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笔如跑神》岁岁初宁

3、不知天在水 夜

　　夜里，我熄了灯，银幕的光倒映在我的脸上，此刻正是我奋笔疾书的好时间。

　　“是否确认修改此章节？”

　　“确认。”

　　打开编辑栏，我打算把第三章删了重写，直接把男主塑造成一个学霸大神，这样就有了编辑大大说的反差感，我一顿操作猛如虎，大显身手完毕，保存，重新发布。

　　“嘀——”

　　系统弹出了醒目的对话框：“警告！已发布文章不允许大幅修改，主角人设需与大纲内容一致，请在24小时内修改文章内容，否则将失去签约资格。”

　　“哦不，什么大纲，我那时填的大纲完全是临场瞎编的呀，根本记不得写的什么。”

　　改个文章卡这么严，这系统注册时怎么不卡这么严，我赶忙在站内消息里搜索我当时投的大纲，可惜都没有留痕。

　　要命，如今改也不是，不改也不是。

　　此时，系统弹出了新的对话框：“您还有23小时18分11秒的时间修改本章内容，是否需要系统提供太空磁力自查自纠幻梦写作服务？”

　　这又是什么东东，点一下？

　　“需要。”

　　页面静止了，我挪了挪鼠标，没有反应，敲了敲键盘，也没有打字框出现。

　　好吧，电脑又卡了，它经常这样，毕竟这台笔记本是十一年前的老古董，是当年亲戚单位里的淘汰机，送给我看《亮剑》用的。

　　键盘热得烫手，散热机嗡嗡地响得很大声，我仿佛看到李云龙团长在朝着我的电脑喊着开炮！开炮！

　　我连忙离远了些，真怕自己被当场炸飞。

　　“error...error...系统正在过载使用未知应用程序，该程序存在病毒隐患，是否需要扫描？”

　　“这个时候360你就不要添乱了吧！”

　　我挪着鼠标躲躲闪闪、卡顿卡顿，终于把烦人的提示框叉掉了。只听“啪”的一声，电脑黑屏了，空气静成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

　　被迫罢工，我陷入了沉睡，头脑里还在想着怎么让我的男主强起来，改文倒计时好像悬浮在上空。

　　我眼睁睁看着时光流逝，可我什么都做不了，醒不过来，握不起笔，打不了字，像是鬼压床一样邪门。

　　只有十二小时了！不行！我一定要签约！

　　突然有人猛推了我一下，我吓得满身大汗，醒了过来。

　　眼前已是阳光洒满窗边，环顾四周，窗明几净的教室坐满了五十多个同学，窗户紧闭，一股不通风导致缺氧的人肉味刺激着我的鼻囊。

　　“靠窗最后一排的女生，你应该听懂了，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身旁的同桌用肘拐子推了我一下，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看着密密麻麻的黑板字，因为鬼压床缺氧的缘故，我太阳穴抽疼，直说道：“老师，我看不清。”

　　“来来，走到前面来看。”

　　同桌很自觉地给我让开道路，我只能朝黑板前方走去，视线的余光里，周围的同学模糊不清，没有什么记忆点。

　　我停在了第五排，不往前走了。

　　黑板上画着一个条形统计图，标着土壤矿化速率，题干里有CO2、ph值、土层厚度......

　　令人费解的题目，我小声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数学课，还是化学课还是生物课啊？”

　　“地理课。”身旁坐着一个长得很清爽，把校服穿得很酷的女生低声为我解惑。

　　好吧，但这不重要，高中题能难到哪去，口诀我倒背如流：三短一长选最长，参差不齐就选D，富贵C中求......

　　“选C。”我答道。

　　你看，答案一出，震惊四方，同学们齐刷刷地回头看我，还有呼之欲出的赞叹被咳嗽声盖过的声音，引起一时喧哗。

　　老师笑了笑，扭头拍了拍黑板，亲切的言语带着三分警告：“这位同学看清楚，这是主观题，坐回去好好听讲，别睡了。”

　　“哦。”

　　迎着哄笑，我回到同桌面前，他一边让我进座位一边赞扬：“牛的牛的。”

　　我眼神扫射他一眼，他识相地抿唇闭嘴掩饰笑容，手却为我竖起大拇指。

　　我认真地盯了下他的脸庞，这人很熟悉，但是记不得他叫什么，我低头看了他的作业本署名：张煜明，好耳熟的名字。

　　等等，那我叫什么，我看了看自己的作业本，封面名字栏里涂的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我又翻了几本课本和作业，都没有写清楚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问同桌：“我叫什么名字？”

　　同桌匪夷所思地望着我：“你还没睡醒？”

　　老师的讲课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分贝，我和同桌齐刷刷地扭头对上了老师的死亡凝视，人已老实。

　　过了一会儿，同桌忽然想到什么，惊觉地扭头问我：“对哦！你叫什么来着？”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被盯得不自然，烦躁地向我解释：“你平时也不说话，存在感这么低，像个小透明，班里这么多人，我怎么记得？”

　　我失落的低下头，看着作业本上模糊不清的名字栏陷入沉思，但一眨眼的功夫我便将“我是谁”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了。因为，下课铃已响。

　　现在，我要开动了，垂涎已久的食堂热门菜品——花椒鸡豪华套饭，已神圣地摆在我面前。

　　天下皆可负，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正当我心满意足开始动筷时，一餐盘落到了我对面，我小心翼翼地挪挪饭碗让出位置，不敢多看对方，吃得也不自然起来。

　　“下次进教室把窗户打开吧，闷闷的，我看班里人睡倒了三分之一。”

　　是个女生，她在和我说话吗？

　　我抬头看她，原来是刚刚提醒我上的是地理课的同学。

　　我礼貌笑笑，点点头说好，继续埋头吃饭。

　　“你不喜欢地理课？”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不喜欢上课。”

　　“我也不喜欢，如果不是应试，一点用都没有。”

　　我抬起头认真地望了望她。

　　“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好同学，突然想认识一下。”

　　以表诚意，我腾出一只手，想和她握手。

　　她称奇地看了我一眼，随意自然地和我击了掌：“我是班长啊，你从开学长眠到现在吗？”

　　“啊，你是班长啊！挺像的。”

　　她愣了两秒，低头吃饭，自言自语地咕哝：“这个也有点问题。”

　　“你说什么？”

　　“那我们算认识咯。”

　　她吃得快，比我先吃完，说要回去背单词了，和我道了午安。她走路的背影很有力，迈着青春的步伐，短发干练又酷飒，说话简洁明了，不弯弯绕绕，是我很喜欢的性格。

　　中午的蝉鸣喧闹着绿荫翠叶为它庇护，红色跑道好像火焰山冒着热烟随时喷发，教学楼侧身刻着烂熟于心的校训，宽敞的球场上总有高个子男生穿着白T恤和运动短裤在投篮。

　　我不禁走到附近围观，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我的同桌，他在熟练地胯下运球，另一个同学弓着腰在防守，同桌一个假动作骗了对方，接着迅速弹跳起来，打算将球投向篮筐。

　　此时防守的同学有点上头，意犹未尽地揪住他的衣服想抢球，球投偏了。

　　“小心！”

　　球往我身旁坐地上、身体靠在篮球架底座还依旧打盹的男生方向去了！

　　我一个眼疾手快，往旁边跨了一步，徒手去接来势汹汹又沉重的篮球。

　　接了，但没接住，篮球的惯性太大了。

　　我一只手杵着篮球架差点没摔倒，另一只手受力只推开篮球一点点距离，手背不受控得回弹，“啪”得一巴掌，重重地糊在了打盹男生的脸上。

　　他吓得“啊——”了一大声，猛然惊醒，捂着受击的左半边脸和左眼，右眼惊恐地望着我，从这个姿势看去，好像以为我在动手打他。

　　“没事吧？小透明。”同桌跑了过来。

　　我好像只用了两秒就接受了他这么叫我，并且甩甩手和他说：“没事，好像是这个男生有点严重。”

　　我看向了这个瘦如干柴的男同学，炽热的中午他还穿着长裤。他依旧捂着半边脸，似乎很痛，痛得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他困惑得将目光转移到同桌身上。

　　同桌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轻轻扒开他捂脸的手探问状况：“江尘雾，没事吧？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在篮球架下睡觉？”

　　“太困了，没地方去，教室门被锁了。”

　　“......你叫他什么？”

　　我猛地回头问同桌。

　　“江尘雾啊，咱班同学，你不会不认得吧？”

　　“他不是......”

　　我声音不确定地小了很多，变成喃喃自语：“我编造出来的男主角吗？”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望着这个衣着与夏日格格不入的瘦弱男生，游离在状况之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说了嘛，教室门锁了进不去。”

　　“不是......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里不是我的高中世界吗？怎么会出现虚幻人物？难道我还在做梦？

　　熟悉的校园环境正在褪色，一切开始变得令人分辨不清。

　　错愕之际，我看到江尘雾头上悬浮着一串眼熟的动态倒计时：

　　“11时45分19秒...18秒...1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