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魔王 魔王莱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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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一时没反应过来，珍妮低着头紧紧抱住他。
他只能看见小姑娘头顶的发旋，下意识弯腰将她抱起。
珍妮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凑近他的耳边，稚嫩的童音带着一丝古怪的冰冷。
“这样下去可不妙哦。”
“最后离开的名额只有十个，看来带你们进来的人，没有告诉过你。”
莱茵浑身僵硬，忽然发现无法挣开看似柔弱的小姑娘。
她紧紧锢在他的身上，环抱在他颈后的双手比禁咒更加牢不可破。
“这里是能够许愿的秘境，从踏入传送魔法阵的那一刻开始，献祭就已经启动。如果没有你的出现，除了三个孩子，其他人都会成为祭品。真可惜，差点就能饱餐一顿。”
“不用看那只亡灵，规则的献祭自然是包括他在内的。”
“可惜如今条件满足，我必须完成活下来的十个人的愿望。当然，愿望也是需要额外付出代价的。”
“我只是很好奇，他会怎么选。”
“更好奇，你会怎么选？”
女孩死死环抱着他，莱茵看不见她的表情。
很显然，原本哭泣的珍妮如今已然是被神明附身的傀儡，透过躯壳传递着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低语。
周遭互相戒备的人们对神明的“降临”毫无察觉。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通关者。”
“你给了我一点希望，我也愿意为你展现一些仁慈。”
“珍妮”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事不关己的兴致。
“你想为他们选择怎样的死亡？”
莱茵脸色骤然一沉。
他目光扫过四周飞快寻找可疑的身影，流入珍妮体内的探测魔法像是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无从确定神明所在的方向，也无法抵御对方的手段。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天幕之上，庞大魔力凝聚带来的恐怖威压，像是某种警告。
提醒着莱茵，做好抉择。
“我的耐心有限，你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没必要白费心思。”
耳侧的声音，十分冰冷。
场上厮杀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先于禁咒魔法降临的是第二场骨刺雨。
威胁再度高悬于头顶，众人纷纷掏出魔导器戒备。
从那些紧张却不算恐慌的目光中，莱茵知道，那些叠加的、威力恐怖的魔法阵恐怕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如果你没有想好，我替你做决定吧？亡灵大军看着多吓人，只用一个神圣魔法，就能将他们全部清除，这样剩下的人更有勇气拿起武器，你说呢？”
莱茵眸光微冷：“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
“我想要所有踏入此地的人类，全部葬身在这里。怎么？你要协助我吗？”
莱茵：“如果只是想要所有人死在这里，就不需要放十个人和孩子出去了，不是吗？”
神明短暂的沉默了一瞬。
本已有发射之态的骨刺突然悬停在半空，引得下方戒备的众人抬头防备，队友之间默契地调整位置。
莱茵抓住这一瞬间的停顿，继续逼问：“他们以为是自己抓住了漏洞，才能通过孩子的许可证强行提升层数，但你从一开始就知晓这种方式，甚至默许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为什么？”
耳侧传来轻嗤：“这可不是什么漏洞。孩子，本身就是希望。”
不知是不是莱茵的错觉。
借着珍妮稚嫩的嗓音说出这句话时，未知的神明褪去了所有阴冷与戏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与悲悯。
竟像是真的……神明一般。
莱茵抿唇撇去杂念，突然道：“你不讨厌人类的孩子，为什么会讨厌人类。”
小女孩嘟起嘴：“那能一样吗？”
莱茵：“……”
神明懒得纠缠于这个话题，语气再度转冷，强势逼人：“你不肯选，就由我来决定他们的结局了。你的魔法罩保护不了谁，那十个人身上有替命契约，不论其他人怎么挣扎，最后活下来的，都只会是他们。”
“不过你可以放心，许愿的代价一样不菲，没有人能在我这里讨到便宜。只可惜三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失去家人。”
莱茵没从她冰冷的语调中听出任何可惜的情绪。
神明观察着，期待着莱茵的惶恐与急迫，等着他的追问与争辩，却不知他眼底最后的困惑也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莱茵微微垂眸，姿态懒散松弛，全然没了先前的戒备。
“既然你决定好了，那就随你吧。”
莱茵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混乱厮杀的人群，语气毫无波澜：“我的本体并不在这里，灵魂也不在。哪怕你是神明，也无法决定我的生死。至于在场的众人，只是临时组建的队伍，你认为我会在意这些渺小的人类？想怎么处置，都随便你。”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耳边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你当真不在意？”
“从踏入这座白塔开始，你就一直在留意那具亡灵，不是吗？”
莱茵坦然点头，真诚道：“我的确对亡灵充满好奇。我认识的亡灵不多，给手下取名的亡灵更少，相信换谁来都会有些好奇。”
他话锋一转，语气漠然冷淡：“可好奇归好奇，我与他的关系还没要好到，要为了他以身犯险，挑战神明。”
神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莱茵的字字句句都发自内心，坦然到不需要任何鉴定魔法，神明都能看出他没有说谎。
天空中的魔法阵一层层黯淡，骨刺将落未落，一切杀意停滞在天幕上。
反而让原本一片厮杀的战场，也为即将落下、却一直未能落下的威胁，默契停手戒备，有了喘息的空隙。
莱茵抓住神明的沉默，目光迎上看不见神明踪迹的天幕。
“你说我是通关者，特意给我‘选择’的仁慈。”
“可惜我不需要你给予的仁慈，也并不关心他们的生命。我还在这里，只是对你还有些好奇。”
“直接说出你真正的目的，或许我还能考虑要不要帮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
“默许人类踏入，刻意开启献祭，能够达成愿望的传闻……四张能够通关白塔的许可证，你想找到强者杀死你？”
神明轻嗤一声：“我仇还没报，怎么可能就这么赴死？”
明明是孩子稚嫩的声线，此刻却因怒意而微微颤抖，阴冷的语气因恨意而扭曲，完全不像天真的珍妮能说出的话。
莱茵继续问道：“你要对谁复仇？外面的所有人类吗？”
附身在珍妮体内的神明突然沉默了。
祂的犹豫不似作伪，恨意也淡了几分、
莱茵捕捉到了这份异常，尝试性吐出两个古老的神文，问道：“还是说，对象本该是那些异神？”
这是他从那道残影身上学到的词语，他掌握得并不熟练，晦涩的发音，在说出口的一瞬间都很难分辨自己是否有清晰传达。
但在话音刚落的刹那，悬在空中迟迟未发的骨刺瞬间失控，铺天盖地朝着地面人群砸落。
什么红线，什么轨迹，就连本该被庇护的拉斐尔与莱茵，都未能幸免。
莱茵随手施展魔法，将骨刺碾得粉碎。
保护罩再次在人们头顶释放。
防备多时的人们连忙应对袭来的骨刺。
这次不再是游刃有余的接连三波，神明似乎失了分寸，三波骨刺近乎同时落下，形成一张极具攻击力的密集刺雨。
有人立刻支撑起护盾，各式魔导器的光芒亮起，战士们举起长剑格挡。
仍有准备不足的人被骨刺带走性命，也有人将自己藏匿于他人的尸骨之下，妄图借此逃避攻击。
哀嚎声与骨刺穿梭的声音，伴随着魔力波动引发的爆炸，场面一片混乱。
尖锐刺耳的叫声穿透所有杂音，直直攻击莱茵的耳膜。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词？！”
“大概因为我是通关者吧。”莱茵揉了揉耳朵，语气平静，“前一个神明告诉了我这些。”
“你遇到的那个神明是谁？祂叫什么？祂要的是什么？又给了你什么？”
冷厉的话语在耳边传来，在女孩稚嫩的声线下，显得有些滑稽。
莱茵拒绝回到这个问题，径直抛出筹码：“你的仇人是某种神明，对吗？只要你能拿到关联的线索，我能帮你找到它或者它们。”
忽然传来一声嗤笑，神明的声音满是嘲弄：“我如果能找到半点相关的线索，哪里还需要你一个人类？”
莱茵沉默了一瞬，只是道：“我可以离开白塔。你告诉我异神是什么，我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你不是因此，才将我这个通关者，留到现在吗？”
“痴心妄想！” 神明的嘲讽近在耳畔，“异神不在白塔之内，也不在白塔之外。你是不可能找到的，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被找到！”
莱茵忽然道：“你要找的也是从神界逃走的神明？他们的确躲去了很远的地方。”
嘲弄的声音蓦然顿住。
神明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类或许真的知道点什么。
莱茵心底默念一句抱歉，取出一管淡金色的血液。
它像流沙，在玻璃管内缓缓流淌。
取出的一瞬间，莱茵下意识皱起鼻子。
这并非埃洛希尔原本的血液，而是从中剔除了人类部分，提纯过后的纯粹神血。
哪怕隔着器皿也无法阻挡其中难以言喻的腐朽臭气。
前一秒浑身散发戾气的“珍妮”眼皮一沉，阴冷气息瞬间消散，靠在莱茵怀里，沉沉昏睡过去。
下一秒，整个空间骤然变化。
所有动态的画面突然被放得很慢，直到渐渐静止。
莱茵可以看见武器穿刺的过程，剑尖带出的血珠没能飞溅落下，而是欲滴不滴地挂着，最后定格在那一瞬间。
这一方空间内的所有色彩快速褪去，再不见什么蓝天白云、绿地碧湖，残躯断臂的血色也尽数褪去，只剩下黑白灰三种单调的颜色，像一张静止的老旧素描。
整片空间顷刻死寂，只剩莱茵还保留着行动与感知。
这也是他自踏入这片幻境以来，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了，对面神明的实力远超过现在的他。
全盛时期的魔王莱茵，或许也没有一战之力。
空间魔法，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莱茵神情肃然。
如果对方用这样的空间魔法限制他的行动，他也没办法脱离当前的意识，回归本体。
再次听到神明开口，已不再是稚嫩的女声。
难辨性别的神音从头顶的整片天穹向下灌注，震耳欲聋。
“就是这个气味！”
“就是这股让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这份血液来自那十三异神！”
莱茵心头微动。
又是十三这个数字。
勇者小队十三席位，在教会那群神职人员的口中，对应了十三座白塔。
十三座白塔，莱茵抵达了其中两处顶峰，都有神明在此。
此刻，白塔中的神明又告诉他，那所谓的异神也有十三个。
莱茵想起了某个从一开始就让他在意的地方。
他没能找到当前幻境的神明所在，主要原因是没能闻到那股熟悉刺鼻的腐朽气味。
曾经的他一直靠着追寻气味寻找神明，无往不利，在他作为魔王的那些岁月中，从未失利过。
可不管是上次通关的残影，还是此刻实力远超于他的未知神明，莱茵都没有闻到半点熟悉的味道。
而眼前的神明，居然能够闻到埃洛希尔血液中，那股独属于神明的恶臭。
头顶传来不间断的刻薄咒骂，发泄着对腐臭气息的憎恶，一点也听不出说话的居然是位神明。
莱茵抬眼望向黑白的天空，打断对方的情绪宣泄：“我可以找到这个异神。”
咒骂骤然停止，原就静止的空间忽然陷入死寂。
莱茵又道：“我把他找来，带到你面前，交给你处理，你看怎样？”
神明这次回答得很快：“你要什么？”
“保全我身边的人。珍妮的亲人和他们的队伍，还有拉斐尔。”
天空中传来一声戏谑的轻哼：“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不过，一个异神，要换这么多人，对我来说可不是划算的交易。打开传送魔法阵，对我的消耗可比你想象得巨大的多。”
莱茵直接问道：“你想要神明的遗物，还是银色粉尘？”
天空忽然安静下来。
那道声音褪去了嘲讽，近乎喃喃的低语：“我都忘记了，你是通关者。”
“通关者……啊。”
神明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许多。
莱茵还没能反应过来其中转变，就突然看到身上密密加封的乳白色玉牌忽然自发解开了封印。
那些令教会为难的诅咒与封印，在玉牌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却在此时被眼前不知名字的神明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玉牌悬于半空中，闪烁着熠熠的光彩。
“粉尘是祂给你的礼物，我就要玉碑吧。”
玉牌骤然亮起一瞬柔和的白光，光芒转瞬又尽数褪去。
“只需要一半，就足够了。剩下的你带上，没有它，你可没有办法引诱那些异神现身。”
玉牌重新落回莱茵掌心，不等莱茵再度将其封印，无形枷锁骤然缠上他的四肢。
魔力流转骤然停滞，身体的一切操控权在一瞬间失去。
此时的莱茵除了意识，其他的一切与周遭所有人一样，被眼前的神明束于无形的空间之中。
“为了给你的安全一重保障，也是给我们的交易一重保障，我给你一些限制，不过分吧？”
莱茵只能看见，一颗莹白发光的珠子忽然出现在半空中。
他做不出任何抵抗的动作，只能任由那只看不见的手掌扣住他的下颌，强行撬开牙关，将珠子塞入他的喉咙。
恢复行动能力的一瞬间，莱茵几乎是下意识在那道力量的胁迫下，将珠子吞了下去。
“放心。我只存入了一半的力量，不会吞噬你的意识，你不会因此迷失自我。”
原本回荡在天空的声音，忽然从莱茵的脑海响起，仿佛某个神明无声钻入了他的意识。
莱茵全身充满着抗拒和排斥。
下一秒，定格的时空恢复运转。
周围画面渐渐有了颜色，那些原本静止的事物一点点的加速，最后回归到原本的轨迹。
而在一团混乱之际。
莱茵附近的人们一个又一个的消失。
扶着脖子一直干咳的莱茵成为唯一留下的人，也很快吸引了周遭所有的火力。
他勉强重复了几次下咽的动作，将生吞导致的不适和心理上的干呕都生生咽了下去。
这才看向场中的几人。
“他们的戒指有替身契约，不销毁戒指，他们不会被取代。名额只有十个，我们不算在内。”
说完这句话，他迎着角落团队惊恐的目光，从众人的眼前消失。
莱茵等人没有传送到白塔之外。
他们回到了本该通过传送抵达的中转层。
幸存的七个人抱着珍妮哭得撕心裂肺。
女孩眨着眼睛充满茫然，全然不知道长辈们忽然生起的恐惧因何而来。
或许打从一开始，落入莱茵怀里的就是那个神明。
拉斐尔忽然走近，开口道：“是你救了他们，这次多……”
没等他说完，天空中一只黄金矛猛然朝着莱茵扎来。
莱茵飞身躲避的一瞬间。
体内残留的神明力量无形暴涨。
明明只是用部分史莱姆制作的分身，可在神明力量的加持下，分身却隐隐朝着他原本的体态靠拢。
不是在诺斯家中沉睡的、少年的体型。
而是另一个他更加熟悉……
使用了千百年的、真正的身体。
“魔王莱茵，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遥遥传来的声音，更是熟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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