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她就是高枝》夏至吖

1、【青灯】第 1 章 换嫁 “那一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仓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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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三月，京中沈府。
　　落英铺满青石庭院，本该是岁月静好的春日景致，此刻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搅碎。
　　西厢暖阁内，锦帐凌乱，珠钗滚落一地。
　　沈家二小姐沈兰潇瘫坐在地，一袭粉色罗裙揉得褶皱不堪，乌发散乱。
　　那双平日里娇憨明媚的杏眼此刻哭得红肿不堪，泪水滚成珠玉，端的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一手死死攥着白绫，一手捶地大哭，声音凄厉，传遍了整座沈府。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季凌！爹娘若是逼我，我今日便悬梁自尽，死在你们面前！”
　　声声泣诉，决绝又任性。
　　屋内围满了沈家的主子仆婢，沈老爷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奈何不了自己这个娇宠多年的小女儿。
　　沈夫人柳氏更是心疼得眼眶通红，快步上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扶住哭闹不止的沈兰潇，柔声哄劝。
　　“潇儿，听话，季家是京中顶级勋贵世家，季凌身为季家独子，家世显赫，容貌俊秀，你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一辈子荣华富贵，何等风光，你为何这般执拗？”
　　“风光？”
　　沈兰潇猛地抬头，泪眼婆娑，语气满是鄙夷与抗拒。
　　“娘！那季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无赖！京城里谁不知道他的名声？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日日流连勾栏瓦舍，斗蛐蛐、赌马、狎妓饮酒，身边莺莺燕燕从未断过！”
　　“他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是京中最出名的浪荡子！我清清白白一辈子，若是嫁给他，往后日日独守空房，还要忍受他处处风流，我这辈子就毁了！我绝不嫁这种登徒子！”
　　这番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季凌的名声，在偌大京城，确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年方二十的季家嫡子，出身勋贵世家，父辈手握实权，家底殷实，无人敢惹。
　　他又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少年意气张扬到极致。
　　可偏偏性子顽劣到了骨子里，年少轻狂，肆意妄为，是京中头号混世魔王。
　　上房揭瓦，闹市赛马，街头斗蛐蛐，样样精通。
　　温柔乡流连忘返，红袖添香从不间断，风流之名传遍京城。
　　权贵之家的千金小姐，人人听闻季凌二字，皆是避之不及，无人愿意将终身托付给这样一个放荡不羁，毫无正形的纨绔子弟。
　　唯独此前沈家和季家早已定下婚约，一纸婚书，绑定了沈家二小姐沈兰潇与季凌的姻缘。
　　彼时定亲之时，沈兰潇尚且年幼，只知季家家世显赫，少年容貌出众，心中懵懂欢喜。
　　可随着年岁渐长，听闻满京城关于季凌的风流轶事，她心底的欢喜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抗拒与厌弃。
　　今日婚期将近，季家已然敲定吉日，送来聘礼清单，沈兰潇再也忍不住，直接闹起了绝食上吊，以死拒婚。
　　柳氏看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顿时心软了。
　　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小女儿沈兰潇，自小锦衣玉食，百般娇惯，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又怎么舍得将心头肉推入这般水深火热的婚事之中？
　　柳氏回头看向身侧面色沉郁的沈老爷，语气带着哀求。
　　“老爷，潇儿性子娇弱，这般刚烈，若是真的逼她成婚，恐是要出人命的！季凌那孩子名声确实不堪，潇儿不愿嫁，也是情理之中。”
　　沈老爷眉头紧锁，满心焦灼与无奈。
　　沈家与季家联姻，是朝堂之上早已敲定的强强联合，是维系两家权势，稳固朝堂地位的关键婚约，岂能说毁就毁？
　　一旦沈家单方面悔婚，便是失信于季家，不仅会彻底得罪权倾朝野的季家，更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沈家百年清誉，一朝尽毁。
　　可看着地上哭得几欲晕厥的小女儿，他终究是心软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纵是为官铁面，却也奈何不了自家女儿的以死相逼。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沈兰潇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温婉的身影缓步走入暖阁。
　　少女年方十八，一袭月白襦裙，身姿窈窕亭亭，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眉眼清丽温婉，气质娴静淡雅，自带大家闺秀的端庄得体。
　　她便是沈家嫡长女，沈漾青。
　　自小饱读诗书，熟稔礼仪，性情温柔沉稳，知书达理，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名门贵女，也是整个沈家最省心、最懂事的孩子。
　　沈漾青缓步上前，对着父母微微屈膝行礼，目光落在哭得狼狈的妹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却始终安静从容。
　　柳氏看见长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她拉扯了一下沈文渊的衣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
　　“老爷，婚约不能毁，季家万万不能得罪。潇儿不愿嫁……咱们青儿又是沈家嫡女，端庄贤淑，品貌无双，完全配得上季家。”
　　“不如，换了婚约，让青儿替潇儿出嫁。”
　　一语落定，屋内寂静无声。
　　沈文渊瞳孔微怔，转头看向身侧沉静如水的长女，看着她温顺得体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却终究没有反驳。
　　是啊，婚约不能废，季家的脸面不能丢，沈家的权势不能毁。
　　小女儿娇纵任性，受不得半分委屈，绝不能嫁给浪荡纨绔受苦。
　　可大女儿沈漾青自小沉稳懂事，隐忍温柔，从不违逆父母半分，素来识大体，顾大局。
　　让她替妹出嫁，是此刻唯一两全之法。
　　既保全了沈兰潇的终身幸福，保住了沈家最疼爱的小女儿，又能圆满两家婚约，不得罪季家，保全沈家颜面。
　　沈兰潇听到这话，瞬间停止了哭泣，抬起泪眼，看向自己的长姐，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知道，长姐素来温顺，从来不会拒绝父母的安排，更不会违逆家族大局。
　　这场人人避之不及的婚事，终于不用落在她身上了。
　　沈漾青静静立在原地，听完母亲的话，纤长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瞬，垂在身侧的衣袖微微晃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抬眸，看向神色各异的父母，轻声缓缓开口，嗓音温柔清润：“女儿听从父母安排，顾全家族大局。”
　　没有哭闹，没有不甘，没有半分任性。
　　简简单单一句话，应下了这场突如其来，顶替而来的婚事，应下了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纨绔夫君。
　　父母偏心幼妹，她自幼便知晓，早已看淡。
　　父母疼惜沈兰潇娇弱，不愿她跳入火坑，却舍得把她往火坑里推，想是料定了她不会反抗。
　　沈老爷与柳氏皆是松了一口气，心中悬浮的巨石安然落地。
　　柳氏连忙上前，假意安抚地握住沈漾青的手：“青儿，委屈你了。你素来端庄大气，定能拿捏得住季家，往后定然能安稳度日。”
　　沈漾青浅浅颔首，眉眼温顺：“女儿无妨。”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问她怕不怕。
　　所有人都默认，乖巧懂事的沈漾青，天生就该为家族牺牲，为妹妹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