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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恶果 “你到底瞒 ...
见没有什么收获,今满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书架往楼梯口走。
脚下一绊。
一个卷轴应该是在他方才翻动时被带了下来,滚在地上,系着的丝绳已经松散,一拎就开。
画卷在藏书阁昏暗的光线中展开,今满心头一凉。
画上是一个穿龙袍的男人,端坐龙椅,面庞方正,嘴角似笑非笑,眉眼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旧皇。
今满盯着那张脸,尘封的记忆被拨开一条缝。
那时候他刚被师尊捡回衡天宗不到两年,早春时节,惊蛰刚过。
师尊在主峰开会,今满便在主峰后头的竹林自娱自乐,见有虫子从土里钻出来,他折了一根最直的竹枝,开始扒拉。
那虫子被他捅得来回翻滚,干脆蔫蔫地倒在地上装死,待今满有些腻时,它又顺着今满的竹棍往上爬。
今满看得出神,等到虫子爬到手边,那虫子忽然张开口器,在他食指上咬了一下,立马见血,今满一激灵,把虫子甩下去,将食指放到嘴里嘬了嘬。
身后有人开口:“小娃娃,这虫子的嘴可厉害。”
今满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一个老头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背微微驼着,头发花白,束得齐整,一根白玉簪子横在髻上,簪头成色极好。身上的深色缎子一看也是上等的料子。
方才一直被今满忽略的若有若无的臭味此刻猛然浓烈起来,正是从面前的老头身上散发出的,还混着各种丹药的苦,刺鼻的很。
今满往后退了一步,背着手,没说话。
老头蹲下来,凑近看今满,他看人时眼珠子转得很慢,浑浊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灰白。
老头歪了歪头:“你是哪家的?”
今满想道,他冠了师尊的姓,那便算师尊家的。
“易家的,你是谁?”
“咯咯咯……易家的……”老头笑起来,露出一排黄黑的牙,“别害怕,我认识易心守,给我看看你的伤口,我这里有药。”
今满犹豫了一下,把食指伸出去。
老头却没先管今满的手,反而在他头顶摸了摸。
“养得真好。”
他掌心粗糙,上头并不平滑的老茧勾着头发丝,把今满早上被师尊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带乱了。
今满抿了抿嘴,有点不痛快,刚想抬手去顺头发,那老头一把捏住他的手指。铁钳一般的力道,今满挣也挣不开。
老头掐住他食指上那个小口子,用力一挤,把方才那已经止住血了的伤口又挤破开来。
今满见他把自己的食指往嘴边送,惊叫一声:“你干什么!我告诉我师尊了!”
老头没理他,把那滴血卷进嘴里,像品到了陈年佳酿般咂了咂,眼睛眯起。他松了手,整个人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一仰靠上竹子,脸上浮起一种飘忽的神情:“好果子……好果子啊……咯咯咯……”
今满看着老头癫狂的神色,感觉自己的肝都在颤,拔腿就跑。
冲出竹林后,他也不管主峰议事堂让不让进,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师尊和其他掌教坐在长桌右旁,左边和上首都是今满不认识的面孔,满屋子的人一齐扭头看他。
今满扑到师尊跟前,眼泪鼻涕齐冒,拽着师尊的袖子,结结巴巴地把方才的事倒了出来。
易心守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满屋子的人谁也没说话。今满抽噎着抬头,看见师尊的脸,觉得师尊从来没有这么吓人过。易心守站起身,朝在座的人说了一句“徒弟年幼无知,我先失陪。”便抱起今满,大步出了议事堂。
回天衡峰的路上,今满缩在师尊怀里,眼泪糊了师尊一肩。进了院子后,易心守把他放到榻上,拿出帕子擦净他的脸,又仔细看了看他食指上那个已经泛起青紫的口子。
“阿满,我去处理,这半月之内,你不许出门,也不用去听学。”
……
老头的脸和画像的脸慢慢重合,今满重新卷起画卷,放了两次才将它稳当地放回去。
楼下的张师兄已经在藏书阁门口支了张椅子打着瞌睡,今满没再打招呼,从他身边轻轻走过,满怀心事地回了天衡峰。
谢风正坐在他院里,仰着头看天,嘴里哼着小曲,两条腿一晃一晃的好不惬意。见今满回来了,谢风笑道:“师兄……哎呀不顺嘴……满哥!等你好久!我们晚上开小灶!”
今满注意到桌上搁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透出一股血腥气。
谢风向今满展示他新拿到的配剑:“满哥,上官师兄给我的,怎么样,漂亮吧,我还没给它起名字,叫什么好?”
今满面向那个布包:“这是你打的?”
“当然。”谢风把布包展开,里头两只野鸡,除了脖子上切了一半的口子是致命伤以外,翅膀胸脯上还横七竖八地划露着些别的伤口,羽毛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今满盯着那两只野鸡,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谢风剑上染血的样子,仿佛就在他面前一幕幕地生动重现。
谢风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我今天刚得了剑,去后山试了试,手艺不精,没打准,不过不影响吃,满哥,我们今天晚上……”
“谢风。”
谢风住了嘴。
“你一共砍了几剑?”
谢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两只野鸡,掰着手指头数:“这只三剑,这只……记不太清了。”
今满的声音拔高:“上官师叔在闭关,难道上官桐就没有教过你不要沾染这些因果吗?一剑下去,鸡没死,是什么又让你追着它砍?你的怜悯心呢?今天是一只野鸡,明天是人呢?你手里拿着剑,将来对人拔剑的时候,会不会也什么都不想就砍几剑?这全部都是恶因,你难道有朝一日想如我……”
今满猛然顿住,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谢风并没有恶意,打一些野味而已,加上初次用剑不熟练,犯不上把话说的这么严重,更跟恶因恶果沾不上边。
“谢风,”今满吸了口气,“对不住,是我说重了。”
谢风红着眼眶,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满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风,是我的错,对不住,我近些日子心里揣着事,是我太害怕了……”今满伸手给谢风蹭了蹭脸,“别哭了,晚上想怎么加餐?这野鸡我来炖,多放点菌子行不行,你不是爱吃那个吗?”
谢风抬手,也在今满脸上抹了一道:“满哥,你也别哭了。”
今满脸颊微凉,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
今满背过身:“行了,你先去洗把脸。”
谢风脚步在他身后原地打了几个转:“满哥你……我……我先去了。”
“嗯,去吧。”
今满迎着风平复心情,等脸上的湿意被风干,他才意识到哪有地方给他起锅开灶?饭堂一般就供一顿,打发刚入门的弟子,其他时候都落着锁。
不过在哪捡柴今满倒是很有经验。
谢风回来后,看着地上的火堆,对炖鸡变烤鸡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
快速处理好那两只鸡后,火苗映得两个人脸上暖烘烘的,今满把鸡穿在两根树枝上,慢慢转着烤。
谢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火苗舔着鸡皮,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火上滋啦作响。他吸吸鼻子咽了口唾沫。
“满哥。”
“嗯。”
“你方才说‘如我’什么……?”
今满转着烤鸡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嘴瓢了。”
谢风哦了一声,看了一会火,又开口:
“满哥,你这手艺,在慈幼坊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开个饭馆肯定能发财。”
“那你呢,如果没来衡天宗,长大会去干什么?”
谢风想了想:“不知道,能吃饱就行……在这就吃不饱。”
“正经门派里的人都讲究戒情戒欲,口欲便是其中之一。”
谢风看着今满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今满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没底气,起不到任何榜样的作用,无奈看了谢风一眼:“傻样,平时上官桐怎么安排你的?”
“哦,跟着他或者其他掌教的课背些口诀心法什么的,先把基础打好。”
“那你没事就来找我吧,”今满拨了拨火,“虽然你不算我门下的正式徒弟,教你几招还是可以的。你那个剑还不错,不过砍野鸡能砍偏,多半是手腕发力的问题。”
谢风猛地抬头:“真的?我还可以跟着满哥学?”
“嗯,反正我也是掌教了,不过剑法练熟之前,不许再去打野味。”
“没问题!”谢风一激动,差点把木柴踢翻,被今满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蹦,看着火。”
谢风老老实实坐回去,嘴角咧到耳朵根:“满哥,那我也能叫你师尊吗?”
“不能,”今满答得干脆,“乱叫辈分乱了。”
谢风有点失望地点了点头。
鸡烤好后,谢风饿虎扑食般,连骨头根上的软骨都嚼了,今满又把自己的掰给他半只。
谢风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打了个嗝,站起来拍了拍手:“满哥,我帮你收拾。”
“不用,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那我明天找你来行不?”
“可以。”
谢风走后,今满拨着火堆,又愣神很久,等到鸡骨头都被火烧化后,他踩灭了火堆,往凌绝涯走去。
今满来到易心守闭关的洞府门前,他把手掌贴上去,掌心按在冰冷的石面上:“师尊。”
自然是没人回应。
今满又凑近了些,闭着眼额头抵在上面:“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后半夜起了雾,雾从谷底漫上来,把凌绝崖的平顶和今满都吞没,今满就这样在门前站了一整晚。
待到天边泛起白光,今满披着满身露水。
“我走了,”他说,“明天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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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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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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