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痕迹 魔王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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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跟着诺斯回家，一路所见的景象，不断刷新着他的认知。
他记忆里的人类居所十分朴素，除了皇室宫殿与贵族城堡，大多都是一两层的低矮民居，结构简单，形制老旧。可如今的新世界，入目全是拔地而起的高耸楼宇，高楼林立，极为拥挤。
更让他觉得惊奇的是楼内的设施。
名为电梯的房间，不需要催动任何魔法，却像传送门一般，能够安稳载人垂直升降，在各个楼层之间穿梭。
抵达对应楼层后，进入房间也不需要开门，抬头轻触门边的空白方块，伴随着绿灯的一道“嘀嘀”的声响，房门自动开合。
诺斯口中名为“科技”的东西不断刷新着莱茵的认知，让他目不暇接。
等他回过神，已然踏入了一间纯白的居室。
屋内陈设简洁干净，中央摆放着一方宽大的白色容器，旁边整齐罗列着一排瓶瓶罐罐，里面散发着膏体的香气。
“今晚先在这里洗漱休息。”诺斯站在一旁，语气温和，“我教你怎么用，你试着操作。”
他刚将手伸向瓶子，就瞥见了莱茵闪闪发光的绿眸，像是荡漾着春意的湖水，极为明媚。
少年好奇的目光顺着诺斯伸手的方向扫过货架上的瓶瓶罐罐。他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凑近去看瓶身的文字。
再仔细些，又能从少年的好奇中捕捉到一些微妙的，几乎算是本能的抗拒。
每当他发现自己对某样东西一无所知，需要诺斯提到才能弄明白时，就会下意识抿唇，下巴微收，眼睫低垂，像是“我感到好奇”这件事本身就十分让他落面子了。
诺斯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自然地退开半步，语气自然，“你可以先试试，有不会的再问我。”
他退开半步，倚在门框边，留出足够的空间。
莱茵没有立刻动。
少年凑到浴盆边沿，半蹲下来，摸了摸内壁，触感光滑且陌生。
他皱了皱鼻子，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注意到边缘那块泛着微光的板子。
他在门外见过类似的装置，几次都是诺斯伸手碰一下就开了。
莱茵犹豫了一瞬，把手掌贴了上去。
浴盆底部亮起一圈淡淡的光纹，水流无声无息地从四面涌出来。莱茵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缩回手，又忍不住伸出去探了一下水温。
刚好，不烫不凉。
莱茵眨了眨眼睛，在自若的镇定神情下，碧色的宝石似乎在熠熠生辉。
诺斯没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然后莱茵转过身，看向那些瓶瓶罐罐。
他站了一会，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最终停在其中一只按压瓶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左边那排是沐浴用的。”
“右边是洗头的，当然你也可以都用左边的那瓶，右边是队友送的，我也没试过。”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莱茵伸手拿了左边的瓶子，极为自然地回头抱着瓶子看向诺斯。
不等诺斯开口，他便伸手在瓶子上方的圆形上抬手触了一下，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喷口冒出的浓密泡沫。
得意的小表情在手心传来湿漉漉触感后，瞬间僵在脸上。
莱茵：“……？”
看见泡泡，莱茵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也是这一下的延迟，让指尖更长久地停留了一会，出口继泡沫之后，又出现了一节膏体，落到了他的手心。
莱茵：“……！？”
男人可恶的声音遥遥从一旁传来：“再持续会流出液体，挤太多可能你今天一晚上都要用来冲澡了。”
莱茵松手将瓶子放回去，回头无声地拒绝。
诺斯：“不用我帮忙吗？”
少年抿着唇。
诺斯：“角落的绿色罐子里面是治愈剂，洗完澡可以涂一点，会好的快，等会喊我我来帮你，干净衣服放在这里了。”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
浴室内的少年终于放松了许多。
可也没持续太久。
泡澡的浴缸跟中世纪的浴盆作用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科技，以前的他没有洗澡这种需求，但也见过人类的贵族泡澡，无非是坐在水里拿浴液一遍遍冲洗，流程并不复杂。
摸清了按压瓶的用法之后，剩下的就没什么难度了。
把自己冲洗干净，确认没有残留的泡沫，莱茵往后一靠，整个人滑进重新放好的热水里，后脑勺抵着浴盆光滑的内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水温恰到好处。温温的，温柔地包裹着四肢。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鼻尖飘过一股很淡的香味。
他睁开眼，发现浴盆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小簇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涌上来，水面的颜色也隐隐透出一点浅淡的奶白色。
莱茵愣了一下，伸手去够盆边那块控制板。
他记得诺斯说过“有不同功能”，但他只是随手胡乱碰了几下，根本没仔细记哪一块对应什么功能。
控制板亮起几个字符，他不认识，也没来得及看清。
水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涡流，然后那股奶白色的雾气变得更浓了，更多的气泡涌了上来，带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香，随着水汽一起蒸腾。
莱茵被这股味道熏得眯了眯眼，整个人又往下沉了沉，只留半张脸露在水面上。
热水浸到下巴，他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眼皮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垂。
人类真会享受。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千年前没有这些东西。
宫殿里就算有温泉池，也是引地下热水，不会喷这些各种颜色的、带着各种香味的奇怪雾气！
莱茵的思绪开始变得涣散。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从前也人类属民也爱送些存冰的箱子，烧起来散发香味的棍子，还有各种自制的东西。
哪怕寿命不长，也总能研究一些古怪的东西满足自己的各种需求。
他抬头盯着天花板，睫毛上沾着薄薄的水雾，碧绿色的瞳仁被热气熏得亮亮的，像泡在溪水里的玉石。
水里还在涌着细密的泡泡。
莱茵伸手扒拉着温热的水流，感受着水在指尖流走。
水面下，黑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
尾巴尖从尾椎的位置探出来，滑入水中，缓缓摆动。
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像是浸在温水里的墨玉，随着主人的动作在水里轻轻晃动。
尾巴轻轻拍打水面，玩了一小会，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只剩水面渐渐消失的涟漪。
莱茵完全没有察觉。
他已经阖上双眼，就要进入梦乡了。
诺斯听到里面水声停了有一阵了。
安静得不太正常。
他走到浴室门口，轻叩门板：“莱茵？”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一下：“洗好了吗？”
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细微的水声，像是有人在缓慢地搅动水面。诺斯推开门。
浴缸里的水还温着，水面上浮着一层奶白色水汽。
莱茵歪歪斜斜地靠在浴盆一角，下巴几乎贴着水面，整个人半滑半坐地窝在温水里。
湿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和脖颈上，几缕不安分地黏在额角和眉梢，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落。
脸被热气蒸得白色透红，眼尾泛着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
是真的睡着了。
诺斯看了一眼浴盆边的瓶瓶罐罐，其他的纹丝未动。
莱茵确实把自己洗干净了，但也仅仅是洗了。
头发湿的，不过很明显只是泡在水里沾了水，有几缕还缠在一处，完全未经打理。
诺斯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把人喊醒。走到浴池边蹲下来，挤了一团泡沫在掌心。
他伸手拢住少年的湿发，把泡沫揉上去，动作极轻。
莱茵的脑袋被托起来的时候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那双碧绿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水汽还没散干净，视线涣散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在诺斯脸上。
“……嗯？”
“睡你的。”诺斯的声音很轻，手穿过少年的发丝，一点一点地把泡沫揉匀，“头发没洗，我帮你洗完。”
莱茵眨了眨眼睛。大概是真的困迷糊了，一点没有先前的抗拒，脑袋往诺斯掌心里歪了歪，又重新闭上了眼睛，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一只毫无防备的，袒露肚皮又蜷着尾巴的猫。
诺斯把最后一点泡沫冲干净，又拿干软布包住那团湿漉漉的头发，吸走水珠。
他从盆边把准备好的睡袍拿来，在膝盖上展开，然后伸手托住少年的后背和膝弯。
莱茵被捞起来的时候无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湿漉漉的脑袋往诺斯怀里一靠，细软的发尾蹭过他的下巴，带着刚洗过的，淡淡的花草香气。
诺斯把人裹进袍子里，抱起来走出了浴室。
少年很轻，要诺斯说，恐怕比小猫也重不了太多。
这话虽然只是夸张，但他照顾过太多孩子，只有莱茵像个精心雕琢的易碎品，让习惯了千百次的动作也不经为他放得更慢、更温柔。
诺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白净纤细的脖颈间，浅淡的痕迹在移动的光线下，极为清晰。
之前爆炸时的一瞥，不是他的错觉。
诺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道痕迹不算明显，更像是长久被什么东西箍着留下的。
淡淡的、褪了色的印痕，形状细长，绕着脖颈一圈。
在某处，隐约能辨出几个模糊的笔画，是简短的文字，应该是一个名字。
少年有他自己的名字。
但在诺斯眼里，这样痕迹留下的名字，不如那个所心所欲，带着几分惊世骇俗的新名字。
他见过这种痕迹。
是古老的东西。
他对古老的东西一向没有太多的好感。
诺斯知道如果想要了解，他该找谁，可仅是他从书籍上了解的细枝末微就让他已然心生不悦，看着少年尚还保持天真的娇憨模样，也很难完全压抑住心头生气的无名怒火。
诺斯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了。
有人给这个孩子戴过项圈。
也许是一直戴着，直到最近才被摘掉。
而莱茵什么都不懂，从未了解过外面的世界，或许就是背后的某个人，或是某个组织，在黑暗的市场用这样的方式对他们加以掌控。
魔导炮说不定都能杀死魔王了，而那些古板的老文明还在用这样的手段试图以咒印控制这些年幼的孩子。
诺斯将人安稳放在床上。
泡澡的过程，浴池就传来了莱茵的具体数据。
少年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实际年龄已经有十七岁，就快要成年，也不知道早前到底受到怎样非人的待遇，才养成了如今一个麦饼都能填饱肚子的小胃口，和看上去脆弱的身板。
门被轻声合上。
诺斯站在走廊里，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天。
明天他就查查，如果真有什么背后的势力，就一锅给端掉。
希望莱茵的那些“长辈”真如莱莎所说，不幸离世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