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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的蝴蝶不归 ...

  •   1935年的秦淮河还浮着脂粉香。十七岁的翁是是坐在画舫顶层,指尖拨弄着琵琶弦,眼尾描着金粉,像只停在牡丹上的凤蝶。岸上飘来一声嗤笑:"又是翁家小丫头,仗着爹是商会会长,倒学起歌女卖唱。"

      她没抬头,只是把《茉莉花》弹得更柔了些。直到船头撞碎一盏河灯,抬眼便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穿藏青西装的男人站在石拱桥上,肩章上的樱花徽记闪得人睁不开眼。那是日本驻南京领事馆的武官东条优葵,据说祖上是京都望族,祖父曾在明治维新时随军征讨过台湾。

      "姑娘的琴音,像极了我家后院的紫藤。"他递来一方洒金手帕,上面沾着淡淡的松烟味,"我叫东条优葵,若是不嫌弃,明日可愿到鸡鸣寺听我讲俳句?"

      翁是是望着他腰间的军刀,刀鞘刻着缠枝莲纹。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柄刀会在七年后划开整个金陵城的喉咙。

      1937年12月的雪是血红色的。日军的铁蹄踏碎中华门时,翁是是正抱着父亲的药箱往安全区跑。子弹擦着耳尖飞过,她看见东条优葵骑着高头大马冲过来,军刀劈开追来的浪人:"翁小姐,跟我走!"

      他的公馆在后宰门,青砖墙外贴满"大东亚共荣"的标语。翁是是缩在二楼佛堂里,听着楼下士兵操练的口号,指甲掐进掌心。东条每天傍晚来送药,有时带支山茶,有时捎本《源氏物语》,却从不提婚事。直到有天夜里,她听见他和副官吵架:"太君,那翁家父女早该杀了,留着碍眼!""闭嘴!"东条的声音像淬了冰,"她是我要的人质。"

      转机出现在1938年春。红十字会的林医生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今晚十点,水西门码头有船接应。"翁是是摸黑收拾细软,却在镜中看见自己穿着东条送的和服——月白色底,染着淡紫鸢尾,是他上次去京都出差带回来的。她突然想起他说过,母亲生前最爱这花色。

      "你真要走?"东条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军装领口松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旧疤,"外面现在乱得很,你一个女人......"

      "我爹还在安全区等药。"翁是是攥紧包袱,和服袖子滑落,露出腕间他送的翡翠镯子,"多谢太君这些日子的照拂。"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你以为逃得掉?"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枪响。东条猛地将她推进密道,自己举着军刀冲出去,血溅在和服下摆,像朵绽开的红梅。

      1945年9月的太阳很毒。翁是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学生装,挤在新街口的人群里。报童举着号外喊:"日本投降了!"她摸了摸怀里的翡翠镯子,这是东条被押解去军事法庭前,托副官还她的。

      "看!就是她!"有人指指点点,"给日本人当姘头,还穿和服!"人群像潮水般涌过来,她被推搡着撞在电线杆上,后脑勺渗出血。有人撕她的衣服,有人往她身上吐唾沫,不知谁扔了块砖,正砸在她心口。

      "我有话要说!"她踉跄着爬起来,声音抖得像片叶子,"东条救过我爹,也救过整条巷子的百姓!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我爹的药......"

      "放屁!"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揪住她的头发,"日本人杀了我们多少人?你替他们说话?"拳头落下时,翁是是看见围观的人群里有林医生的女儿,扎着羊角辫,眼里全是恨。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泥土的味道里。她想起十七岁那年,东条指着玄武湖的荷花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并蒂莲。"可金陵城的春天,终究没能等到他们。

      1950年的秋天,有人在清凉山脚下挖防空洞,翻出一具骸骨。法医鉴定是个年轻女性,肋骨断了三根,颅骨有明显钝器伤。随葬品只有半枚翡翠镯子,内壁刻着极小的字:"昭和十三年冬"。

      后来有学者考证,东条优葵在南京保卫战期间确实暗中保护过部分平民,但具体人数已不可考。而翁是是的故事,只在老南京人的口耳相传里活着——他们说,每年清明前后,秦淮河畔会飞来一只蓝紫色蝴蝶,绕着当年的画舫残桩打旋,像是在寻找什么永远找不回来的东西。

      风掠过河面时,仿佛还能听见琵琶声。这次弹的不是《茉莉花》,是首没写完的俳句:

      "金陵雪落时,
      蝶栖枯枝不肯辞,
      人间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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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9章就是结局了 拜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