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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初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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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躲在翻倒的木货箱,看着特律玛族的战士已经陆续登陆沙滩,正在快速集结成松散的战斗队形。
粗略数过去,第一批登陆的人数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之间,后续的浪痕还在不断接近岸边。她的脑子里飞速记录着这些信息,登陆速度、队形分布、指挥官的位置、武器的种类......
然后余光一扫,看到不该出现的身影。加百列正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望着远方那片正在集结的特律玛族阵地就好像在欣赏风景。
“你怎么在这里?”程季压低声音,语气里有明显的恼火:“不是让你躲着吗?”
加百列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言语。
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更是让程季气不打一处来。一个随时会被淘汰的人,不好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苟着,居然跑到最前线来给她添乱。
“我现在都顾不了自己。”程季压着嗓子,语速又快又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救你!你——”
“我也是考生。”
加百列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在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
程季的话卡在喉咙里所不出来。
“我知道你是考生,但——”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是啊,他也是考生,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行动方式,有权利靠近前线收集情报,有权利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她凭什么要求他躲起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那你跟紧我,别乱跑。”
说完她转回头,重新把注意力投向海岸线,耳朵尖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加百列看着她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在她身侧蹲了下来,与她并肩望向即将燃起战火的海岸。
第一批特律玛族战士已经完成登陆,在沙滩上迅速集结成松散的半月形阵型。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程季在心中默默计数:第一批约五十人,第二批正在接近,预计总兵力在一百五十到两百之间。
在第二批登陆的浪痕中,有一道与其他截然不同。那道浪痕的速度更快,划开海面的轨迹更加锐利,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
当那道浪痕抵达浅水区时,修长的身影从翻涌的白色泡沫中一跃而起:那一瞬间,程季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特律玛族男性。
他跃出水面的高度远超其他战士,在半空中完成形态转换的动作流畅得近乎优雅。鱼尾收拢、分化成双腿的过程几乎在一眨眼间完成,当他落入浅水中时,已经完全是一副人形态的模样。水珠沿着他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发尾在水中轻轻浮动,像是某种深海藻类的触须,在跳出水面是立即变得干爽。他的面容线条硬朗,下颌线条锋利,深琥珀色的竖瞳在扫视岸上的情况,冷静而残酷。
他的武器是一柄通体漆黑的三叉戟,戟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刃口处隐约可以看到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装饰,是干涸的血渍。
踏上沙滩后,他站在原地缓缓环视了整个沙滩。目光扫过燃烧的渔船、倒塌的码头木桩、仓皇逃窜的人类平民,以及那些正在试图组织防线的卫兵。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对眼前的混乱和死亡习以为常。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三叉戟,朝前方轻轻一挥。
这是一个调整阵型的指令。原本松散排列的特律玛族战士们在看到后,立刻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同时整体阵型向前推进的速度明显加快。
那名墨绿色头发的海族迈开步子,沿着那条让出的通道走向阵型的最前方,每步都沉稳有力,但沙滩几乎没有留下脚印。说明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经达到极其精细的程度。
“那个海族......”程季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货箱的边缘低语:“应该是指挥。”
身旁的加百列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墨绿色头发的身影上,眼中掠过一丝锐利。
程季飞速在脑海中搜索着自己关于这场战役的记忆碎片。碎浪湾登陆战中,特律玛族投入了大量精锐,但她不记得有哪位知名将领是以墨绿色长发和三叉戟为标志的。要么是她记忆遗漏了,要么这个人在这场战役中扮演的角色,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墨绿色头发的海族在阵型前方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战士们,用程季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简短的话。那种语言低沉、浑厚,类似海浪拍打礁石的韵律,婉转而高效。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特律玛族战士同时发出了回应,是一种低沉而整齐的喉音,胸腔深处共鸣而出的战吼。那声音穿透了海浪的喧嚣和火焰的噼啪声,沉沉地压在程季的耳膜上。
程季屏住呼吸。她忽然意识到,不管这场战争的正义与否,不论她最终会选择站在哪一边,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群真正意义上的战士。他们有信仰,有纪律,有领袖,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的东西。
而那个墨绿色头发的将军,正是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那柄三叉戟。
“这下麻烦了......”程季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偏过头对加百列飞快地说:“我们得换个位置,这里太暴露了。往镇子方向撤一点,那边的钟楼视野更好。”
她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弓着身子开始向后移动。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加百列跟上来了,才继续向前。
在她身后,那名墨绿色头发的将军忽然偏过头,朝她刚才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但那一眼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他收回目光,举起三叉戟,指向了小镇的码头入口。
他用海族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沙滩。
随后特律玛族的阵型,开始向前移动。
程季弓着腰沿着码头的边缘快速移动。脚步踩在被海水浸湿的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胃部收紧的难闻气味。
她经过一艘倾覆的小渔船,船底朝天,龙骨断裂处露着参差不齐的木茬。船身周围的海水被染成了一种暗沉的赭红色,几缕布料碎片挂在断裂的船板上,随着海浪轻轻摆动。
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渔民倒在码头边缘,胸口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带有倒刺的武器撕开的。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色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一截断裂的船桨,指节发白。
程季匆忙移开目光,加快了脚步。
别害怕程季,都是假的,这是考试。
她跳过一堆散落的绳索,在一辆侧翻的板车后稍作停留,探头观察前方的路况。确认没有特律玛族的战士出现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加百列就跟在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他呼吸平稳,衣角甚至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他轻盈地跨过地上的障碍物,落脚无声,像一只敏捷穿行的猫。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紧张,甚至连喘息都没有加重半分。
程季一愣。
她本以为这个少年在实战中会是个累赘,需要她分心照顾。可现在却表现得比她想象更加从容,甚至比自己更轻松。
两步的距离,紧紧跟随,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程季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甩开念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前面右转,从那个铁匠铺后面绕过去,钟楼的入口在巷子尽头。”
说完她再次起步,沿着板车的阴影向前移动。身后,那道两步之外的脚步声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道沉默而稳定的影子。
钟楼是小镇的制高点,站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碎浪湾沿岸以及大半个镇子。程季踩着最后一级木梯爬上钟楼平台,扶着斑驳的砖墙站稳,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高处俯瞰,战局的轮廓比在地面上清晰得多,也更加触目惊心。
特律玛族的推进速度极快。
第一批登陆的战士已经突破了码头防线,沿着主街道向镇中心穿插。他们的战术非常明确,先头部队负责击溃抵抗力量,后续部队紧随其后清扫残余、控制关键节点。镇公所、粮仓、水井、通往内陆的主干道……这些战略位置正在一个个地落入特律玛族的掌控。
从目前的情况看,特律玛族已经占领了大半个城镇。
按照这个推进速度,最多再过一到两个光轮,整座小镇就会完全沦陷。
程季咬了咬嘴唇,眉头紧锁。
“这个镇子的守备力量太弱了。”她低声说道:“码头方向的卫兵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镇中心的巡逻队也只有十几个人......这点兵力别说抵挡特律玛族的精锐部队了,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她思考片刻,目光扫过镇子外围低矮的防御工事和瞭望塔,语气中带着凝重:“碎浪湾沿岸虽然不是斯坦国的军事要塞,但也算是重要的渔业和贸易中转站,按理说不应该只有这点守备力量。除非......”
“除非这场突袭完全超出了斯坦国的预料。”加百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稳地接上了她的话。
程季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特律玛族的这次登陆行动,时机、地点、兵力配置都掐得非常准。他们选择的登陆点恰好是这个镇子防御最薄弱的区域,而且行动时间选在了清晨。大部分居民还没完全醒来,守军的换防也刚刚结束,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她转头目光落在镇公所方向,那里已经升起了几缕黑烟,隐约能看到特律玛族的战士在屋顶上移动。
“更糟糕的是......”程季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个镇子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向斯坦国内陆发送求救信号。你看镇公所旁边的那个旗塔,旗杆上没有任何信号旗,塔顶也没有燃起烽火。如果他们在突袭的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通讯设施,那么斯坦国的部队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碎浪湾已经失守了。”
一阵海风吹过钟楼,将她额前的碎发撩起。
程季眯着眼睛,望着下方那片正在被战火一寸寸吞噬的土地,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镇子,马上就要变成一座被特律玛族完全控制的占领区了。”她总结道,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清醒:“而我们两个外来者,恰好被困在了这座即将沦陷的小镇里。”
她转头看向加百列,挤出一个苦笑:“看来咱们的开局运气不太好啊。”
加百列站在钟楼的阴影里,看着程季脸上那抹苦笑。她的目光落在下方那座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小镇上,眉头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落点,是他刻意设计的。
正常的候选人落点,应该在斯坦国王室的领地内,或是圣堂附近的城镇。他们只需要展现出一点点天赋或神术的迹象,就能轻易获得斯坦国地方领主的信任和支持,从而安全度过前期阶段。
但她落在了这里斯坦国防线地图上不会被特别标注出来的小镇,一个连基本驻军都没有的渔业聚落。
加百列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以为是自己恰巧落入了最糟糕的时间点和最糟糕的地点。
她不知道这是他给她设下的棋局。
他把她放在这里,是因为想看看,在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外力可以依靠的情况下,她会怎样自救。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它们拨开,目光依然紧紧锁着下方那片燃烧的小镇,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双清澈淡漠的眼睛里流转着金光,是加百列兴奋的象征。
他正在以审视的姿态,注视着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