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敬再相识 隔墙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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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
沐闫在快黎明时才睡下。
到了清晨时分，司煜依旧照惯例过来敲沐闫的房门：“住持，醒了吗？”
沐闫本来睡眠就浅，这么一叫就立刻醒过来了。他经过半个晚上的调整，气色只是微微好转了一些，但依旧十分虚弱。“嗯，”他应了一声，才缓缓起身，“准备一下，要迎客了。”
司煜没有多问什么，听到沐闫的话便离开了：“好的。”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古寺内的香火燃了起来。沐闫洗漱好就走出了房门，他换了一身装束，是一条稍宽的男士棉袍，头发微微隆起，整个人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他来到佛像前俯身跪拜，起身时正对上收拾好一切的司煜：“你似乎很适应这里。”
司煜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待了这么多天，怎么会不适应？”
沐闫的神色讳莫如深，良久才平静道：“只是发现你和其他人似乎不同。”说着，他似有意无意道，“我记得你刚来这儿之前，是居住在城里吧？”
司煜点了点头：“对啊！”
沐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虚弱地又咳了几声，才倚着墙壁喘了下气：“在这儿待着适应就好。”他似乎是想再说什么，可最后只可有可无地补了一句：“你应该发现了，这世间要不太平了。”
司煜点了点头：“能察觉，你不是已经挑选了解密者吗？由你来带队，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的吧。”
沐闫眼神似是变了一番，他的手指不自觉收拢了一下，才道：“但愿吧。”
二人在古寺内陷入又一次沉默之中，这时候，寺外似乎来了人，二人同时朝门口看去。他们先是看到有一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少年蹦蹦跳跳走了过来，他的背后紧跟着出现了三个人，他们正是今日清晨赶路过来的朝术熙等人。而此时，他们也发现了寺内的这两个人，于是，众人停驻在了寺门口。
沐闫站直身体，苍白的肤色衬得他本就面无表情的脸衬得更加冷漠，似是万年不化的冰山：“客来了。”
司煜立马听懂了，他径直走上前去，笑脸盈盈道：“你们就是住持所要等候的客人吗？来，请进。”
走在最前面的洛尘泽笑着点头：“是的，没想到住持竟然能预料到我们要来，也是很荣幸啦！”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见他笑得时候与伍隐偷偷对视一眼，众人也眼神开始警戒起来。看来他们今天要见的人实力是真的强。
而走在末端的朝术熙也温和笑道：“所以这是特意迎接吗？我们荣幸至极。”
朝术熙瞟了一眼司煜才将视线看向刚开始说话的那人。沐闫此时正站在佛像下静静注视众人，朝术熙一抬头，便和那双诡异的红色瞳孔对上视线，心口陡然一颤。这双眼睛和他记忆中经历的眼睛开始慢慢重叠，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脸上一点温和的表情也逐渐褪去，变得晦涩难辨，而眼神却如此汹涌炽热和震惊。
周围人也察觉到了朝术熙的变化，都纷纷看向对面那人。
沐闫此刻神色与平日无异，只见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看向众人，眼神在他们的着装一一扫过。陈礼被沐闫的眼睛给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在退下一步后压住了恐惧，不动声色地吞咽了口水，神色也失去了以往的镇定自若。
这双眼睛太恐怖了，与其对视上就仿佛自己坠入一片深渊之中，压抑的根本喘不过气，不过片刻，让人忍不住想尖叫，毫无反顾地逃离。
洛尘泽看向沐闫时，沐闫已经移开了视线，但这不妨碍他汗毛倒竖。这是弱者在遇见强者时的正常表现。沐闫虽说现在元气大伤，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可在洛尘泽眼中，他却是随时可以要了所有人命的存在。他脸色惨白，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上位者的恐惧。
蔺闻轩虽然说有的时候精神大条，但如今也紧绷起了神经。
古寺内一片安静。最后，司煜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们……要不先进来一下？”
朝术熙收回视线，神色忽明忽暗，扫了一眼身侧众人：“进吧，进去。”
洛尘泽僵硬地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但不再敢继续第一个走上去，最后反倒是蔺闻轩、朝术熙等人先后走了进去。等众人站定在殿内之后，司煜默默关上了门。
沐闫只是注视着众人朝自己走来，唯独唯有朝术熙眼神直白地回望着沐闫，脚步却也明显比其他人快了一些。
“巫……师？”他快要走到沐闫面前时，才放慢脚步最后停了下来，“是你？”
司煜好奇地站在后面竖起耳朵，其余众人也停下了脚步，离这二人还有几步的距离。
沐闫看了朝术熙一会儿，点了点头，脸色平淡：“第二次见面了，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朝术熙要比沐熙高一些，他微微低着头：“巫师，你的面貌……”他心中此时最大的疑问问了出来：“十五年前，你似乎也是这般，只是脸色似乎没有那么苍白。”
沐闫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才道：“我生来便不老、不朽，不受任何年岁影响。”他说完后，看向另外三个站得笔直的人：“既然都来了，该聊正事了。”
朝术熙还没开口，司煜突然道：“十五年前？”他的眼中闪过茫然以及其他异样复杂的神色，似是思路有点阻滞：“难不成，你们十五年前就见过啊？这就是缘分吗？”
说着，他也认真看向了朝术熙。
朝术熙今日穿的是偏向简单方便的便衣，整个人走动起来随性而富有冲击感，长长的黑发束在身后，看起来又有一些傲气。司煜不得不夸赞，这朝术熙的身材是真的好。
烛火静静燃烧着，可在白日天光的映衬下，这点光亮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沐闫只是瞥了司煜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烛火倒映在沐闫的眼眸里，等沐闫再次抬眼看向众人时，陈礼便明白沐闫是在等听他们的回话，而没有回复这个刚刚说话的人，于是陈礼便站了出来：“巫师。”
他压下心中的恐惧，只是声音仍带着颤意：“我们今日前来，是为了替一人求您化解他身上的咒术……您既然知晓我们的来意，应该也清楚我们此行的目的。”
沐闫吐了口气，收回目光望向佛像：“自然。不过，那道咒术，我也解不了。”
“什么？”陈礼一行人慌张地出声，脸上满是失落，心中升起几分绝望。蔺闻轩大着胆子开口：“这……您都未去细看一眼，怎么就断定解不开了呢？”
朝术熙回头看向蔺闻轩朝他摇了摇头，开口朝向沐闫：“巫师，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您定然清楚这是什么咒术，难道真的一点化解的办法都没有吗？”
众人满怀期待地望向沐闫，心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
沐闫隔了许久才开口：“有，这便是我接下来要同你们说的事。”
“什么？！”陈礼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沐闫再一次转过身子，只不过这一回他越过众人，看向了一直站在队伍末尾、沉默不语的洛尘泽：“你身为巫师，应该有所察觉吧？”
洛尘泽瞬间被所有人的视线包裹，他平日里本擅长坦然承接所有目光，而后从容道出心中想法，并且调皮一下。但此刻他压根不敢随意开口，从方才起他就察觉了，对面这人的实力比他高出太多，自己现在顶多算是小巫见大巫，多说一句话，都是班门弄斧。
“这……我只是发现，最近所有地区的阴气都加重了。而我总感觉这些阴气的来源，都源于一处。”洛尘泽小心谨慎开口，说完，抬头望了一眼沐闫，又迅速垂下头。
沐闫又看向朝术熙，依旧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应该也知晓，你更是知道源头是哪里。”
朝术熙脸色难得阴沉：“那所古庙。所以，想要救人，就必须将那古庙内的祭坛摧毁。”
在场的人除沐闫之外全都瞪大了眼睛，司煜也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整个寺庙内静得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响。不知是不是错觉，外头天色似是暗沉了不少，屋内光线略有点昏暗，整片天地仿佛都被一层阴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沐闫沉默许久，开口道：“那么，我现在要说的是，这个祭坛正在复苏。你们若是不去，不光是你们的亲友，就连你们，也会尽数殒命。”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洛尘泽看向一旁的朝术熙。
“所以……你之所以在这里等我们前来，是为了让我们去那里化解？”
沐闫又转头看向洛尘泽，看着他，淡淡开口：“不用紧张，毕竟这是既定事实。”他此刻终于扯出一点笑意，只是这抹笑显得像是一种将死之人勉强挤出的解脱般的笑：“谁让，大家都想活着，不是吗？”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好似在和众人说话，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朝术熙上前一步，离沐闫更近了些：“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你要同我们一同前去？”
沐闫点了点头，有些不舒服地轻咳一声，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但不止你们。”
朝术熙见沐闫咳得这般严重，脸色甚至比方才还要难看。出于对救命恩人道义上的同情，他伸手扶了一把沐闫：“你还好吗？”
沐闫先是顿了顿，随后轻轻摇头。有旁人搀扶着，站着便不会太过劳累，于是他没有推辞，语气平静地开口：“还有四人届时会赶来，与我们一同行动，我早就通知过他们了。”
朝术熙看向蔺闻轩他们几人，这几人都各怀心事，小动作层出不穷：“所以你们怎么选择？我准备留下。”
陈礼眼神闪烁，站在洛尘泽二人身侧，思索后点头：“你现在是我们的队友，既然你要前去古庙，那我们也去。”
几人一同商议了一番，才离开。离开古寺后，朝术熙不久又私下来找沐闫。此时沐闫正在诵读经文，司煜见是朝术熙就没有说什么，然后就独自回了房间。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待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朝术熙在原地伫立许久，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司煜走进房间，他才收回视线，缓步走到沐闫身侧：“巫师。”
沐闫缓缓抬眼看向他：“怎么又回来了？”
朝术熙眼眸微垂，定定看着沐闫，罕见的有点紧张：“巫师当年救下我，是因为知晓当年要发生什么吗？”
沐闫没有立刻应答，朝术熙却自顾自道出一层逻辑：“我的父母当年前去找巫师为我医治心病，却在路上遇到你主动来到我们村，想必你肯定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带着笃定。
“可你当时在准备救我时，你却说你没料到对方那么急迫，你是不是……”
“是，也不是。”沐闫平静看向他，“后面的事不必细说，毕竟，万一隔墙有耳。你要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毫无预兆的。”
他勉强站起身，只是身体虚弱，脚步有些摇晃。朝术熙立刻伸手扶了一把，稳住沐闫的身形。朝术熙心想，他大概能够猜到隔墙有耳防范的是谁。
沐闫松开朝术熙走后便烧了香，佛像身形宏大，倘若能俯视前来这儿祭拜的众人，就如同守护神明一般庇佑着这片方寸之地，为此地带来一片安宁。
可只有沐闫清楚，神明不会降临，他不会悲悯人世，他只会对一切熟视无睹，放任一切灾祸发生。神明的救世，只是人们精神上的寄托，神明从不会去体恤、怜悯众生。
朝术熙来此只为了求证一件事，而此时此刻，纵使没有真正问出口，他也得到了答案。神色松懈下来，重新扬起了温和的笑：“我一直没有为十五年前的事道谢，今日便一同道谢，谢谢巫师。”
他说话时神色认真，纵使他知晓，当年眼前之人救下他，也不过是顺手为之，可他依旧心怀感激，倘若眼前这人不在，他早就不复存在于世间，更不可能站在此处，然后活到今日前去解决那座盘踞在家乡的即将复活祭坛。
或许世间本有神明，只是这神明，只会以人类巫师的方式存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敬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