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的味道》磷光予琳

14、阳台（下） 刘阳让王琳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刘阳发来的："到家了吗？"王琳站在单元门口，回："刚到楼下。快上楼了。"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只有三个字："回一下头。"

　　王琳握着手机愣了一拍。他转过身，回头看。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刘阳站在三步之外，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领口歪着，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盒子，正在喘气，像是跑了一段路。王琳整个人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不是说了去买东西吗。"刘阳走过来，把盒子递到他面前。

　　"你……你不是去路对面了吗？"

　　"买完了。"刘阳偏了一下头，语气松散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那边刚好有一家蛋糕店。"

　　王琳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看到你档案上的日期之后，记了一下，怕自己记错，就跟老板说了一下，让他帮我留一个。"

　　王琳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刘阳刚才说"去买东西"，路对面确实有一家蛋糕店。他确实提前订好了，一直放在店里，等王琳走了之后才进去取。他绕了一圈，跟在他后面走了一路，等他快上楼了才让他回头。王琳把盒子接过来，翻开来一条缝——里面是一个哆啦A梦的脸，圆圆的，蓝色的，两只白色的眼睛，红色的鼻子，嘴角弯着，像在笑。蛋糕不大，一个人就能吃完，上面插着一根数字蜡烛——17。王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刘阳在旁边搓了搓手。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上次填表的时候看到的。记了一下。"刘阳的语气还是松的，但他把目光移开了，看着路灯，"……也不是特意记的。就是看见了。"

　　王琳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个蓝色的圆脸，那个弯起来的嘴角。他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每年都是妈妈煮一碗面加一个荷包蛋，说一句"又长了一岁"，他自己从来不觉得那天有什么特别的。但此刻他抱着这个盒子，看着里面那个别人挑的、别人订的、别人特意准备好的蛋糕——他忽然觉得那天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他吸了一下鼻子："你刚才一直跟着我？"

　　"嗯。"

　　"为什么不直接叫我？"

　　刘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怕你吓到。"

　　"那现在就不吓人了？"

　　刘阳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惊喜。"王琳没有说话。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蛋糕，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的那种，然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小："……你手都冻红了。"刘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搓了一下："是有点冷。那我走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抬了一下手："生日快乐。"然后他跑走了，拐过街角，消失在路灯尽头。

　　王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推开门，上楼，进门。妈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什么东西？""同学送的蛋糕。""哪个同学？""刘阳。"

　　妈妈愣了一下："你这也没礼貌呀——人家给你买的蛋糕，怎么没带人家回来一起吃个晚饭、分享蛋糕？"王琳站在餐桌旁边，手指还搭在盒子上。他想说"他说了要走"，想说"他手都冻红了"，想说他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人——但他最后只是说："……他急着回去。"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桌上，说："那你自己吃吧，记得给人家发个短信说谢谢。"王琳点了点头。他坐在餐桌前，把写着17的数字蜡烛从蛋糕上取下来，攥在手里。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买的生日礼物。那种满足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不知道该跟谁说——刘阳记得他的生日，专门订了蛋糕，一路跟着他回到家门口才让他回头。他把那根蜡烛放进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和那支带牙印的笔放在一起。那里已经有了两样东西——笔、蜡烛。他没有锁上抽屉。他只是关上它。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冬天的夜色很静。他靠着栏杆想：明天他要去篮球馆侧门等刘阳，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到七路站台。刘阳上车之前他大概会说"到家发短信"，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再走。他要把刘阳以前做过的事重新做给他看。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干冷和枯叶的气息。但鼻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还没有完全散尽——被太阳晒透的、干净的、蓬松的，像有人把一小团温度留在了他附近。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手指在栏杆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的门。

　　而同一时刻，刘阳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嘴角弯着，自己都没发现。他想起王琳抱着那个盒子低头看的样子——睫毛在路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怕被看见一样。他想起王琳说"你手都冻红了"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这句话太重会掉下来。他想起他站在单元门口，看了那个蛋糕很久才上楼。他觉得满足。不是那种赢了比赛的满足——是更安静的、说不上来的一种满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但他走了一路，嘴角一直没放下来。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他没有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