吩咐,“排查所有船客的身份、行踪、上船前后的动向,上船至今,谁见过两位举人,通通记录在案,云成,你带队速速查清。”

      云成抱拳领命,带着人迅速散开,围观船客被驱散回各自舱房。

      船上凶徒目的不明,亦是对她的威胁,寻玉尔很快收敛心神,兵来将挡,且闯过这一关再论。

      她看着结队散去的一群书生,视线落在远处身宽体阔的纤夫身上,“大理寺查案,是不是讲究个动机?谋害书生,凶徒的动机是什么?”

      “难说,”他视线扫过她易容后的书生模样,“对方目标若是赶考的学子,你如今想褪书生襕衫也来不及,夜深露重,六娘子早些回去安睡。”

      她方走出一步,恰客船随急流转弯,她脚下不稳。

      陆谢允侧身挡在她身后,一手攥紧栏杆,一手扶住她腰身稳住身形,一旁的云儿收回手咬牙跺脚,“青鸾姐姐,怎么办?我抢不过他!”

      “嘘,这光彩嘛,别说了,”青鸾捂住云儿的嘴,心想娘子没摔就行,旁的不重要。

      寻玉尔稳住脚,看向峭壁纤夫道上一群赤膊与水搏击的纤夫,绷紧的缆绳将船拉离险滩。

      拉纤的号子声穿云刺月,待船转过急弯平稳前行,陆谢允顺她视线看,“你在看什么?”

      “看纤夫,”寻玉尔想到马叔的话,盯着纤夫的目光渐冷,唇边呢喃,“突然想我爹了。”

      她记得五岁时父亲被祖父训斥罚他拉了一个月的纤,肩膀没一块好皮,哪怕有伤,他也陪她玩闹,父亲对她和妹妹很好,对她尤盛,她不信,这些杀人取乐的畜牲会和阿爹有牵涉。

      这还是她第一次情绪外露提到她父亲,陆谢允目光落在她微红眼眶,“你远行去杭州,是想问他为何逼你嫁给寺卿?”

      寻玉尔眸光微敛,收好情绪没回应。

      船稳了,腰侧的手却没立刻收回去。

      她垂眸看向他扶着她后腰的手,杏眸懵懂潋滟,“这是不想放手了?”

      见他收回手攥拳垂在身侧,她目光划过他脖颈,弯唇看向奔来的艄公转移话题,“商人最讲究吉利,连死两人,这艄公倒沉得住气!”

      艄公满头大汗跑来,忙弯腰作揖,“官人见谅,前方急流险滩,小人指挥拉纤来晚了,小的船上藏了害人的凶徒,这生意怕是要毁了,求您一定查出真凶。”

      看着弯腰哆嗦的人,陆谢允握紧腰间佩剑,目光落在他后颈,“将船客及船工名册拿来,你手下所有船工需逐个配合询问,若有隐瞒……”

      剑鞘推开一寸,寒光闪过艄公眼瞳。

      “小人这就去,官人息怒,”艄公腰弯得更深,哆嗦着离开,走到一半他回眸看了一眼寻玉尔背影,视线同陆谢允目光撞上,哈腰躬身退下。

      见寻玉尔掩唇轻咳,陆谢允收回凝视艄公的视线,目光落在她睫羽上,握紧藏在袖中的药瓶,他抿唇俯身靠近她,“勘验时在尸体身上发现一件东西,可能…和凶徒身份有关,你要看吗?”

      寻玉尔睫羽微颤,“是何物?”

      陆谢允单手撬开瓶塞,递到她鼻端。

      鼻尖徒然闻到熟悉的药味,寻玉尔忙拧眉拍开。

      吸入不多,她脑袋有些晕胀,抓着他衣襟咬牙切齿,“陆景承,你竟如此下作,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是何主意!”

      药晕她,让她夜间不能行动自如。

      脑子发胀,回想之前两人所有对话,从云儿钓上尸体他就有些不对劲,总有意无意试探,寻玉尔觉出几分意味,咬牙抬眸,“你多番试探,眼下又让我行动受限,莫非你以为我是凶手?!”

      陆谢允弯腰捡起药瓶没否认,“娘子确实聪慧。”

      第一个钓上尸体的是她的人,他没理由不起疑。

      投毒放倒他安排的一小队假书生,上船疑心之余杀书生诱他查案,进王瘦屋子发现血迹引他下舱底发现异常,再借王许错认他假寺丞身份,言语试探书生再亡。

      她一步步引他暴露其他人的存在以压制舱底那些人带来的威慑。

      云来客栈有人接应,舱底那些人未尝不是。

      一步扣一环,环环如她所愿,他如何不疑她?

      脑袋渐渐昏沉,寻玉尔蹙眉后退几步晃了晃头,“暗害有功名的书生于我有何好处?”

      “娘子,”青鸾发觉寻玉尔异样冲上前,匕首横在胸前,一手护她入怀,马叔双刀架在身前护着两人,“送娘子回去,我来断后。”

      云儿一斧劈开挡路的云成,三人刃光向外将她护在中心,云儿气红了眼,“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冤枉我家娘子,鱼白给你们吃了。”

      暗中监视之人拔刀包围,双方瞬时剑拔弩张。

      “云儿青鸾,随我回屋,待这船上书生死绝,陆郎君才会歇了质疑的心思。”

      寻玉尔让青鸾扶她回去,马叔长刀立在身前呸了一声,“有老夫在,尔等一群断奶小儿想过我这关,还须再投一次娘胎。”

      侧身撞过陆谢允肩膀,寻玉尔眼刀狠狠扫他一眼,走过拐角心里越想越气,“青鸾,叔,你们觉得我像是恶毒至极之人吗?杀人喂鱼,剖尸炙烤,狗东西如此看我,我哪有如此变态?”

      马叔喝了一口酒,摸着胡子摇头,“许是因娘子之前骗过他,此人小肚鸡肠记仇?别气着自个儿,老夫半夜去揍他一顿。”

      青鸾沉思,“上船发生的事理一理倒勉强能串起来,不怪姓陆的怀疑咱们。”

      云儿挤到寻玉尔身边扶着她,一脸不高兴,“阿翁、姐姐,你们为何帮着外人说话,娘子良善,自是气他无理取闹冤枉好人。”

      “还是你乖,”寻玉尔扶额揉着晕晕的脑袋,含笑轻点云儿鼻尖,抬眸同青鸾对视一眼,那人从一开始就怀疑她,同她有牵扯的事都会往她头上想一想。

      “今夜大家都警醒些。”

      旁侧有细微碰撞声,四人同时警惕扭头,马叔拔刀呵斥,“藏头露尾,出来!”

      见瑟缩的矮小身影飞快跑远,跑一段距离回头瞟一眼,寻玉尔眯眼不确定叫了一声,“傻花?”

      小人儿跑太快不看路,见她踉跄跌倒爬不起来,寻玉尔忍着不适走近蹲下身伸手,“别怕,有没有摔伤?”

      小丫头黑眼珠含泪,哆嗦着推开她,颤声语速飞快,“快去救人,舷侧净房位置,别说是我说的,他们会打死我,”压低声音说完,傻花爬起身一瘸一拐蹿进舱房夹道躲起来。

      “马叔,救人,舷侧净房位置,”寻玉尔扭头疾声吩咐。

      陆谢允还未离开,见马叔折回朝舷侧飞奔,拧眉纵身跟在马叔身后。

      寻玉尔折返还未走近,听到舷侧位置马叔声音,“是徐举人,快放绳索救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一日死了三人,王举人是头名,徐举人是……发解试第二名!

      指甲抠进船板,她肩胛耸动闷咳,气的踹了一脚木板,“真让姓陆的把这屎盆子扣老子头上,别说找阿爹之事未了,寻家全族都得遭殃……娘的,扶我过去。”

      客船灯火渐亮,听到异常的人举着火把围拢,船尾的净房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名学子瘫坐在地上,裤腿湿了一大片,指着舷侧外,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寻玉尔被云儿背过去,脚刚落地,看到净房舷侧外挂着的血人被人背上来,翻过正面正是儋州发解试第二名徐举人,暗卫蹲身探了鼻息,“还有一口气,只伤势太重……救不回了。”

      徐举人半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张开嘴嘴里不断呕出血,喉咙里呵呵声呛出血沫,“下……快……下船……”

      陆谢允附耳,却只听到他喉咙呵呵的喘息声。

      围观人群噤若寒蝉,有书生看见徐举人腹部漏出的肠肚,吓得面无人色,“头名、头名死了……现在是第二名……下一个会是谁?下一个是谁?!”

      他猛地一把揪住旁侧人的衣襟,语无伦次追问,“你你发解试!你排第几?排第几!”

      “我……我是第十一……”

      “我是第四名……第三名……第三名在不在船上?”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陆谢允抬手劈晕连声呼喊的人,沉声交代,“拖下去……所有人各回各舱,未经许可不得外出,暗卫分组值守,反抗者即刻扣押。”

      暗卫齐声应是,拔刀迅速将乱作一团的人群驱散。

      寻玉尔站在暗影里,攥着栏杆的手一点点收紧。

      头名、第二名都死了,接下来会不会是第三名?

      她目光落在哭天抢地被人拖走的几个学子身上,抬眸看向陆谢允:“那些人肆无忌惮,发解试第三名,在不在船上?”

      见他不作答,只冷眸看过来,寻玉尔忍着渐重的头晕嗤声,“原以为你有几分聪明,原不过也是猪脑,方才你与我等均在一处,我可没时间动手。”

      “六娘子身边人确实没有,”陆谢允站直身,目光如炬盯在她周身,“这船上的人,却不一定,否则马叔为何能第一时间发现徐举人的位置?还是直奔来此?”

      果然人永远别自证,寻玉尔听出他话外音,无非觉得舱底藏着的是她的人,扶额忍着晕眩,见有船工站在甲板,想到那孩子惧怕的神情,她没多言,“自是预判,随你如何想。”

      药效一叠叠上涌,她困乏至极,脚下不稳侧身朝云儿怀里靠,“百年猪脑成精了,听不进人话,多说无益。”

      见寻玉尔被云儿打横抱走,陆谢允眸光微沉,叫来云成吩咐,“派人守在她屋外……不,你亲自带人去守,如有异常随时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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