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信徒》土亖

1、审判 风

　　风很难闻。
　　马粪被一车一车的拉出城外，点点的光在崎岖的山路上若隐若现，拉车的马而吃力地打着响鼻，等到鞭子抽打上去，便似下定决心般嘶鸣着走起来。

　　“听说今晚教会法庭对艾伦的最终判决会在威里克尔教堂发布了。”马车上的一位低声说着。
　　“哦。”马夫威廉应了一句，便又不再搭话，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么有天赋的孩子。可怜的摩西，居然背叛了上帝，愿主饶恕他。”同行的另一位在胸前刻着十字。
　　无人应答，空气愈加憋闷。
　　“可怜的摩西。”良久后，威廉开口道，攥紧了右手边的《圣经》。
　　“说起摩西，似乎他从来不说她的父母家族，似乎是很小被送到教堂里，此后便无人知其来历了。”
　　威廉将《圣经》紧紧攥住，他又想起了那个衣衫单薄的小艾伦，那个威廉家族的逆子和败类。

　　威里克尔镇亮如白昼。教堂顶端大理石雕成的十字架在黑暗中格外圣洁，穿过长廊是宽大的拱门，四边鲜花盛开，鲜花中雕饰以一眼喷泉。俊美的安琪双翼展开，延伸低垂，神色间满是怜悯。喷泉两旁夹着两条有壁龛的柱子，柱头是尖的。进入大门，尽头是一手握权杖的耶稣像。座椅上刻着自耶稣降生至受难的浮雕，神龛下方是一排排长桌，首排长桌上放着纯金的烛台，机柜主教摩尔根右手按住圣经，低沉的说到：“把异教徒带上来。”

　　人群一阵骚动，然后自发分出了一条道路，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两名身着重盔的卫士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入走了进来，他的亚麻白袍早就被污泥染脏，嘴唇龟裂，却似微笑着。教堂内的众人霎时安静了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好显出庄重的样子，同时用最轻蔑的眼神看向犯人，像看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的一块泥垢。

　　“奉我主耶稣基督独圣的子，引圣言感用，审判你的罪行，摩尔根扶了扶头上的三重冕，抱着长杖，故作庄严的开口道。”艾伦·克里尔汀·吉罗森·威廉·你四岁时进入威里克尔教堂，我为你的老师，带你接受神的指引，聆听神的福音，净洗身上的血污，继承威廉家的荣耀，那时的你勤勉好学，虔诚努力，如今却玷污你光荣的神职，亵渎神明，在神圣的《圣经》上写下了恶毒的诅咒。”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绞死他！”“小魔鬼，滚回地狱去吧！”
　　“教会法庭上不得喧闹！”主教沉声说道，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竭力装出庄重的表情，望向主教和他身后的耶稣像，原本虔诚的双眼变得通红，他们闻到死亡的味道了。
　　“艾伦·克里尔汀·吉罗森，威廉，你是否承认你所犯下的罪行？”
　　“承认，主教。”他看向他那曾经的恩师，那位和蔼的长者，眼神纯真的像个孩子。
　　“我引主的意志，仆人的抉择和主国的法律，判处你以绞刑。
　　人群欢呼着喊着“阿门”，有些人已经唱起了赞美诗，艾伦的母亲满泪流满面，却装出极为赞同的笑容，尽管嘴唇已经颤抖得无法向上扬起，老威廉刚从城外回来，脸上浮起了残酷的冷笑，扯动着前额的疤痕，艾伦看着他们，眼神复杂的像个孩子。
　　两名卫士压着艾伦缓缓地向下走去，人们喝醉般的喝起彩来，老威廉的眼眶也红了。他向艾伦大吼道：“孽子，你到底在《圣经》上写了什么？”

　　艾伦转过身，看着那个在他四岁时便把他送进教堂的父亲，缓缓开口道：“我写下了‘上帝已死’的话语，父亲。”

　　门被打开，一阵风吹灭了长桌上点着的蜡烛，艾伦向黑暗走去。

　　风很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