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辞》冷脸萌或乖

51、边关冷月 月下深谈宿命相斥 深夜雁

　　深夜雁归关城头，一轮清冷圆月悬在墨色天际，霜风卷着细碎黄沙，吹凉城头石阶。

　　二人并肩立在城墙垛口，身下是沉睡的流民安置营与戍卒营帐，远处荒原死寂，唯有风声低低呜咽。朝堂漫天流言、君臣新旧隔阂、无端污名，压在两人心头，一时无人开口，只剩月色静静笼罩两道单薄身影。

　　许久，葳蕤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被夜风揉得低沉沙哑，目光望向天边孤月：“京城满城流言，太后借你我二人相处做文章，煽动朝野猜忌，无非是想逼陛下召我们回京，打乱查案布局，自保性命。”

　　容知黎指尖轻轻搭在冰冷城砖上，指尖泛白，抬眼望向同一轮明月，眼底藏着拉扯万千的复杂心绪，轻声开口：“我早便知晓，永安遗女的身份，注定走到何处都要背负非议。只是委屈王爷，与我牵连一处，平白蒙受谋逆污名。”

　　“委屈谈不上。”葳蕤崇侧过头，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月色落在她眼尾淡红的痣上，柔和得消解了所有朝堂对立的冷硬，“只是时常感叹，你我生来立场对立，宿命相克，本该是不死不休的两方，可偏偏走遍万里山河，只有彼此能全然读懂对方心底执念。”

　　容知黎心口轻轻一颤，转头与他对视，眼底酸涩翻涌。
　　他生于新朝皇室，身负安定天下的重任；她生于永安皇族，背负旧朝满门冤屈、流离遗民的生计。王朝更迭的血海深仇横亘在前，君臣名分束缚于后，本应互相提防、彼此割裂，可一路同行，她见过他护民守土的赤诚，他见过她心怀苍生的坦荡，世间万千人，唯有他们能看透彼此外壳之下的本心。

　　“你要稳固新朝江山，我要永安亡人清白、遗民安稳，所求看似相悖，可归根到底，都只想让世间少些战火流离。”她唇角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水光，“世人只看见我们新旧对立，却看不见我们心中同一份护民之心。”

　　葳蕤崇缓缓抬手，悬在她肩头半寸，终究不敢逾越分寸，指尖无力收回，垂落身侧攥紧：“宿命相克，心意却相通。这份懂得，于你我而言，是幸，也是劫。太后抓住这份羁绊大做文章，往后只会生出更多风波。”

　　清冷月光隔开两人咫尺距离，爱意藏在克制的沉默里，家国大义挡在身前，明明是世间最懂彼此的人，却永远无法毫无顾忌相守，宿命拉扯的酸涩，漫过整个边关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