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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协议 我们现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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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的心腹消失后,研究所里安静了很久。
没人敢明着问。
地下三层那间无编号实验室的权限记录被陆闻舟重新封锁,巡查报告只写了“入侵未遂,人员下落待查”。顾成川拿走了那枚身份牌,也拿走了现场提取到的异常残留,却没有再来第三实验室质问。
他知道现在问不出结果。
陆闻舟和沈厌都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两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刀,锋刃上明明还带着寒气,却看不见血。
而周明远那边,也罕见地沉默下来。
那只老狐狸显然意识到自己伸出去的爪子被人悄无声息地剁掉了。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去议会哭诉,只是把自己重新藏回阴影里,像一条蛰伏起来的蛇,等待下一次出手机会。
沈厌对此很失望。
他靠在第三实验室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枚还没吃完的晶核,慢悠悠地转来转去。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基地外墙下面游荡着零散丧尸,偶尔抬起头,朝研究所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不是饥饿。
是臣服。
沈厌能感觉到它们。
它们像一片散落在黑暗里的潮水,等着他抬手,等着他开口,等着他把这个人类最后的堡垒撕开一道口子。
可陆闻舟说,不急。
于是沈厌也就暂时不急。
毕竟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把牌一下子全掀了,确实没什么意思。
实验台后面,陆闻舟已经坐了很久。
他没有做实验,也没有看数据,只是在一张纸上写东西。钢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沈厌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弯下腰,凑到他身边。
“陆博士在写什么?”
陆闻舟没有挡。
沈厌低头看过去。
纸上没有复杂的术语,也没有密密麻麻的实验公式,只有几行很简单的字。
一方提供资源与身份掩护。
一方负责清理与尸潮操控。
互不背叛。
最终目标一致。
审判。
毁灭。
沈厌看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了。
“协议?”
“嗯。”陆闻舟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钢笔,“既然已经是同谋,总该把规则写清楚。”
沈厌拿起那张纸,前后翻了翻,笑意越来越深:“陆博士,这也太草率了。没有编号,没有见证人,没有违约条款,连签署日期都没有。”
“你需要那些?”
“不需要。”沈厌说,“只是觉得有趣。我以前见过很多合同,厚得能砸死人,每一页都写满了陷阱。你这个倒好,像两个疯子临时决定一起抢银行前写的便条。”
陆闻舟抬眼看他:“不满意?”
“满意。”沈厌把纸放回桌上,指尖轻轻点着“互不背叛”那一行,“尤其是这一句。”
陆闻舟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沈厌的指尖很白,皮肤下没有正常人的血色,指甲修剪得干净漂亮。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昨天才把一个活人一点点融成了干净的空白。
“你觉得这句好笑?”陆闻舟问。
“不是好笑。”沈厌偏头看他,“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你真的相信我不会背叛你?”
陆闻舟很平静:“不完全相信。”
沈厌笑了。
这个答案比“相信”更让他满意。
他讨厌空洞的信任,也讨厌人类那种自欺欺人的承诺。嘴上说着永远不背叛的人,往往为了半块面包就能把同伴推进尸群里。
不完全相信,反而真实得多。
“那你还写?”
“协议不是为了约束你。”陆闻舟说,“是为了提醒我们彼此。”
“提醒什么?”
“在目标完成之前,不要把唯一有趣的同类玩坏。”
沈厌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陆闻舟。
陆闻舟的神情仍旧很淡,像是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实验说明。
可沈厌听懂了。
陆闻舟不是相信他善良,也不是相信他讲信用。
陆闻舟相信的是他们骨子里相同的无聊、相同的恶意、相同的毁灭欲。
他们不会轻易背叛彼此,不是因为道德。
是因为对方太少见。
像荒原上遇到的另一只怪物,杀掉太可惜,养着又危险。
所以只能暂时拴在同一条链子上,一起去咬别人。
沈厌忽然觉得这张纸顺眼多了。
“那如果我真的反噬呢?”他问,“比如有一天我忽然觉得你也没那么有趣了,想把你吃掉。”
陆闻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细小的金属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半透明的孢体种子。
它比之前地下二层培养皿里的伴生孢体更小,颜色也更深,像一颗凝固的冰珠,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白色光。
沈厌一看到它,体内的病毒就轻轻动了一下。
警惕。
又渴望。
“这是什么?”
“伴生孢体的核心种。”陆闻舟说,“不是母株,只是一枚临时种。它不能控制你,但可以在你失控的时候,把你从病毒里拉回来。”
沈厌眯起眼:“听起来像锁链。”
“也可以是救命绳。”
“陆博士。”沈厌笑着说,“你说话真会骗人。”
陆闻舟把金属盒推到他面前:“要不要,由你决定。”
这句话让沈厌有些意外。
他以为陆闻舟会强行把这东西埋进他身体里,或者用某种方式诱导他接受。毕竟陆闻舟一直都很擅长控制局面,也很擅长把所有危险都提前纳入计划。
可这一次,他把选择权放到了沈厌面前。
沈厌低头看着那枚孢体核心种。
很漂亮。
也很危险。
他能感觉到,只要这东西进入身体,陆闻舟和他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更深。它不会让他变成傀儡,却会像一根无形的线,在他真正坠进病毒深处的时候,把他往回拽。
换句话说。
陆闻舟给他的,不只是锁链。
也是一条可以回到人间的路。
虽然他们谁都不算人。
沈厌忽然笑了。
“陆博士。”他说,“你是不是很怕我真的变成没有理智的丧尸?”
陆闻舟看着他,没有否认。
“那样太浪费。”
“只是浪费?”
“现在是。”
沈厌笑意更深。
现在是。
那以后呢?
这个答案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有意思。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孢体核心种。
核心种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像融化的冰一样,慢慢渗进他的指腹。沈厌体内的病毒立刻躁动起来,本能地想要吞掉它,又被那股冰凉的气息轻轻缠住。
不疼。
只是很冷。
冷得像陆闻舟的手。
沈厌垂下眼,看着指尖那点很快消失的蓝白色痕迹,忽然觉得有点新奇。
他和这个人之间,多了一根线。
看不见。
却存在。
陆闻舟一直看着他的反应。
见他没有排斥,才拿起那张协议,取出一根细针,刺破自己的指腹。
血珠冒出来。
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一点极淡的银白光泽,像被异能浸透过。
沈厌看着那滴血,眼睛亮了一下。
“陆博士,你的血闻起来也很好吃。”
陆闻舟神情不变:“别咬。”
沈厌笑了:“现在不咬。”
他也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金色的血珠慢慢浮出来,落在协议的另一端。那不是正常人的血,颜色太漂亮,也太危险。刚接触到纸面,就像有生命一样,沿着纸张纤维慢慢晕开。
陆闻舟的血和沈厌的血,在纸面上逐渐靠近。
银白与金色交汇的那一瞬间,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声音。
更像某种深层的共振。
沈厌体内的病毒猛地一动。
陆闻舟血液里的伴生孢体,也在同一刻舒展开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短暂碰撞,又极快地缠绕在一起,像两条原本互相试探的蛇,终于确认对方不是猎物,而是同类。
沈厌的手指还停在纸边。
陆闻舟也没有立刻收回手。
两个人的指尖隔着一点点距离,却能清楚感受到彼此身体里那股非人的力量。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连培养皿里病毒冒泡的声音都像被压低了。
沈厌抬起眼。
陆闻舟也正看着他。
那一瞬间,第三实验室里没有人类,没有丧尸,没有所谓的道德和未来。
只有两个怪物。
和一份用血签下的协议。
沈厌先笑了。
“陆博士。”他的声音很轻,“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真的绑在一起了?”
陆闻舟把协议拿起来,看着纸面上已经干涸的血痕。
“算。”
沈厌舔了舔唇角。
“那你以后要是背叛我,我会很生气的。”
“你也是。”陆闻舟说。
“我生气的时候很可怕。”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厌笑着说,“但你以后会知道的。”
陆闻舟把协议折好,没有放进档案柜,而是递给沈厌。
沈厌有些意外:“给我?”
“嗯。”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怕我弄丢?”
“丢了就重写。”
沈厌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忽然觉得这张薄薄的纸有点烫。
明明上面没有温度。
他却觉得烫。
像是某种他以前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忽然落到了掌心里。
不是爱。
不是信任。
也不是安全感。
更像是一张邀请函。
邀请他和另一个怪物,一起把这个腐烂的人间拆掉。
沈厌把协议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动作很慢,也很认真。
“好了。”他说,“协议签完了。陆博士,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陆闻舟打开一份新的名单。
不是复仇名单。
而是研究所内部人员调动表。
上面有几个人名,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周明远在研究所里安插了几个眼线。”陆闻舟说,“档案室,材料库,监控室。最近他们查得太勤,已经开始碍事了。”
沈厌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他笑了。
“清理掉?”
“嗯。”
陆闻舟把名单推到他面前。
“这是协议签完后的第一个任务。”
沈厌拿起那张调动表,指尖轻轻划过那几个被圈出来的人名,眼底的金色一点点亮起来。
他忽然觉得。
这场游戏。
好像比他之前玩过的所有加起来,都有意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第三实验室的灯亮着。
桌面上还残留着两滴已经干涸的血痕。
像两个怪物刚刚交换过的誓言。
而门外,那些还在自以为安全的人类,对即将落到头顶的清理,一无所知。
沈厌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台。
那里已经被陆闻舟擦干净了,纸面留下的血痕也被协议一起带走,仿佛刚才那场古怪的签署从未发生过。可空气里仍有极淡的味道没有散尽,病毒血的甜腥,异能血的冷冽,还有伴生孢体舒展时类似雪后枯木的气息。
普通人闻不到。
沈厌闻得到。
那味道像某种隐秘的标记,落在第三实验室的每一寸金属、玻璃和冷光里。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只是陆闻舟的实验室,也不再只是沈厌临时落脚的笼子。
它变成了他们共同的巢穴。
这个念头让沈厌觉得好笑。
巢穴这种词,听起来太像野兽。可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协议,又觉得很合适。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类。一个披着研究员的皮,把毁灭拆成无数冷静步骤;一个披着幸存者的皮,站在尸潮中央看人类挣扎取乐。
怪物需要同类。
也需要一处暂时可以收起爪牙的地方。
陆闻舟没有问他为什么停下,只是把那份调动表重新收好,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别留下能被顾成川抓住的东西。”
沈厌笑了笑:“陆博士这么不放心我?”
“顾成川不蠢。”
“我知道。”沈厌说,“所以才更有意思。”
他走到门口,掌心贴上冰冷的门禁。金属门开启时,走廊里的白光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外是仍然按部就班运转的研究所。
有人抱着资料匆匆走过,有人低声讨论新一批感染样本,有人在为了晚上的配给争吵。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正在努力活下去,以为这座基地至少还能撑很久。
沈厌把协议往口袋深处按了按,笑意温和。
他们当然可以继续这么以为。
毕竟猎物在死前,总该被允许做几个安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