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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请先敲门 旧箱回应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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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弥回到温室城的第一件事,是被芽冬骂了一顿。
她刚从运输车上跳下来,背包还没放稳,就看见芽冬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只浇水壶,脸色相当难看。
“你还知道回来?”
林弥一愣,随即笑起来:“我不是每天都给你发消息吗?”
“发消息有用吗?你说三天回来,结果去了多少天?”
“那不是路断了吗?”
“路断了你不会先回来?”
“我要是能回来,路不就没断了吗?”
芽冬被她绕得一时没接上话,气得把浇水壶往地上一放。壶嘴里的水洒出来,正好浇在林弥脚边一株刚冒头的小草上。小草抖了抖叶子,倒像是挺高兴。
岑昼从车后面绕过来,替林弥把背包卸下。芽冬看见他,火气顿时转移了目标:“还有你!她说想跟着去,你就真让她跟着去?北线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知道。”岑昼说。
“知道还带?”
“出发前做过风险评估。”
“你就会评估!”
林弥赶紧把两人隔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我给你带礼物了。”
芽冬狐疑地看着她:“什么?”
林弥从包里翻出一只小纸袋,里面装着北线特有的银叶苔种子。闻迟说这种植物耐寒,喜欢长在石缝里,雨季会开出很小的蓝花,温室城的气候应该也能养活。
芽冬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又看了一眼。
“哪儿弄的?”
“闻迟给的。他说你应该喜欢。”
芽冬把纸袋口仔细折好,塞进口袋,重新拎起浇水壶。
“回来就回来吧,先去吃饭。你走以后,灰尾天天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问得我头疼。”
林弥笑了:“它想我了?”
“它想问你北线的桥怎么修。”
“那不还是想我。”
芽冬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店里走,走出两步又回头:“晚上过来,我给你留了新做的花蜜糕。”
林弥立刻答应。
等芽冬走远,她才转头看岑昼,压低声音:“它刚才是不是差点哭了?”
岑昼看着芽冬的背影:“没有。”
“你确定?”
“它的眼睛一直在冒水。”
“那还叫没有?”
“植物正常分泌。”
林弥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得弯下腰。
温室城还是老样子。主街上的修理铺门口排着队,几只小机械兽围着新装的公共饮水台研究出水按钮,蘑菇族在广场上吵着要不要把今年的秋季集市提前。远处的温室顶棚刚换过一批透光板,阳光落下来,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林弥走了没多远,就被灰尾拦住了。
灰尾比她离开时脏了不少,尾巴上沾着一圈灰白色的粉末,前爪还抱着一本厚厚的施工手册。它看见林弥,第一句话就是:“青崖桥到底怎么了?”
林弥看着它:“你就不能先说一句欢迎回来?”
灰尾愣了一下,赶紧补上:“欢迎回来。青崖桥到底怎么了?”
林弥笑得不行,只好站在街边,把北线这几天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讲到旧桥不再原址重建、上游新址还在评估时,灰尾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拿出手册记了几笔。
“所以你们最后没有修桥?”
“没有。”
“那你去了这么久,干了什么?”
“送水,运设备,查路,找东西。”林弥掰着手指算,“还认识了一群特别爱吵架的维修工。”
灰尾想了想:“听起来跟我们这儿差不多。”
“我也觉得。”
灰尾把手册合上,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属扣。
“给你。”
林弥接过来:“这是什么?”
“背包扣。你上次那个不是坏了吗?”
林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原来那只扣子确实松了,她还没来得及换。
“你特意做的?”
灰尾有些不自在,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顺手。”
林弥笑着把扣子装好:“谢谢。特别合适。”
灰尾的尾巴终于不扫地了。
它抱着手册往修理铺跑,跑出几步又回头:“你下次去北线,能不能带我?”
林弥还没回答,岑昼已经开口:“等你完成高处作业培训。”
灰尾立刻蔫了。
“那得好久。”
“那就先学。”岑昼说。
灰尾想了想,居然认真点头,转身跑得更快了。
林弥看着它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你这句话比我说十句都管用。”
岑昼把她的背包重新背好。
“它本来就想学。”
“那你怎么知道?”
“它手里拿的是高处作业培训手册。”
林弥低头笑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拿包。
“给我吧,我自己背。”
“里面有金属箱的资料。”
“我知道,可那是我的包。”
岑昼看了她一眼,松开手。
背包落到林弥肩上,确实有点沉。她往上提了提,没吭声,继续往白门方向走。
岑昼跟在旁边,没再伸手。
走过两个路口,林弥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帮我了?”
“你说自己背。”
“那你可以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啊。”
岑昼停下脚步,看着她。
“需要吗?”
林弥想了想,把背包递过去。
“需要。”
岑昼接过来。
她笑得一脸得意:“你看,这样不就好了。”
岑昼也笑了,没拆穿她。
白门就在温室城西侧。
它早已不再是那座令人害怕的封闭设施。入口处新修了无障碍坡道,墙上贴着最新的探访说明,接待大厅里摆着几盆芽冬送来的植物。值班人员正在帮一位访客登记,旁边还有两只负责运送物资的小型机械体,推着车慢慢经过。
林弥刚进门,就看见M-0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它的六只机械臂各拿着一样东西:两份检查记录、一只空水杯、一盒消毒用品、一块软垫,还有一支很短的笔。
林弥盯着它看了半天。
“M-0,你这是准备搬家?”
M-0停下来,六只手臂同时调整了一下位置。
“正在为小雨进行日常训练准备。”
“那支笔是她昨天画花用的?”
“是。”
“她今天还画吗?”
“视身体状态而定。许长宁医生建议将连续训练时间控制在较短范围内,避免过度疲劳。”
林弥点头:“那她现在怎么样?”
“状态稳定。今天上午已完成一次手指主动活动训练。”
“能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她目前正在休息,建议下午再来。”
林弥答应了。
M-0看见她身后的岑昼,忽然补充:“另外,外出辅助车的第二版设计已经完成。”
林弥一下来了兴趣:“真的?”
“是。重量较第一版降低百分之三十二,增加了姿势调整和紧急停止功能。”
“许医生看过了吗?”
“正在评估。”
“那还不能用。”
“暂时不能。”
M-0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遗憾。
林弥忍不住笑:“你别急。小雨又不会因为车晚两天做好,就不想出去看花了。”
M-0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但她已经问过四次。”
林弥愣住,随即笑了。
“那你就告诉她,车还在改。”
“我告诉了。”
“她怎么说?”
“她说,没关系,花又不会跑。”
林弥笑着点头。
“对啊。”
M-0却很认真地补充:“但部分花期较短。”
林弥:“……”
她终于明白小雨为什么总说M-0有时候特别难劝。
等M-0离开,林弥才跟着岑昼往地下仓库走。
阿留已经在那里等他们。
它面前摆着一只旧金属箱。
箱子不大,外壳暗沉,边角磨损严重,侧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林弥在北线看过它的照片,如今真正站在面前,反倒有点不敢伸手。
阿留没有催她。
“先核对外部特征。”它说,“如果确认与北线记录一致,再决定下一步。”
林弥点头,把闻北山留下的维修记录打开。
箱体尺寸一致,接口改装位置一致,侧面划痕的位置也对得上。最重要的是,箱底那张已经褪色的纸签仍然贴着,上面画着一条弯弯的线,旁边是一片小小的叶子。
林弥蹲下来,看了很久。
“就是它。”
阿留点头。
“基本可以确认。”
岑昼站在旁边,低头看着箱体侧面的旧接口。
“外部追踪模块已经拆除。”
“是。”阿留说,“当年入库时就是这个状态。”
林弥伸手碰了碰箱盖。
金属很凉。
她想起北方那位老人讲过的事情:林知衡从黑雪控制区出来,带着伤,走到旧观测点,把这只箱子留在那里。后来某个第七执行序列单元将它带走,途中没有按命令销毁,反而找闻北山拆掉了追踪模块。
这么多年过去,它竟然一直安安静静地放在白门仓库里。
林弥忽然问:“阿留,你们以前为什么没打开它?”
“没有授权。”
“可你们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
阿留把一份旧入库记录调出来。
“当时白门已经开始建立新的意识保护规则。所有来源不明、可能包含人格数据的旧设备,都被暂时封存。没有明确的安全风险,也没有合法的读取依据,就不应该随意打开。”
林弥点头。
她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站在箱子面前时,难免觉得有些荒唐。
自己找了那么久的线索,竟然可能就在一只没人敢随便打开的旧箱子里。
阿留继续说:“我们可以先做非侵入式检查,确认内部是否仍有活动信号。如果存在意识主体,再决定如何建立联系。”
“如果没有呢?”
“那就按普通数据容器处理,但仍然需要核对来源和权限。”
林弥抬头看它。
“那现在开始吧。”
阿留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看向岑昼。
“你需要先确认是否同意参与。旧记录显示,这只箱子可能与你所属的第七执行序列有关。”
岑昼点头。
“同意。”
阿留又看向林弥。
“你可以旁观,也可以等结果出来以后再听。”
林弥想了想。
“我想在这里。”
“好。”
检查室的门缓缓合上。
阿留把金属箱放到隔离台上,启动外部扫描装置。几道细细的光线沿着箱体表面移动,屏幕上逐渐出现内部结构的轮廓。
林弥看不懂大部分图像,只能看见里面似乎有几层独立的存储模块,中央还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核心。
扫描持续了十几分钟。
阿留忽然停下操作。
“有异常。”
林弥立刻抬头。
“什么异常?”
“内部存在低功耗活动信号。”
“什么意思?”
“可能有设备仍在运行。”
林弥盯着屏幕。
“是意识吗?”
“暂时不能确认。”
阿留调出更详细的信号分析。内部活动非常微弱,周期不稳定,既不像普通设备的待机状态,也不像白门现有的意识存储格式。
岑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是旧式离线保护协议。”
阿留转头看他。
“你认识?”
“见过类似结构。”
“在哪里?”
岑昼沉默片刻。
“早期执行体的任务缓存里。”
林弥心里一动。
“所以它可能是执行体的东西?”
“可能。”
岑昼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
“这种协议用于隔离敏感信息。外部系统只能确认容器存在,不能直接读取内容。即使强行接入,也会触发保护机制。”
阿留点头。
“与当前检测结果一致。”
林弥皱眉。
“那怎么办?”
“先尝试识别协议版本。”阿留说,“不进行内容读取。”
它调整设备,开始分析外部握手信号。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串很长的旧编号。
【第七执行序列——离线保护单元。】
林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岑昼却没有太大反应,只认真看着编号后面的版本信息。
“不是我的核心编号。”
林弥抬头:“真的?”
“嗯。”
阿留也核对了一遍。
“确实不同。”
林弥慢慢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看来,带走箱子的那个第七序列单元,不一定就是岑昼。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外部访问请求。】
【是否启动身份确认?】
阿留立刻暂停操作。
林弥愣住。
“它在问我们?”
“更准确地说,是内部保护程序对外部信号作出了响应。”阿留解释,“但这不代表里面一定有人。”
“那能回答吗?”
“需要先确认回应不会触发不可逆操作。”
阿留与岑昼核对了协议结构,发现这只是一个只读身份确认入口,不会自动开放内部数据。确认安全后,阿留才选择继续。
屏幕上出现第二条提示。
【请输入访问目的。】
林弥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紧张。
阿留问:“你想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
“就说,我们想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阿留把这句话转成标准格式,输入系统。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回复。
【访问目的已记录。】
【请确认:是否存在未授权的身份恢复请求?】
林弥愣住。
“什么意思?”
阿留解释:“它在确认我们是不是想恢复某个人的旧身份登记。”
“那当然不是。”
阿留点头,输入否定回答。
屏幕再次闪烁。
【确认完成。】
【内部主体状态:未知。】
【允许建立有限通讯。】
林弥盯着最后一行,心跳越来越快。
“有限通讯?”
阿留点头。
“可以尝试发送一条消息,但对方是否回应,无法保证。”
林弥看向岑昼。
岑昼没有替她决定,只轻轻点头。
她想了很久,最后说:“先问好。”
阿留把消息输入进去。
【你好。这里是温室城白门。我们发现了这只旧存储箱,正在确认其安全状态。如果内部存在能够接收消息的主体,可以选择回应,也可以保持沉默。】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安静下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林弥坐在椅子上,手心慢慢冒汗。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特别着急,可真正到了这一步,反倒不敢催。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只箱子为什么会被藏起来。如果真的有人在里面,对方可能已经沉睡了很多年,甚至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十分钟后,屏幕终于出现变化。
一行很短的文字慢慢浮出来。
【外面还有人类吗?】
林弥猛地坐直。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阿留看向她。
“你可以回答,也可以让我代为回复。”
林弥深吸一口气。
“我来。”
她走到输入台前,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她认真写下:
【有。】
【我就是。】
消息发送出去。
屏幕又安静了很久。
林弥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几分钟后,第二条回复终于出现。
【你多大了?】
林弥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最近好像被很多人问过。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输入:
【十六岁。】
这一次,对方回复得很快。
【十六。】
【那你应该已经长高了。】
林弥的笑容慢慢停住。
她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阿留也注意到了异常。
“对方似乎知道你。”
岑昼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林弥握紧手指,慢慢输入:
【你认识我吗?】
屏幕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弥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
然后,一行字出现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
林弥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但紧接着,第二行字又浮出来。
【我只记得,有人曾经让我等一个孩子。】
她怔住。
【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屏幕上才出现一个名字。
【林知衡。】
林弥猛地抬头。
岑昼也看向屏幕。
阿留立刻记录了通讯状态,但没有进行额外读取。
林弥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问很多事。
想问林知衡后来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留下这只箱子,想问里面究竟是什么,想问那个第七执行序列单元为什么没有销毁它。
可她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好吗?】
屏幕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对方回复:
【不知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外面说过话了。】
林弥看着那两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想了想,慢慢输入:
【没关系。】
【我们可以慢慢说。】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回复。
阿留检查了内部活动信号,发现通讯后功耗明显增加,保护程序已经自动进入休眠状态。
“今天先到这里。”它说,“继续尝试可能增加设备负担。”
林弥点头。
她没有再发消息。
阿留把金属箱重新放回隔离台,设置了独立监测,确保内部状态稳定。岑昼则核对了通讯记录,确认没有触发身份恢复或外部追踪程序。
离开检查室时,林弥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旧箱子仍然静静放在那里。
它没有打开。
里面的人——如果真的可以称作一个人——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可它知道林知衡。
还记得有人让它等一个孩子。
林弥站在门口,忽然问岑昼:“你说,它等的是我吗?”
岑昼没有马上回答。
“有可能。”
“可它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它可能只保存了部分信息。”
林弥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
走出白门时,天已经黑了。
温室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远处传来集市收摊的声音。芽冬的花店还开着门,门口摆着几盆新开的雪隙花。林弥想起小雨画的那张纸,忽然停下脚步。
“岑昼。”
“嗯?”
“我们去买点花吧。”
“给谁?”
“小雨。”
“她现在不能外出。”
“我知道。”林弥笑了笑,“那就先把花送进去,让她在窗边看。”
岑昼点头。
两人走进花店,芽冬一看见他们,立刻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你们怎么又来了?”
林弥笑着说:“买花。”
芽冬看了她一眼。
“给谁?”
“小雨。”
芽冬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那等着,我挑几盆好的。”
林弥站在柜台前,看着芽冬忙忙碌碌地挑花,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不真实。
早上她还在街边跟灰尾开玩笑。
下午,她就跟一只沉睡多年的旧存储箱说上了话。
那里面可能藏着舅舅留下的消息,也可能藏着一个被旧时代遗忘很久的意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今天,她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那只箱子没有白白等这么多年。
有人终于来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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