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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改写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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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万一呢？
那股不安却像是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撑着石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希亚小姐！您要去哪里？您的身体——”
“让开。”
希亚推开前来搀扶她的年轻镇民，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阶，朝着兽潮离去的方向追过去。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穿过破碎的街道，绕过倒塌的房屋，踩过满地的瓦砾和碎石。肺里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视线因为失力和眩晕而不断晃动。
可她不敢停。
她不能停。
转过最后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那是小镇中心的喷泉广场。
然后，她看到了。
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喷泉广场中央，一个棕发褐眼的少女正站在废弃的铁桶旁，手里举着一把残破的铁剑，用尽全身力气反复敲击着铁桶的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她的裙摆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手臂上还有几道新鲜的伤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她一边敲击，一边朝着广场中央后退，将那十几只被声音吸引过来的魔兽一步步引入开阔地带。那些狰狞的巨兽围绕着她，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瘦小的身影，涎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印记。
而她站在群兽环绕之中，像误入狼群的幼鹿。
“艾莉——！！”
希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崩溃了，怎么会是艾莉！
程季听到了那声呼喊。
她转过头，隔着十几只魔兽的缝隙，看到了远处跌跌撞撞跑来的希亚。
金色的长发散乱不堪，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恐惧，是愤怒，是快要将她淹没的绝望。
程季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程季握紧手中的残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刃上沾着铁锈和灰尘，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敲向身旁铁匠铺门口悬挂的废铁桶。
“铛——！！！”
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如同利箭般穿透空气，刺得她自己都耳膜发疼。但她没有停下，一下接一下，用最野蛮的方式制造出最刺耳的噪音。
这是她在赌，她决定赌一把友情。
她记得很清楚——在游戏的后期皇室暴乱的剧情中，有一位NPC猎人曾提起过兽潮的特性：那些陷入狂暴的魔兽，精神力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像是拉到极限的弓弦，经不起任何高频率的刺激。尖锐的金属声会让它们陷入混乱，本能地追寻声音的来源，试图摧毁那个令它们不安的源头。
这是兽潮的弱点。
但知道这个信息的玩家，通常是在游戏的中后期，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才得到的线索。
而程季知道。
她一边敲击，一边向广场中央后退。那些原本围攻教堂的魔兽果然被声音吸引，纷纷调转方向，猩红的眼睛锁定在她身上，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十二只。
足够了。
程季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恐惧像是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但她没有逃跑。
她在赌，赌希亚一定会来。
她已经在暗中救下了玛丽夫人，改变了那个在原作中本该逝去的生命。她打破了剧情的枷锁，证明了命运并非不可更改。那么，她能不能更进一步？能不能将希亚能力爆发的时间点，提前到这场兽潮之中？
按照原作剧情，希亚的天赋彻底觉醒，是在目睹“艾莉”死亡的那一刻。巨大的悲愤激发了她沉睡的力量，让她一举击退了兽潮。
可程季不想死。
她不想用死亡去成就主角的成长。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她用自己作为诱饵，将兽潮引向希亚的视线范围之内。她要让希亚亲眼看到自己身陷险境，要让她在危急关头爆发出那股力量。
这不是牺牲，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和希亚九年的友情。
她赌希亚一定会来救她。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艾莉——！！！”
那声音穿透了风声、兽吼、金属的嗡鸣，直直地撞进程季的耳朵里。
程季猛地转过头。
喷泉广场的另一端，那个金色长发散乱不堪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愤怒、恐惧、心痛。
她来了。
程季心里一松。
那种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瘫软在地。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几只龇牙咧嘴的魔兽。
来吧，希亚。
用你的能力，救下我。
她握紧手中的残剑，高高举起，再一次狠狠敲向铁桶——“铛——！！！”
魔兽们发出愤怒的咆哮，朝她猛扑过来，腥风扑面。
程季闭上了眼睛。
在希亚的视野里，世界仿佛被定格成了一幅撕裂的画面。
那十几只狰狞的魔兽同时扑向中央那个瘦小的身影，它们的利爪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涎水在空中划出黏腻的弧线。而程季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手中的残剑还高高举着，摆出那个敲击的姿势，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凝固了一般。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不——！！！”
希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沙哑、破碎，带着近乎疯狂的绝望。她的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迹一同飞溅出去，在空气中划过细碎的晶莹。
不能死。
艾莉不能死！
那是会蹲下身毫不犹豫背起外婆的艾莉，是会在她迷茫时握住她手的艾莉，是会红着眼睛问她“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的艾莉，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冲回小镇、用自己引开魔兽的艾莉。
是全世界最傻的笨蛋。
她不能死！
希亚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撕裂开来。
她仿佛听到自己的身体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锁链断裂，像是封印崩解，像是有什么一直被压制、被束缚的东西，终于冲破了牢笼。
一道炽烈的金色光芒从希亚的胸口迸发而出。
那是比阳光更纯粹、比熔岩更炽热、比黎明更庄严的光芒，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神圣与慈悲的力量。光芒以她的心脏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猛烈扩散，像是一轮太阳在她体内骤然升起。
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阴沉的云层，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璀璨的金色。云层在光芒的冲击下向四周翻涌退散，露出一圈圈金色的光晕，像是天国的大门在云端缓缓敞开。
那光芒覆盖了一切。
它掠过喷泉广场，掠过破碎的屋顶，掠过倾倒的栅栏，掠过每一个惊恐万状的居民的脸庞。被光芒拂过的人们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和恐惧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而那十几只扑向程季的魔兽，在光芒触及它们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齐齐定格在半空中。它们猩红的眼睛里的凶戾和狂暴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温顺的、甚至带着几分畏惧的神情。
它们落在地上，匍匐下身体，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对某种至高存在的臣服。
光芒持续了漫长的几息，又像是只持续了一瞬。
当金色的光柱渐渐收敛，当光芒缓缓回落入希亚的胸口，天地间恢复了一片寂静。
风停了。
兽吼停了。
人们的哭泣和祈祷也停了。
整个奥兰多小镇，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希亚站在原地，金色的长发在残余的光辉中无风自动，缓缓飘落。她的双眸变成了纯粹的灿金色，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簇永恒不灭的圣火，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光粒子，像是神明降临人间。
她的视线穿过空旷的广场，落在那个依然背对着她的棕发少女身上。
程季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残剑，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裙摆破烂不堪，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流浪猫。
但她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计谋得逞的狡黠，带着一点点心虚，还有一点点骄傲。
她赌对了。
希亚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程季，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程季朝她走了两步，然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希亚......”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希亚终于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倒在程季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你这个疯子。”
她把脸埋在程季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程季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希亚的后背。
“嗯，我知道。”
“我再也不许你做这种事了。”
“好。”
“你发誓。”
“我发誓......下次不会了。”
程季说着，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
反正——
她赌赢了。
希亚紧紧依偎着她，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微弱暖意。
程季没有看到，靠在她肩头的金发少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残留的恐惧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专注的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