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捅我没？》RedSol

29、傻逼 素质极差

　　“……”

　　“说不出来便别说了。”

　　今满喉头滚动着，显然是在说话，但易心守一个字也听不到。莫说声音，就连今满的嘴型都像被层水波隔着，模模糊糊无法辨认。

　　易心守表情浮起一丝淡淡的兴味，待那层水波似的隔膜散去，今满双唇紧闭，唇间一点殷红。

　　易心守目光停在那处，恍惚一瞬以为是今满方才说得急，不慎将嘴唇咬出了血。可那点红不散不淡，端端正正嵌在下唇正中，他盯着仔细辨认了片刻，才发现那分明是一颗红痣。

　　清泠泠一张脸，偏偏长了这么一点，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艳。

　　妖气。易心守心口莫名空跳一拍，随即垂下眼，指腹在腿上叩了两下。

　　“你可知这一家缘何招致如此灾祸？”

　　“为何？”

　　今满面上浮起一层真真切切的迷惑，眉心微拧，眼睛里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装模作样的痕迹。易心守看了他片刻，确认今满是真不知道，便继续往下说。

　　“这家，卫氏，在炼器方面颇有造诣，得陛下重爱，一时风光无限，可陛下并非一心落于正道，他下令命卫氏以修士精血养器，以活人魂魄附刃，诸如此类。卫氏家主自觉如此不妥，便上书辞官归隐山林。”

　　“呵，辞官？陛下那种人，用惯了的刀，就算入鞘了，也得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搁着，卫氏隐居于此，明面上无人问津，暗地里的眼线从没撤过。”

　　今满安静听着这些朝中秘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他看着易心守将干将莫邪放于身侧，指尖慢慢摩挲剑鞘的纹路。

　　“然后这一家，便铸出两把剑来，还取了这么个名字。”

　　今满心头一震，卫氏用剑名含沙射影，暗指君王暴虐寡恩，迟早会落得如传说中一般的下场……

　　旧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得下。

　　今满看着干将莫邪，开口问：“这两把剑，不需要上缴给，旧、陛下处置吗？”

　　“你当陛下在乎的是这两把剑？”

　　今满愣住。

　　“剑是死物，他不允许的是人心有异。”

　　易心守低下头，看着劲装下摆被血浸透的衣料，估摸着是洗不出来了。他伸手将它扯掉一截，把莫邪从身侧拿起，一圈圈的缠上去，最后莫邪放在干将旁边，半点锋芒都透不出来了。

　　今满看着他的动作又问：“为什么不用莫邪？”

　　易心守抬头看着今满，对他笑了笑：“我，没告诉过你吗？”

　　今满噎了一下，摇了摇头。

　　“雄剑藏而不献，最终要落回君王颈上。我喜欢干将的寓意，至于莫邪……”易心守目光在裹着布的剑身上轻轻拂过，“做事一把便够了，我不习双剑之道。”

　　见今满在走神，易心守又唤了一遍他的名字，下巴微微扬了扬：“我方才夸夸其谈说了半天，倒是你……”

　　今满闷着声回完一句“我想说也说不出来”抬眼便撞进易心守沉沉的目光里，见他眸光流转，在细细琢磨什么。

　　“好办，我问，你点头摇头便是。”

　　今满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下巴轻点两下。易心守呵一下低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得这么快便配合起来了？”

　　今满耳根有点发热：“你问吧。”

　　易心守站起身，含笑半眯，悠悠开口：“仇人？”

　　今满匆匆摇头。

　　“说笑了，我想也不是，朋友？”

　　今满轻轻侧了侧头，迟疑一瞬，又小幅度地点了点。

　　“嗯，那你我之间，很亲近？”

　　今满快速重重点了几下头。

　　“亲近到何种程度？可以同生共死否？”

　　今满笃定颔首，带着额边的碎发垂下几缕，亮闪闪的眼底里是毫不掩饰的认真。

　　“道侣？”

　　“不是！额……”今满脸颊飞起薄红，说完这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是我冒昧了，”易心守摩挲了一下指节，顺着线索继续往下猜，“总不会是家人，那便是师徒？我是你的……徒弟？”

　　这下乱了辈分，今满急得用力摆了两下手，唇瓣开合，冲着易心守唤出“师尊”两个字。

　　这一次水波似的隔阂没再压下来，两个字轻飘飘地递到易心守耳边。

　　易心守心口莫名一震，有诧异，也有恍然。

　　他静默片刻，喃喃自嘲：“何德何能，传道授业。”

　　夜幕沉沉间，只余竹叶随风的沙响，两人相顾无言。

　　今满在心里一遍遍的打着草稿，他在等他师尊开口问他是怎么收的徒弟，收在什么时候。

　　可易心守只是低头沉思，没再继续追问。

　　臂上的伤口逐渐凝实。

　　“今满，天亮了，梦没有醒。”

　　远处不知名的一个人或一家人平安地度过了今夜，今满也有些茫然：“看来……不造杀孽，并不是执念心魔所在。”

　　易心守起身，将干将莫邪固定回腰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俯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翻了个花刀，刃口朝内。

　　匕首扎进腰侧，角度刁钻，鲜血立刻从裂口处大量涌出，易心守面上没什么表情，紧接着第二刀又扎下去。

　　“师尊！”今满瞳孔骤缩，向前一个飞扑，可他什么也碰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成股落下。

　　“你干什么！”

　　易心守在衣侧蹭了蹭刀身后收回，他抬起手按了按伤处，指缝间立刻被染红。

　　“做戏要做全，任务没有完成，总要给个理由交差。”

　　一股冰冷的恐惧攀上今满的脊背，他指尖发麻，几近失声，好像此刻除了屏息，别无他法。

　　待易心守将腰间伤口草草处理后，今满在殷红的腰带处虚虚一摸。
　　“师尊，真的、值得吗？”

　　“反正在梦里，不是吗？走了。”

　　今满看着易心守，即使有伤口牵扯但依旧挺直的腰背，失神跟上。

　　今满本以为会跟着进宫，但却被易心守带到一处名叫“司业堂”的地方，两道哨卡过去，院里人不算多，和易心守穿着同一样式的制服。

　　穿过前院进入正堂，堂上设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台，细腻纹路间镶嵌着一颗暗色晶石。

　　易心守过去将双手按在晶石上，暗色流光爬上他的手腕，又慢慢退回去。一个四十来岁的总管过来瞥了一眼，看了看手上的册子。

　　“卫氏，八口，业力对账。”

　　他勾了一笔后，目光扫过易心守腰腹间的血迹：“这次不是给你派了两个任务吗？怎么只解决了卫氏一家？”

　　“不敌。”

　　“什么？不敌？”总管仔细看了看易心守未完成的那个任务描述，脸上表情从疑惑一瞬间变成愠怒，“不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占星师？”

　　总管的个头比易心守还矮一个头，仰着脸瞪他，唾沫星子乱喷：“陛下养你干什么吃的？我看你就是伤了以后诚心偷懒，再说严重点，你这是抗旨！”

　　“易某认罚。”

　　今满看着易心守说完后解下腰间的一块长方形佩玉，他一开始只当那是什么装饰品，可易心守把它递向总管。

　　上头那些看似随意的刻纹忽然亮了一下，浮出层层叠叠的暗金光晕。

　　总管目光落在那个佩玉上，注意到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 “卫” 字，他脸上怒色没退，但嘴角先抽了一下，拿起来仔细掂量，确认是上品无疑，便往袖子里一揣。

　　“哼，还算懂点事，但别以为前阵子被陛下点了一次名就能在这里嘚瑟，司业堂不缺能干的。”

　　易心守麻木着脸道了声谢。

　　总管又哗啦哗啦翻了翻册子，提笔写了几个字，对着易心守说：“有个叫上官子默的，明天到，你跟他搭伙，把南边这几处收拾干净，占星师的烂摊子别忘了。”

　　说完，他把写过的那张纸一撕，轻飘飘地扔到地上，掀着眼皮斜看易心守：“南边的事办得漂亮了，或许陛下能赏你个面圣的机会，要是再出岔子……”

　　易心守弯腰把地上的纸捡起，折好收进怀里：“知道。”

　　期间今满看得气不打一处来，那总管矮胖的身子裹在锦袍里，仰着下巴，一副刻薄地拿捏着别人洋洋得意的模样。

　　今满牙根越来越痒痒，扇动着胳膊冲上去，对着总管那张胖脸就是一顿噼里啪啦地乱打。

　　拳风呼啸，掌影纷飞，他打得虎虎生威。

　　“你——！”

　　他一掌劈在总管的额头上，总管浑然不觉，还在低头翻册子。

　　“个——！”

　　又是一拳直取总管鼻梁，结果只是直直从那油光锃亮的面庞穿了过去。

　　“混——！”

　　今满气得原地乱蹦，他飞起一脚踹向总管的腰，自己险些劈了个叉。

　　今满稳了稳身形，胸膛不住起伏，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只觉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上蹿下跳，太窝囊了。

　　这股气越胀越大，今满青筋暴起，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冲着总管的脑袋大喊了一声。

　　“傻逼！”

　　总管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堂内。但这里除他和易心守，再无第三个人。

　　肥厚的眉头慢慢拧起：“谁？”

　　易心守目不斜视，对总管说道：“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总管不耐烦地冲他挥了挥袖子：“走走走。”

　　易心守说了声告辞，只听总管紧跟着他出门，冲着门外喊了一句：“谁在外头骂人？”

　　无人回应。

　　易心守一直板着张脸，今满跟在他侧后方，偷偷打量师尊的神色。

　　走出司业堂好远后，易心守的脚步忽然慢下来，肩膀开始轻轻发颤。今满以为他伤口疼，赶到他面前：“师尊？”

　　易心守一只手撑在道旁的树干上，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低着的头慢慢扬起，日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痛快的笑意照得分明。

　　今满傻愣愣地呆住。

　　易心守忽然嘶了一声，腰间的伤口被牵扯，那片暗色又有重新洇湿的迹象，他一手扶树一手按伤，整个人歪着身子，又疼又想笑，姿势格外狼狈。

　　“师尊！你别笑了！”

　　易心守看着他，眼角还弯着，声音里带着未散的余兴：“这话是我教你的？”

　　今满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司业堂实在有些粗鲁，低头不敢与师尊对视，小声嘟囔：“不是。”

　　“哦？”易心守微微直起腰来，“那是从哪学的？”

　　“就听别人说的。”

　　“别人？”易心守念叨着这两个字，又笑一声，并指在今满头顶一敲，“素质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