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小生楚

80、第八十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明德高校全校戒严。

　　刑侦队、缉毒队全员入校驻扎，临时问询点设在行政楼空会议室，所有相关人员分批到场配合问话调查。
　　9·03高校自残案发酵一夜，校内气氛彻底紧张，普通学生只知道宿舍楼出了事，具体案情被校方暂时压着，没人清楚是毒品后遗症引发的自残。

　　程泽宇一早对接校方，把班主任郑敏、辅导员陈雪率先请到临时问询室。
　　两人刚进门，神色看着端正配合，但姿态明显敷衍，没有半点紧张和重视。

　　宋知意坐在问询桌前，抬头看向两人，直接开口。
　　“你们是林知夏的直接班主任和直属辅导员？”

　　郑敏点头，语气平平淡淡，没有情绪起伏。
　　“对，我是班主任郑敏，带她两年了。”

　　陈雪跟着应声。
　　“我是专业辅导员陈雪，负责她们整个年级的日常管理。”

　　周锦奕看着两人，开门见山。
　　“林知夏在校长期状态异常，精神涣散、情绪不稳、嗜睡走神，持续至少半个月，你们两位负责日常学生管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话问出来，两人眼神同时微闪，回答得异常统一。

　　郑敏率先开口。
　　“学生课业压力大，临近期中，很多孩子都会状态不好，走神疲惫很正常。”
　　“我课堂上提醒过几次，也找她简单聊过，她都说自己只是熬夜刷题，休息不够，我就没多想。”

　　陈雪立刻接话，说辞和郑敏几乎一模一样。
　　“我之前也约谈过她，排查过心理问题。”
　　“她反馈是学业焦虑，情绪自我调节能力差，属于普通学生常态问题，我登记过后就没继续跟进。”

　　季扬站在一旁记录，越听越不对劲，直接开口追问。
　　“只是普通焦虑？半个月持续失神、发呆、莫名烦躁，频繁独处闭门，这是简单熬夜能解释的？”
　　“你们作为带班老师、专职辅导员，负责学生心理安全和日常安全，这点异常分辨不出来？”

　　陈雪语气瞬间带了点刻意避嫌的味道。
　　“警察同志，我们每年带几百个学生，每个学生心理素质不一样。”
　　“有的孩子敏感脆弱，有的孩子抗压能力差，不可能每个情绪波动都深度跟进。”
　　“我们按照校规流程约谈、登记、疏导，工作没有疏漏。”

　　郑敏跟着补了一句。
　　“林知夏性格内向，不爱沟通，平时也不主动找老师倾诉，我们能做的有限。”
　　“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惋惜，但确实超出了常规校园管理范围。”

　　全程对话滴水不漏，态度客气疏离，全程甩干净责任，刻意回避所有深层问题。

　　宋知意淡淡开口。
　　“你们两个的口供，时间、说辞、结论，完全一致，连话术都一模一样。”
　　“提前对过答案？”

　　这句话直接戳中要害。

　　郑敏脸色微僵，立马否认。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如实陈述工作流程，正常工作记录而已。”
　　“只是巧合，不存在提前串供。”

　　陈雪也连忙解释。
　　“我们都是按照学校安全流程处理问题，判断标准一样，回答一致很正常。”

　　两人嘴上极力辩解，但神色里的敷衍和刻意避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裴凛低声凑到唐施耳边。
　　“不对劲，太刻意了。要么是两人失职怕担责，要么是提前知道一点内情，刻意隐瞒。”

　　唐施点头应声。
　　“先不施压，留疑点，先问学生口供，交叉比对，自然能找出漏洞。”

　　周锦奕直接结束对两位老师的问话。
　　“你们先回去，近期保持手机畅通，随时配合二次核查。”

　　两人如释重负，快速离场，全程没有再多问一句学生病情，没有主动了解案情进展，态度冷漠得不正常。

　　老师问询结束，紧接着四名学生证人依次进场，分别是吴桐、黄俊、刘畅、孙阳。

　　第一个进来的是同班同学吴桐。
　　吴桐年纪小，心态单纯，没有任何隐瞒，坐下就老实开口。
　　“警察姐姐，我是和林知夏关系还算近的同班同学，最近半个月她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她虽然内向，但正常上课、正常和我们聊天，最近她基本不说话，下课就回宿舍，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

　　程泽宇追问。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吃过什么特殊零食、喝过什么特殊饮品？参与过什么私下聚会？”

　　吴桐仔细回想，立马点头。
　　“有！”
　　“最近学校里面悄悄流行一种小众私聚，不是官方社团活动，就是学生私下组的小圈子聚会。”
　　“聚会不公开，不在教室、不在操场，一般在校外民宿、校内闲置空教室偷偷进行。”
　　“聚会上有代购零食，还有那种匿名特调饮品，都是圈子内部人才有的，不对外流传。”

　　宋知意眼神一凝。
　　“什么特调饮品？什么代购零食？”

　　“看不出任何异常。”吴桐如实说，“饮品就是普通果茶、气泡水，颜色正常、味道正常，没有怪味，喝着就是普通甜水。”
　　“零食也是常见的软糖、糕点点心，包装正规，看不出任何问题。”
　　“大家都以为是校外网红代购货，很多同学都跟风买、跟风喝。”

　　第二个进来问话的是隔壁班同学黄俊。

　　黄俊开口补充线索。
　　“我见过林知夏参加过两次这种私聚。”
　　“都是晚上偷偷去，结束悄悄回宿舍，不跟外人说。”
　　“而且不止她一个，最近半个月不少参加过私聚的同学，都有犯困、失神、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大家都以为是换季疲劳，没人多想。”

　　季扬忍不住插话。
　　“没人觉得不对劲？”

　　“真没有。”黄俊摇头，“所有东西吃着喝着都正常，没有上头、没有难受、没有异味，谁也想不到会沾毒品。”
　　“大家都是学生，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怀疑。”

　　第三个问话的是邻宿舍同学刘畅。

　　刘畅提供了当晚关键细节。
　　“案发当晚，我在隔壁宿舍，深夜听到她们宿舍有轻微动静。”
　　“不是吵架、不是哭闹，是很轻的拖拽声、东西掉落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几分钟。”
　　“我当时以为是她收拾东西，没在意，现在想想，应该是她发作自残的时候弄出来的动静。”

　　最后问话的是学生会干事孙阳。
　　孙阳负责宿舍夜间巡查，对接的是校园安保工作。

　　“我每晚都会巡楼，最近一个月，宿舍楼深夜总能看见陌生面孔。”
　　“不是本校学生，看着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混在学生里面进出，我问过几次，对方都说串门、找朋友。”
　　“学生太多，人流量大，没法逐个核查身份，一直没当异常情况登记。”

　　四名学生口供全部结束，所有线索完美串联，没有冲突，细节全部吻合。

　　所有人都是不知情状态，所有毒源载体全部无痕无害。
　　无味、无怪感、无异常外观、无即时副作用。
　　完全针对学生单纯、防备心低、跟风从众的特点，做的无痕微量投毒。

　　学生全部离场后，宿管赵桂兰被再次传唤进来。

　　赵桂兰这次没有隐瞒，主动爆出关键监控漏洞。
　　“警察同志，我说实话，女生宿舍楼监控有死角。”
　　“后勤杂物通道、消防楼梯后门、设备房侧门，这几个位置常年没有监控覆盖。”
　　“晚上十点之后安保松懈，校外人员只要熟悉楼栋结构，完全可以避开正门登记，从死角位置悄悄溜进宿舍楼。”

　　程泽宇追问。
　　“这种漏洞存在多久了？”

　　“至少两年。”赵桂兰叹气，“学校一直说修缮监控，一直拖，没人管。”
　　“平时偶尔有校外人员溜进来发传单、混进来找人，我们抓不住，也管不住。”

　　这条线索直接打通所有盲区。

　　唐施快速总结。
　　“也就是说，投毒人员根本不需要入校登记、不需要正面露面。”
　　“利用校园监控漏洞、后勤死角，深夜悄无声息入校，私下对接校内圈层负责人，投放无痕毒零食、毒饮品。”
　　“全程隐身，不留痕迹，校方安保、宿管巡查、学生肉眼，全部无法识别。”

　　裴凛点头附和。
　　“最狠的就是微量投放。”
　　“单次摄入剂量极低，不会有任何体感异常，不会当场发作，只会在体内慢慢累积。”
　　“等毒素积攒到阈值，直接触发神经解离、无痛自残，普通人根本溯源不到问题源头。”

　　线索全部梳理完毕，队内几人凑在一起复盘，气氛严肃之余，季扬忍不住疯狂吐槽。

　　“我真服了许湛这帮残党！”
　　“之前搞酒馆、搞会所、搞成人圈层，好歹是灰色圈子对灰色圈子。”
　　“现在直接改套路，盯上高校学生了！专挑一群没经历过社会、心思单纯、毫无防备的孩子下手！”
　　“这伙人是真没底线，打不过警方，清不掉成人市场，就转头欺负学生！”

　　陈锐跟着接话吐槽。
　　“套路换得也太快了。之前被我们端了酒馆毒窝，立马放弃成熟渠道，转头开发校园新市场。”
　　“成本更低、风险更小、隐蔽性更强，学生还不会报案、不会怀疑、不会察觉。”

　　赵峰也忍不住开口。
　　“无痕微量投毒，真的绝了。”
　　“没有刺鼻味道、没有异常口感、没有即时幻觉、没有亢奋症状。”
　　“传统筛查手段根本查不出来，常规体检、学生自查、校方排查，全部无效。”

　　季扬越说越气。
　　“最恶心的就是圈层私聚模式！”
　　“小众圈子内部流通，外人接触不到，内部人不知情，完美闭环！”
　　“就算有人轻微不适，也只会归结成学业压力、熬夜疲劳、情绪问题，永远怀疑不到毒品头上！”
　　“这毒枭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专挑软肋下手！”

　　队内一阵搞笑吐槽过后，所有人回归正题，看向宋知意和周锦奕，等待最终定性。

　　宋知意全程沉默听完全部线索，此刻终于开口，精准锁定许湛残网的全新作案模式。

　　“彻底改路子了。”
　　“之前沉舟的扩散模式，是高刺激、高显性、快速成瘾、快速发作。”
　　“酒馆特调、成人娱乐圈层，追求短期获利、快速扩散、快速控制人群。”
　　“现在全新校园模式，完全反向操作。”

　　周锦奕接过话头，精准总结。
　　“放弃高风险成人灰色渠道，转向封闭式高校圈层。”
　　“放弃高剂量显性毒品，改用微量无痕改造配方。”
　　“放弃快速牟利，改成长期潜伏、慢性侵蚀、批量培育隐性中毒人群。”

　　宋知意继续分析。
　　“他们很清楚，成人圈层管控严格、排查密集、民众防备心高，容易翻车、容易被端。”
　　“高校是封闭环境，人群固定、单纯可控、流动性低、防备极低。”
　　“学生跟风消费、私下小圈子聚集、深夜自由活动、安保有漏洞，所有条件都完美适配隐蔽投毒。”

　　程泽宇理清逻辑。
　　“所以林知夏不是个案。”
　　“她只是第一个毒素达标、率先发作解离自残的显性案例。”
　　“校内参与过私聚、吃过代购零食、喝过匿名特调的学生，体内全部有微量沉舟残留。”
　　“只是累积剂量不够，暂时没有爆发严重后遗症。”

　　“没错。”宋知意点头，“这就是许湛残网新的布局核心。”
　　“不追求短期爆利，不追求快速扩散。”
　　“追求绝对隐蔽、绝对安全、长期蛰伏。”
　　“在警方视线盲区，悄悄培育整片校园的隐性中毒群体，作为后续长期可控的棋子储备。”

　　唐施提出疑点。
　　“那班主任和辅导员说辞统一、刻意避嫌，怎么解释？”

　　“两种可能。”周锦奕冷静分析，“第一，两人严重失职，长期漠视学生异常，怕承担校园安全责任，刻意掩盖疏漏。”
　　“第二，校内私聚圈层长期存在，两人知情默许，甚至知晓部分灰色流通，为了自保刻意隐瞒。”
　　“暂时不盖棺定论，重点排查校内私聚组织者，顺藤摸瓜，自然能牵出关联人员。”

　　宋知意下达下一步侦查指令。
　　“接下来重点突破三个方向。”
　　“第一，彻查校内所有小众私聚小圈子，找出圈层牵头人，溯源特调饮品、代购零食的进货源头。”
　　“第二，排查校园所有监控死角、深夜入校通道，复刻投毒人员入校路线。”
　　“第三，统计近期所有状态异常学生，统一送检毒理，筛查隐性中毒人数，提前干预，避免再出现自残事故。”

　　全员应声。
　　“收到！”

　　季扬一边登记任务，一边还忍不住碎嘴吐槽。
　　“真的太缺德了。”
　　“大人圈子博弈就算了，对学生下手真的没底线。”
　　“许湛躲在暗处改一万种套路，我早晚给他连根刨出来！”

　　众人被他气鼓鼓的样子逗得轻笑，紧绷的案情气氛稍稍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