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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离别 初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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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上学期的开学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像一记重锤敲在许音心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那是叶珩曾经坐过的地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空荡的椅子上投下一片浅淡的光影,干净得像从未有人坐过。
预备铃响了,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却独独缺了那个总是第一个到、会笑着跟她打招呼的身影。
许音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忍不住转过身,看向后桌的女生,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你看到叶珩了吗?”
后桌的女生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言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惊讶:“你不知道吗?叶珩转学了啊。”
“转学?”许音的声音猛地拔高,周围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女生,“转去哪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市里了啊,市一中。”女生撇撇嘴,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过完年他们家就搬走了。说起来也怪,叶珩跟我们几个都打了招呼,没跟你说吗?”
女生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添了点微妙的意味:“也是,叶珩成绩那么好,却次次考第二,总被你压着。我听我小学同学说,他以前在市里的学校,可是次次考第一的。这次转回市一中,离开咱们这县一中,他总算有机会考第一了吧。”
“……”
许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转学了?去市里了?没跟她说?
怎么可能。
那个寒假里还跟她一起讨论物理竞赛题的人,那个新年时说“我希望许音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的人,那个说要一起考市实验、一起去北京的人,怎么会不告而别?
他明明说过,“你去北京,我也去北京”;明明说过,“到时候还当同桌”;明明说过,“会陪你一起走向远方”。
他还说过,“月亮离我们远,不还是天天照着我们吗?”——可现在,她的月亮,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许音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后桌女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什么“考第一”,什么“离开县一中”,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她想起妈妈。九岁那年,妈妈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她以为叶珩不一样,他那么明亮,那么温暖,他说过不会让她找不到的,他说过不会分开的。
骗子。
大骗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许音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隔了层玻璃,遥远又失真,只有心脏的钝痛,清晰得像要裂开。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找到他,问清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不管什么早读,不管什么初三,不管什么即将到来的中考,她现在只想见到叶珩,只想听他亲口说一句——这不是真的。
“许音你去哪啊?马上早读了!”后桌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诧异。
许音头也不回,脚步踉跄地冲出教室,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帮我跟老师说,我不太舒服,去趟医务室。”
走廊里的风很凉,吹得她脸颊生疼。她一路狂奔,跑到学校后面那堵爬满藤蔓的围墙下。这里是以前叶珩偶尔会翻出去买零食的地方,他说过“这里最容易翻”。
许音抓住粗糙的砖块,用力往上爬。她没爬过墙,动作笨拙又慌乱,校服外套被勾住了好几次,手心磨得生疼。翻到墙顶时,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墙外的草地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顾不上揉,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叶珩家的方向跑。脚踝越来越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停不下来。
她要去问他。
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问他那些“一起”的承诺还算不算数,问他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摆脱“第二”的位置才离开。
叶珩家的小区就在前面了。许音的心跳得更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跑到那栋熟悉的楼下,仰起头,看见他家的窗户空荡荡的,窗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个张着嘴的空洞。
“叶珩!”她朝着楼上喊,声音带着哭腔,“叶珩你在吗?!”
没人回应。
只有风从楼道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叶珩!你出来啊!”她又喊,声音更大了些,引得楼下晒太阳的老奶奶投来好奇的目光,“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出来跟我说清楚啊!”
还是没人回应。
那扇窗户始终空着,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漠然地看着她。
许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哽咽。她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身,脚踝的疼痛和心里的疼痛混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是真的。
他真的走了。
真的没有跟她说一声。
她好讨厌他。
真的真的好讨厌他。
讨厌他说过的所有话,讨厌他留下的所有糖纸,讨厌他曾经那么明亮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又这么轻易地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许音才慢慢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脚踝,一步一步往学校走。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被泡在冰水里。
回到学校时,早读已经结束了。班主任脸色铁青地站在教室门口,看见她,立刻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许音!你太让我失望了!”劈头盖脸的训斥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初三开学第一天你就敢逃学?还撒谎说去医务室?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吗?你是要考市实验的种子选手!你……”
老师的话还在继续,许音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心和沾满灰尘的校服裤,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最后,班主任大概是骂累了,叹了口气:“念在你是第一次,又是好学生,就不记过了。写一份2000字的检讨,晚上放学前交给我。回去吧。”
许音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时光褶皱里,藏着另一个未说出口的告别。
那是年后的一个傍晚,天空飘着细雨。
叶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编辑了一半的消息——“许音,我可能要转学了”。
“叶珩!快点!车都准备好了!”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爸已经跟市一中打好招呼了,下周一就去报道!”
“我不去!”叶珩猛地拉开门,眼睛通红,“我说了我不转学!我要在县一中读!我要跟许音一起考市实验!”
“胡闹!”爸爸皱着眉,“市一中的教学资源比这好多少?你以为我们是为了谁?你在这天天被许音压着,有意思吗?”
“我乐意!”叶珩的声音带着哭腔,“成绩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走!”
“由不得你!”妈妈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赶紧走!”
叶珩挣扎着,甩开妈妈的手,猛地冲出了家门。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一路狂奔,跑到了许音家楼下。
姑姑家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他甚至能想象到许音坐在书桌前刷题的样子。
他想上去敲门,想告诉她,他不想走,他想跟她一起。
可是脚像灌了铅一样重。
该怎么说呢?
说“我要走了,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
说“我其实不想走,可是我没办法”?
他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怕听到她问“那我们说过的话还算数吗”,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更怕……她其实根本不在意。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叶珩,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胆怯。
他在楼下徘徊着,一圈,又一圈。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又酸又涩。
三个小时。
他来来回回走了三个小时,鞋底沾满了泥水,浑身冻得发僵,却始终没敢上前一步。
最后,爸爸和妈妈开车找了过来,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了上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叶珩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灯光依旧亮着,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对不起,许音。
对不起,我食言了。
对不起……我没敢告诉你。
这些话,最终被淹没在汽车的引擎声里,和那场初春的雨一起,落进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此刻的许音,正坐在空荡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阳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暖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和她冰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