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前的三分心动》城府府

5、热牛奶 下雨天凉，

　　　　一夜秋雨连绵不停，湿冷空气笼罩整座星榆中学。行道梧桐落叶泡在路面积水里，被来往学生踩得软烂，空气里混着泥土与枯叶的潮气。

　　安柚性子本就通透坦荡，从不会因为谢疏白上次的冷淡疏离自我内耗。

　　清晨天色阴沉，飘着细碎毛雨，安柚把热牛奶揣进卫衣内袋保温，照常走进教学楼。课间倚在走廊窗边，她习惯性看向五楼楼下，心态平和坦然。

　　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奔赴，主动等候，主动靠近，她早已习惯，不会因为对方被动淡漠，就暗自失落。

　　早读课安稳度过，偶尔走神也只是琢磨放学同行的小事，不钻牛角尖，不胡思乱想。

　　中午雨势不减，下课铃一响，温棠拽着安柚往食堂跑，边走边开口：“下雨天路这么难走，你还要去楼下等谢疏白？”

　　“顺路而已，等几分钟不费事。”安柚抬手拢了拢卫衣帽子，摸了摸怀里温热的牛奶，笑意随性，“本来就是一起放学回家，没必要躲开。”

　　好朋友都清楚她在主动追谢疏白，她从不遮掩，旁人调侃打趣，她也大方接住，从不扭捏。

　　食堂餐桌前，温棠咬着筷子直言：“上次他当众拒收你的牛奶，换别的女生早就退缩了，你还坚持送？”

　　安柚低头扒饭，语气淡然：“他本身就不爱与人亲近，之前愿意收奶茶、愿意陪我走路，已经是让步了。我慢慢来就行，不用逼他立刻动心。”

　　她热烈，但有分寸，主动，却不卑微。

　　傍晚放学，细雨变小，风也柔和不少。安柚快速收拾书包，直奔楼下梧桐步道等候。没一会儿，谢疏白、江屹、沈知聿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江屹余光一眼锁定树下的安柚，手肘轻碰谢疏白胳膊，挑眉示意。

　　谢疏白抬眼望去，目光稳稳落在女孩身上，脚步不自觉放缓。

　　安柚快步迎上前，抬手从卫衣内袋拿出热牛奶，直接递过去：“下雨天凉，喝点热的。”

　　谢疏白指尖接住温热纸盒，触感熨人，语气客气平稳：“谢谢。”

　　依旧是她主动，他接纳，没有多余亲昵，却也不再疏离抗拒。

　　两人并肩沿路往前走，安柚刻意收敛话量，一路安静很多。

　　走了半段路，谢疏白侧头看向她，主动开口：“今天话很少。”

　　安柚抬眼，直白坦荡：“上次惹你不舒服，我怕自己太吵，刻意少说点。”

　　“不用刻意。”谢疏白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平淡，却藏着在意，“和平常一样就好。”

　　得到这句话，安柚瞬间放松，恢复往日模样，一路碎碎念课堂趣事、食堂新品板栗糕，语气轻快鲜活。

　　很快走到固定十字路口，左边是谢疏白小区，右边巷道直通安柚家。雨后巷口穿堂风刺骨，地面满是深浅积水。

　　谢疏白攥着喝完的牛奶纸盒，停下脚步，难得多说一句：“巷子里积水多，走路慢一点。”

　　“收到，放心吧。”安柚抬手挥了挥，“明天放学老地方见。”

　　“明天见。”

　　谢疏白驻足路口，看着女孩背影拐进巷道，确认身影消失，才转身返程。晚风裹着雨后潮气，掌心残留牛奶余温，清冷眉眼，漾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隔天午后放晴，阳光浅浅穿透云层。

　　安柚书包侧袋备好热牛奶，午休课间攥着圈满批注的数学错题卷，打算上楼找谢疏白答疑。她数学基础偏弱，这类压轴题型，只有谢疏白能讲得通俗易懂。

　　踩着楼梯抵达五楼走廊，尖子班靠窗座位空空荡荡，谢疏白不在座位，应该是被任课老师叫去办公室。安柚索性背靠教室外墙，低头梳理错题题干，安静等候。

　　没片刻，同班女生林曼带着两名好友走出教室打水，一眼就看见靠墙等候的安柚，脚步直接停下，上前拦住去路，语气讥讽直白：“安柚，你不去一楼学习，天天往五楼跑干什么？”

　　“找谢疏白问数学题。”安柚抬眼，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问题？”林曼嗤笑一声，语气刻意拔高，引得周边路过同学侧目，“说白了就是借着问题的由头黏着谢疏白吧？我们班都知道你追他，没必要装得这么上进。”

　　同行女生附和点头，目光打量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刚好上楼找安柚的温棠闻声，立马上前一步挡在安柚身前，冷声回怼：“人家光明正大问题，关你什么事？”

　　安柚抬手轻轻拉住温棠胳膊，把人拽回身侧，抬眼直视林曼，语气从容笃定：“我错题不会，找同班尖子答疑很正常，他有空就帮我讲，没空我就等，我没纠缠，也没打扰。”

　　“谁信？”林曼还想发难，上课预备铃声骤然响起。

　　她狠狠瞪了安柚一眼，撂下一句“别总来打扰谢疏白备考”，带着同伴快步回到教室。

　　安柚神色未变，低头继续看错题，半点没把恶意放在心上。

　　回到尖子班座位，谢疏白刚好从办公室回来落座，拿起笔准备刷题。

　　林曼立刻转身，凑到桌边，语气刻意放软，刻意挑拨：“谢疏白，刚才安柚又来五楼堵你了，就在教室门口等你好久。”

　　谢疏白笔尖停顿，没抬头，冷淡不语。

　　林曼见状，愈发添油加醋：“她成绩本来就跟不上，不好好夯实基础，天天跑来占用你学习时间，太自私了，你以后少搭理她吧。”

　　周遭同桌纷纷侧目观望，教室里安静几分。

　　半晌，谢疏白缓缓抬眸，黑框眼镜下眼神清冷，淡淡看向林曼，语气没有起伏，却立场强硬：“我愿意给她讲题，我的私事，不用你评判。”

　　一句话，直接堵死所有。

　　林曼脸上讨好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攥紧衣角，尴尬难堪，只能低着头悻悻坐回座位。

　　江屹趴在桌面，转头和沈知聿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眼底皆是了然。谢疏白向来不爱插手是非，这是第一次，当众为外人驳回同班女生。

　　课间操铃声响起，各班列队前往操场。

　　安柚站在普通班队伍里，目光坦然望向前方尖子班队伍，直直看向谢疏白。

　　江屹侧身，用胳膊碰了碰谢疏白，低声开口：“中午林曼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吧？安柚平白被她说一通。”

　　谢疏白目视操场前方，面色平淡，唯独耳尖泛起浅淡红意，教室里所有挑拨、非议，他一字不落，全部听清。

　　课间操结束，各班有序返程教学楼，一整天课程平稳落幕。

　　傍晚橘色晚霞铺满校园，放学铃准时响起。

　　安柚收拾好书包，揣好保温牛奶，照旧来到楼下梧桐老位置等候。片刻后，谢疏白、江屹、沈知聿下楼，江屹和沈知聿在楼梯口直接道别离开，刻意留谢疏白一人走向安柚。

　　两人刚碰面，林曼快步从教学楼追出来，快步拦在二人中间，眉头紧锁，再次开口阻拦：“谢疏白，你别跟她一起走，她就是故意耗你学习时间。”

　　以往面对旁人闲话，谢疏白大多沉默不理。

　　但这一次，他直接侧身绕过林曼，径直走到安柚身前。

　　安柚顺势抬手，递出温热牛奶。

　　谢疏白稳稳接过，抬眼看向脸色难堪的林曼，语调清淡，字字清晰，毫不避讳旁人目光：“她来找我问题，是我答应的。放学同行，是我主动提出的。从头到尾，不关她的事。”

　　直白偏袒，当众护短。

　　林曼脸色一阵青白，看着眼前态度决绝的少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攥着书包带，难堪转身离开。

　　周遭零星路过的学生，尽数听清这番话，议论声慢慢消散。

　　安柚抬眼看向身前少年，眼底漾开清亮笑意，心底暖意蔓延。

　　两人并肩踏上归途，晚风卷起梧桐碎叶，绕着脚边轻轻打转。安柚恢复往日鲜活，一路跟他分享小卖部上新橘子软糖、下午课堂老师的趣事，语气轻快自在。

　　一路慢行至分岔路口，巷口晚风微凉，地面雨后积水未干。

　　谢疏白握着空牛奶纸盒，停下脚步，认真叮嘱：“巷底积水深，走路往内侧靠，别踩水坑。”

　　“知道啦。”安柚眉眼弯弯，轻快挥手，“明天老地方等你。”

　　“明天见。”

　　谢疏白伫立路口，目送女孩走进巷道，直至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