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25、瘴山续命，呓语锥心 黑瘴山

　　黑瘴山深处的溶洞，比万蛊总坛的石室更阴冷。洞壁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笋滴落，发出“嘀嗒”的轻响，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灵汐将景泽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撕开他染血的衣袍。那道被金光贯穿的伤口狰狞地敞开着，皮肉外翻，泛着诡异的焦黑，连骨骼都隐约可见。她指尖抚过伤口边缘，能清晰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正像退潮般流逝，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蠢死了。”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绿光，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伤口——那是她用碎影琉璃镜的力量炼化出的灵力，带着修复的功效，却也会反噬自身，每用一分，她的气血就会亏空一分。
　　绿光刚触到焦黑的皮肉，景泽就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缝间挤出破碎的字句：“阿汐……别跑……”
　　灵汐的动作顿了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麻得发颤。
　　她继续输送灵力，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焦黑的边缘渐渐泛起一丝血色。而她自己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玄色长袍下的手指微微发颤——反噬的力量正在啃噬她的经脉，像有无数只小虫在骨血里钻动。
　　“景泽……你欠我的，又多了一笔。”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怨怼与庆幸。
　　洞外传来瘴气流动的声响，带着湿冷的腥甜。灵汐抬头看向洞口，那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雾气，将溶洞与外界彻底隔绝。她知道，这雾气是她用碎影琉璃镜布下的屏障，能暂时挡住修仙弟子的追踪，却挡不了多久。
　　凌云宗和清虚门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绿光渐渐消散，疲惫地靠在岩壁上。碎影琉璃镜悬浮在她身前，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岩石上昏迷的景泽。镜身的黑雾比之前淡了许多，显然是为景泽续命消耗了太多力量。
　　“值得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问，“为了一个伤过你、骗过人的正道修士，赌上自己的命？”
　　镜子里的人影没有回答，只有洞顶滴落的水珠，“嘀嗒”“嘀嗒”，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过往的画面——寒尘洞外他为她挡下的风雪，极北冰川他为她燃起的篝火，临安县他为她劈开的蛊群……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温暖，此刻竟变得如此清晰，与他此刻重伤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堵得发慌。
　　“别碰她……”
　　景泽的呓语再次响起，声音微弱却清晰。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眉头又皱了起来，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阿汐……相信我……”
　　“谁要信你。”灵汐别过头，不去看他，眼眶却莫名地发烫。她想起望月镇祭坛上他扑过来的瞬间，想起那道贯穿身体的金光，想起他倒下时那句“我说过要护着你”……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记忆里，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翻滚的瘴气。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灵”字玉佩，玉佩的温润与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或许，她该趁他昏迷时离开。带着碎影琉璃镜，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继续做她的影主，了却那些未报的仇怨。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看着岩石上那道微弱起伏的胸膛，心里清楚——她做不到。
　　哪怕恨他入骨，哪怕怨他至深，她终究还是舍不得看着他死。
　　这份舍不得，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她最不愿承认的牵挂。
　　“影主大人……”
　　洞口的瘴气突然波动了一下，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在雾中显现，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凌云宗和清虚门的人已经到了山外，为首的是凌云宗的太上长老，据说带了能克制黑雾的‘破邪镜’……”
　　灵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破邪镜是凌云宗的镇派之宝，专克阴邪之力，显然是有备而来。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无波，“守住洞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黑衣人领命，身影再次隐入瘴气中。
　　灵汐转身回到岩石边，看着依旧昏迷的景泽。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脸色却依旧苍白得吓人。她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指尖的触感温热，带着生命的气息，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景泽，”她低声说，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最好快点醒过来。”
　　“醒过来，继续欠我的债。”
　　“醒过来……看看我到底能让你欠多少。”
　　洞外的瘴气越来越浓，隐约传来法器碰撞的轰鸣。一场新的围剿即将开始，而这一次，她没有祭台可依，没有黑雾为盾，身边只有一个重伤昏迷的人，和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握紧了碎影琉璃镜，镜面映出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决绝。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从她身边把他抢走。
　　哪怕，是以整个三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