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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戏 小羊:嚼嚼 ...
周四下午,岑叙比往常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回来。
他从铁门进来的时候,纪寻正蹲在客厅地毯上帮乔晓择豆角。两个人中间摊着一只搪瓷盆,碧绿的豆角码了两大堆,乔晓一边择一边跟纪寻讲她学校里的八卦,语气飞扬。听到玄关的动静,纪寻先抬起头来,羊耳转了转,看见岑叙换了拖鞋走过来,手里没有公文包也没有外套,像是临时决定的早归。
"先生今天回来好早。"纪寻把手里那根豆角折成两段丢进盆里,仰脸冲他笑。
"下午的会取消了。"岑叙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没停,往走廊深处走。经过纪寻身边时他偏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点事去书房处理,你们忙。"
他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书房方向移动,然后是书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纪寻低头继续择豆角,羊耳垂着,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尖在岑叙说完那句话之后极轻地转向了走廊方向,捕捉着那扇门关合时锁舌入扣的声响。
"小寻?这根豆角有虫眼你给掐了——"乔晓在旁边叫他。
"哦,好。"他回过神,把乔晓递过来的那根豆角翻了个面,指尖掐掉一块浅褐色的斑点,丢进垃圾桶。动作自然流畅。
晚些时候,纪寻上楼给自己倒水。经过走廊的时候,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岑叙的声音——压低了,比平时说话的音调沉一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但隔着一道门缝和走廊的距离,那声音恰好传到他耳朵里,模模糊糊但关键的字眼都能捕捉到。
"……城东那边,地下仓库,货已经进了对吧?……对,明晚十点,准时走……"
纪寻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变化。他端着水杯从书房门口平稳地走过去,脚步节奏均匀,甚至在经过门缝的时候还停顿了不到一秒调整了一下握着杯把的手指位置,看起来就是一个刚好路过的人。但他的羊耳在那不到一秒的停顿中转了十五度,把后续的几个字也收进了耳朵里。
"……到时候我在现场,货清点完立刻转出……"
他走过去了。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把门关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在床边坐下来,坐姿和平时一样——腰背微微弓着,双腿自然垂放,羊耳半垂。
但他眼里的东西变了。那层温软的光在门关上的瞬间被一层锋利的冷静取代了,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城东地下仓库,明晚十点。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信息,和脑子里已经存好的地图对应起来。城东那片区域他查过,地下仓库的分布主要集中在一处旧厂区的地下管网里,进出口隐蔽,正常途径根本看不到。如果那里也关着兽人,那他必须在明晚十点之前赶到。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把路线规划完了,然后闭上眼,开始等待。他知道岑叙今天回得早,书房灯大概会亮到很晚。他得等到书房灯灭了,等到整栋楼彻底安静下来,才能动。
他不知道的是,今晚的书房灯大概会亮到他想象中的那个时间点。岑叙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个视频窗口,画面里是二楼走廊和花园交界处的夜视监控探头。他把窗口缩到最小,右下角开着实时画面,屏幕边缘隐隐约约映出走廊暗色调的轮廓和一片黑白色的蔷薇花影。
他在等。等的是一扇窗户打开时监控画面右上角会跳出的小窗提醒。
书房的门关着,台灯的光圈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落了一小片暖黄。他翻着文件,偶尔在纸页上用笔做批注,姿态松弛得像任何一个处理工作的寻常夜晚。只是那眼睛的余光会每隔几分钟扫一下屏幕角落,确认走廊和花园的画面还在正常传输。窗外风穿过蔷薇花架的声响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混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整栋楼像一颗被包围在温暖寂静里的心脏,慢慢地跳着。
十点半。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斜对面,那扇贴着蔷薇花架的窗户黑着灯。窗帘拉了一半,风从窗沿的缝隙钻进去,把薄纱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一点又落下去。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活动。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把台灯调暗了一档。打开了一个新的浏览器窗口,开始翻阅某份旧档案的扫描件。他的目光停在纸面上没有动,耳朵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分地走。十点四十五,十点五十,十一点。
十一点零三分的时候,监控画面右上角弹出一个红点——二楼客房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的提示。岑叙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那个红点上。他没有立刻切换画面,而是先维持了大约五秒的静止,像是在确认那个提示不是误报。红点持续闪烁,没有熄灭。
他点开了画面。
二楼客房的窗户从内侧被推开。先是左手——戴着深色手套的手指扣住窗框边缘,然后是一道瘦小的人影从窗台翻出来,踩着蔷薇花架的横枝向下挪动。监控拍的是花园侧面的角度,夜视模式把所有轮廓都调成了灰白的底调,但那个人的姿态和体型他太熟悉了——他在这段监控里看过这同一副骨架翻过同一扇窗户十几次了。肩背的弧度、换手时身体重心转移的节奏、羊耳在夜风里压平贴向头皮的流线型角度,全是一致的。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动。画面里那个身影已经从花架落到了花园地面,蹲在月季丛的阴影里等了片刻,然后迅速穿过花园南侧的灌木带,翻过围栏,消失在背街小巷里。总耗时不到两分钟。
屏幕上的红点熄灭了。花园重归安静,蔷薇花架在夜风里摇动着枝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岑叙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的表情在昏暗中看不清楚,只有杯沿那一圈被灯光照到的地方泛着一点润润的反光。他放下茶杯,把监控窗口关掉了。
然后把台灯也关了。书房完全沉入黑暗。他坐在黑暗里,面前的窗户映着远处城市的微光和蔷薇花架模糊的轮廓。他的指腹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一圈,两圈,像在数什么。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出书房。经过走廊的时候他没有看纪寻的房间,也没有在门口停留。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坐在床沿。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给林远发了一条消息:"明晚城东那边准备好了?"
回复几乎是瞬间到的:"都安排好了。警方那边知会过了,明晚十点准时行动。"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纪寻这时候正在去往城东的路上了。他骑着共享单车穿过三条街区换了一趟夜间公交,在距离目标区域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下车步行。路两边的路灯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一段路只剩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昏黄的照明。空气里有柴油和灰尘的气味,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是围墙和高耸的旧厂房剪影。
他找到了资料上标注的那个地下仓库入口。一处不起眼的下沉式通道,铁栅栏门半开着,门锁已经被撬开了,断锁掉在地上,挂锁的锁梁上还带着新的金属茬口。他蹲下来检查了锁断口——不是被工具撬开的,是被什么重型断线钳剪断的,茬口平整有力。他是今晚第一个到的人。
他推开铁栅栏门走进去。通道狭长,两侧墙面渗着水汽,脚下的水泥地有薄薄一层积水,踩上去溅起细微的水花。他的羊耳在黑暗里竖得笔直,一边走一边转动,捕捉着前方任何可能存在的动静——呼吸声、脚步声、铁链声。但什么都没有。通道尽头是一扇钢制的防火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推开防火门。
门后的空间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半地下室,天花板很低,裸露出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通风口。地面是水泥的,干燥干净,没有笼子、没有铁链、没有兽人、没有任何被关押的痕迹。角落里堆着几只空木箱和一卷废电缆,墙边靠着一张旧办公桌,桌面上连一支笔都没有。空气里有灰尘和干燥剂的味道,是"很久没人待过"的那种空置气息。
纪寻站在门口,羊耳从竖着的高度慢慢压低。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可能藏匿人影的阴影区——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走到房间中央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水泥地面冰凉干燥,没有残存的体温,没有毛发,没有碎屑。
空的。
他站起来,目光在四周又巡了一圈。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的旧办公桌上——桌面的灰尘层中有一道划痕,像是有人在最近几天里把什么文件从桌面上拖走时留下的。那道划痕穿过灰尘层,露出一小截崭新的木纹,边缘锐利,积灰还没有重新落下。
他的羊耳尖轻轻颤了一下。
有人在这里清理过。什么都没留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而他要找的"城东地下仓库"——这个地址,这批"货",这条线索——在今晚他到来之前,已经被人清空了。
他从地下通道退出来的时候步伐比进去的时候慢了一些。铁栅栏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晃响,他回手把门虚掩了回去,拧上断锁的锁鼻,让它看起来仍然像"被撬开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状态。然后他蹲在通道外的阴影里,在夜风里静了大概一分钟。
有人在引他过来。引他到一间空的仓库,确认他会来,确认他会相信那个地址和那条线索。而现在他已经来了,他上钩了。
他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稳,不快不慢,但羊耳始终竖着,在夜风里微微转动,捕捉着身后可能的跟踪者——没有,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他骑上共享单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穿梭,换乘,转线,回到蔷薇洋楼附近的巷口,翻过围栏,翻过蔷薇花架,从窗户翻进去。
整个过程比他离开的时候多用了几分钟,因为他在几个关键的路口都有意停了一下,观察身后有没有车灯、人影或任何异常的动静。没有。
翻进窗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关上窗,锁好,在窗台下的地板上坐着,没有立刻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攀爬中被扯了一下,纱布底下隐隐透出一层热意。他用手按了按肩膀的位置,指尖压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湿意——渗了一点点血,不大。
他站起来,换了睡衣,把外套和脏衣服收进防水袋。然后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羊耳垂在肩侧。
怎么回事?城东仓库是空的。地址准确,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提前转移了。如果他得到信息的时间窗口是"明晚十点",那他今晚提前将近一天到达,看到的应该是正在准备中的货和看守——不应该是已经彻底清空的场地。被清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知道他会在今晚到。有人预判了他的行动,提前布了一个"空城"给他。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一个名字浮上来,比水面上的气泡还要轻,但位置精准得不偏不倚。
岑叙。
他今天下午提前回家。他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刚好大到穿过门缝,恰好让"路过"的自己听到关键信息。他给了纪寻一个"城东地下仓库,明晚十点"——一个他应该会在今晚去侦察的地址。
他在试探。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给出一个信息,看他会不会接。
纪寻的羊耳从垂着的高度慢慢立起来,耳尖转向走廊方向。那扇门隔着一面墙和十几米的空气,那边的卧室里,岑叙应该已经睡了——或者,也可能正醒着,和他一样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蔷薇花影从夜风摇动中渐渐静止下来,夜的最深处那层浓黑也慢慢开始变淡。天快亮了。他把被子掀开,躺进去,把脸埋进枕头的凹处,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岑叙已经在餐桌上了。
他坐在惯常的位置,面前摊着今天的报纸,手边是一杯黑咖啡。晨光从落地窗外铺进来,把报纸的纸面照得白亮。纪寻走过去坐下来,周叔端来一碗热粥和一只煎蛋。他低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昨晚睡得怎么样?"岑叙问。他的目光还在报纸上,语气随意。
"挺好的。"纪寻说,"先生呢?"
"还行。"岑叙翻了一页报纸。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头版右下角的一条新闻标题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城东旧厂区地下仓库疑遭非法占用警方接报后查获'空仓' 现场未发现涉案物品"。
纪寻的目光扫过那个标题,只花了不到一秒。他的勺子在粥碗里平稳地搅了搅,舀起第二口,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和平时一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羊耳在晨光里软软垂着。
他低头吃粥。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半张面孔的表情。他吃完一口粥,又夹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
"先生,"他吃完煎蛋之后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城东那边又有新闻了?"
"嗯。"岑叙把报纸翻过来,让他看标题,"警方接报查处了一间地下仓库,说是非法占用。但没查到什么。"
纪寻歪了歪头,羊耳跟着歪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懂但很感兴趣"的表情:"又是坏人吗?"
"不知道。"岑叙把报纸合上了,叠好放在桌角,"可能只是有人报假警。"
纪寻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他又夹了一口煎蛋塞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端起粥碗把最后几口喝完了。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沾的粥渍,从椅子上滑下来,赤脚往厨房方向走。
经过岑叙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羊耳的绒毛恰好擦过岑叙的手背——和那次在花园里的触感一模一样,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丝羊奶糖和晨光混合的气味。他低下头,像是在看岑叙搭在桌沿上的手指,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先生,那如果真的是坏人呢?坏人跑来跑去的,会不会有一天跑到咱们家附近呀?"
岑叙偏头看他。纪寻站在他椅子旁边,赤着脚,浅灰色卫衣的帽子上那两只黑豆羊头眼睛正对着他。他仰着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和蔷薇花架的影子。清澈干净,无辜又认真。
"不会。"岑叙说,"有我在。"
纪寻的羊耳尖轻轻颤了一下。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小,像一朵蔷薇花苞在早晨的露水里微微张开了一点点边缘:"嗯,那我放心了。"他说完转身走了,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推开厨房门钻进去了。
岑叙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叠好的报纸和空掉的咖啡杯。他伸手拿起报纸,指尖在"城东旧厂区地下仓库疑遭非法占用"那行字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蹭那行油墨印字边缘的凸起触感。然后他把报纸放下,端起咖啡杯往厨房走。
纪寻正在厨房里帮周叔把洗好的碗碟放进沥水架。他踮着脚够高处的柜门时,羊耳被阳光照透了,绒绒毛在光线里泛着暖融融的金色。他踮得费劲,左手扶住台面边缘维持平衡,右手把盘子推进柜子里,动作慢慢吞吞的但很认真。
岑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周叔在旁边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在空气中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目光——周叔的眼睛里写着"你看他",岑叙的目光里写着"我知道"。然后岑叙把咖啡杯放进水槽,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消失之后,纪寻把最后一摞碟子推进柜子,站直了,甩了甩发酸的手臂。他偏头看着周叔,露出一个"我放完了"的邀功笑容。周叔笑着递给他一颗羊奶糖。
他剥开糖纸,把糖送进嘴里,含着。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的工夫里,他的羊耳在晨光里轻轻转了一下,转向了走廊尽头的方向,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然后他咬了那颗糖,嘎嘣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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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成短命小绿茶后被反派盯上了》《我的小羊背地里杀疯了》《青山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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