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李成华》韩畅

39、明日的期待 “上大

　　“上大学后，我的夏天开始了，我开始一腔热血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和爱情。那时候我一点一点地从高中的阴霾里走出来，开始继续追寻自己的梦想——画漫画。”

　　“既然喜欢的话为什么高中没有选择这个专业呢？”

　　“穷啊，当艺术生那么烧钱……我家要是足够有钱，起码可以减少我爸妈百分之九十的吵架。所以退而求其次，选了新闻传播专业。”

　　“当年我高考没有考好，他们都不满意，但也没有逼着我复读，于是都带着遗憾送我去北方上学。当时在学校外我又和我爸吵了一架，他总是像吃了火药，还怪我妈没有帮我选好学校，可是这已经是我能读到的最好的学校了，谁不想前途好一些呢？可是事已至此都没有选择啊……”

　　成华身子稍稍后仰，无力地叹息一声。

　　“好痛啊……”

　　“什么？”

　　“心痛。”成华淡淡地扬唇一笑。

　　“从那之后放假回家，我面对我爸都是漠不关心的态度，基本不主动和他说话，他找我说话也就敷衍回应一两句。他也不傻，能感觉出来。后来有一天他多喝了几口酒，就问我是不是特别恨他？”

　　“我当然忍不了了，就说是，我特别恨他。于是他就和我在饭桌上大打出手……当时他扇了我好几个耳光，好半天才被我妈劝住，之后我就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我经常哭的……只是可怜我妈，她敲了好久的房门我都没给她开门。”

　　他蜷缩在床角崩溃地哭泣着，却用手臂捂住嘴，连哭声都还在压抑。

　　此刻他只想抛下全世界。

　　“那样崩溃地哭一回也挺好的，至少真的把那几年的委屈都给宣泄了。当时还在读大学，即使心里再不服气再恨他，也只能选择服软和解，毕竟我还靠家里供我读大学。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大学毕业后就上班工作，不考研，我不想再依靠他们而活，当然，也不想再欠他们……”

　　“现在回想起来，大学的时候还是很轻松很开心的。那时候天天和可欣一起玩，她是我在大学认识的好朋友，也是我们县城的，我和她每次坐火车时，都会彻夜聊天。”

　　寒假即将开始时的火车站总是挤满大学生，候车厅没有一个空座，能找个空地席地而坐都不容易。

　　成华和可欣就坐在一个角落的地上，两人正一人捧着一个饭团吃着。

　　“你瞧你，自从复合后吃个饭团都能傻乐。”成华斜眼瞅着可欣，调笑着她。

　　可欣敛去笑意，回怼他：“我就乐！怎么了？”

　　“呵呵！”

　　“他说五一节来津市找我。”

　　“哦。”

　　“到时候我们两个请你吃顿饭。”

　　“呵呵。”

　　“你再呵呵？”

　　“好，和你们吃顿饭，再给你们拍些合影吧。”

　　“可以。”

　　“价格另算。”

　　“滚呐！”

　　……

　　“我当时一边听歌，一边给可欣和她男朋友修照片，修着修着眼睛就红了，看着他们幸福的笑脸，我好羡慕他们啊，能和自己最初喜欢的人在一起。”

　　凯文摇头苦涩地笑着：“可惜我们只能是羡慕。”

　　“是啊，我们只能羡慕……最初的爱有多美好有多难割舍，我太知道，所以可欣和我说她想和初恋男友复合的时候，我就推了她一把，帮她发了那条短信，希望她可以勇敢一些，不要有遗憾。”

　　修完图片时，他拿出日记本，在本子上写下：说已经忘记实在是不可能，但是我现在真的只是偶尔会想起他，已经不再执念了。现在的我画着自己的漫画作品，学习成绩也在上游，相信一切都会往好处发展的。

　　“再后来，我看到他朋友圈官宣有了女朋友，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和他很般配，到现在两个人都还在一起，我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当时我挺意外的，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我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伤心，而是平和地祝福他。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再伤痛的曾经最终也会平淡下来……”

　　“其实我很感谢刘乐学，他的出现于我而言就是教会了我与一些妄想和解。那几年下来，我悲伤的阈值被拉得老高了，后来所有的分离我都能接受。”

　　成华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喝了一口酒，又点上一根烟。

　　“以前你不抽烟的。”凯文含笑注视着烟灰缸里的烟头，想起自己第一次教成华抽烟。

　　“其实也很少抽，都说香烟和酒跟故事很配。”

　　“确实。”

　　成华吐出一口烟，又回忆说：“刘乐学有了新的对象之后，过了半年我就遇上了宋杰。当时是秋天，学校的树叶都黄了，一片又一片地飘零，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在一次讲座上，他就坐我旁边，和我一样都戴着一副耳机，一点也不想被外界干扰，结果我无意间发现他哭了。”

　　“我原本只是出于善意，给他递上一张纸巾，结果对视的那一刻，我却被他眼里的脆弱和无助给震慑住了。再之后又是他腼腆的笑容……很奇怪，他和刘乐学长得一点也不像，可是他们的笑容又是那么相似。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从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陷阱。”

　　说到最后成华无奈地自我嘲笑着：“可我还是主动跳了进去。”

　　“可以问问你耳机里听的是什么吗？”成华试探又打趣地询问宋杰，“感觉是一首特别感动的歌，你都把眼睛听红了。”

　　宋杰微笑，把随身听递给了他。

　　看着随身听里的歌曲，他心里开始觉得这是莫名的缘分。

　　“我随身听里也有这首歌，有一次也听哭了——我叫李成华，是人文学院的。”

　　高中一个人听歌听到流泪是常有的事，他内心暗叹。

　　“我也是人文学院的。”

　　成华感到意外，难道这真是缘分？

　　“之后宋杰要走了我的联系方式，于是我就开始隐隐期待他的消息。可是左等右等，天气越来越冷了，树叶也掉光了，这人依旧没有主动联系我。也是感谢刘乐学，我当时心想不如主动一次，结果再遭还能糟糕过从前吗？于是我就给宋杰发了短信。”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宿舍楼下，我分他吃零食，当时看着他挠头感谢我的样子，只觉得又可爱又搞笑……我到现在还记得。”

　　“之后第二天我请他在学校外面吃寿司，出门前我特别忐忑，但还是多谢刘乐学，吃个饭而已，再坏能坏到哪去了？只要知道对方是直男，我肯定会立马到此为止，终止那些刚滋生的好感。”

　　“你是怎么知道宋杰是同性恋的呢？”

　　“很简单，他时不时会对我脸红。”成华垂眸，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其实宋杰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小孩子，总是让我忍不住想给他一个拥抱……其实想起来，他爸爸妈妈把他保护得很好，但是可能忽略了他真正是谁，真正想要什么吧……其实我也是，后来我也忘了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是什么？”

　　“一份可以稳定发展下去的陪伴。我没有给到他，不过也没关系，他也没给到我……想一想也怪我那时候没出息，要是能把工作考下来，稳定下来，让未来看上去没有那么风雨飘渺，也许结果就会好上很多。”

　　“别这么说……”凯文无力地劝说，此时他只感觉头脑愈发昏沉。

　　“好，不这么说。”成华点点头，倒吸一口气。

　　“记得第一次和宋杰出去吃饭的时候，他就说过他可能会出国留学，那时候我根本不觉得距离会是什么问题，一腔热血地以为只要两个人够爱，就可以克服一切。后来参加工作之后我才醒悟，在忙碌的时代里，谈情说爱是奢侈品，我消费不起。”

　　凯文不语，继续喝着杯里的酒。

　　成华继续说：“又过了几天，宋杰请我吃饭，我送了他一束白玫瑰和一个毛绒小狗挂件。白玫瑰是我买来试探他的，挂件是前一天可欣陪我一起买的，我觉得很像他，像那时候的他一样可爱。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保留着……可能已经弄丢了吧。”

　　他想起那时秉持着‘勇敢先爱吧’原则的自己。

　　他在电影院趁机主动牵住宋杰的手，即使如此，他也避免不了脸红心跳。

　　他鼓励宋杰勇敢尝试冰淇淋，也是鼓励自己。

　　他庆幸自己还有这样对爱的感触。

　　他依旧会在夜里辗转反侧，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伤春悲秋，思念过去的人，而是开始回忆窃喜着白日的心动和勇敢，开始期待明日的发展。

　　那时的他相信明天总有值得期待的事发生。

　　然而时过境迁，他也把那时的自己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