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辞》冷脸萌或乖

44、城关军营 冷目相对骤生戒备 北疆雁

　　北疆雁归关军营辕门，风沙卷着粗砺黄沙漫天扑打，猎猎玄色军旗在城头迎风作响，戍卒披甲持戈分列两侧，甲胄碰撞声沉钝压人。

　　容知黎领着二十余名沿路收拢的永安流民，徒步踏入城关。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长衫，肩头背着装满骨相器具、草药的木匣，发丝被风沙吹得散乱，脸颊沾着尘土，眼底却稳稳盛着安抚百姓的温和。身后流民老弱相扶，孩童攥着她的衣摆，人人面色惶恐，唯有挨着她时才敢稍稍放松。

　　中军大帐方向，一道挺拔玄色身影大步踏出。葳蕤崇一身贴身银纹戎装，肩甲边缘还凝着未拭去的血渍，墨发束在玉冠之下，眉眼本是连日坐镇边关的沉敛冷寂，可目光扫到她身后成群前朝遗民，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眼底所有浅淡柔和瞬间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冰封般的戒备冷寒。

　　他指节下意识攥紧腰间佩剑剑柄，指骨绷得泛白，下颌线紧绷锋利，周身骤然铺开浓烈压迫气场，连周遭巡逻戍卒都不自觉放轻脚步，不敢近前。

　　风沙吹乱容知黎额前碎发，她抬眼望见他，心底先是掠过一丝跋涉千里重逢的软意，可对上他毫无温度、满是提防的眼神，那点暖意瞬间沉落心底，指尖不自觉蜷起，将流民护在自己身后半步。

　　葳蕤崇阔步走到她面前，两人相隔三尺黄沙，狂风卷得衣料相互摩擦。他垂眸扫过她身后垂首的永安遗民，视线又落回她身侧那只藏着山川舆图线索的木匣，薄唇抿成冷硬直线，声线裹着边关风沙的刺骨寒凉，不带半分往日温存：“你离京奔赴北疆，一路收拢前朝旧民，还握着永安地宫舆图线索，打的是什么主意？”

　　容知黎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却依旧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回望他：“沿路流民皆是无家可归的无辜百姓，战火流离，我不能放任他们死在荒山野岭。寻舆图是为堵死蛮族破关捷径，何来别的心思？”

　　“无心？”葳蕤崇往前半步逼近，阴影将她单薄身子尽数笼罩，眼底猜忌翻涌，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砸在石砖上，“永安血脉在手，前朝遗民随你，北疆边关兵力空虚，你若想借蛮族之势复永安，此刻便是最好时机。”

　　这话如一把粗砂刀刃，狠狠刮过容知黎心口。她一路翻山越岭、对抗疫病山匪，拼尽全力只为护住苍生，到头来落在他眼中，依旧是伺机复辟的前朝余孽。眼眶骤然泛起一层薄红，她偏过头避开他锐利审视的目光，指尖死死抠紧木匣背带，肩头微微发颤，却不肯落下半滴眼泪。

　　身后流民听见二人争执，纷纷惶恐缩成一团，老妇捂住孩童的嘴，生怕惹来军中祸事。容知黎察觉身后细碎动静，立刻压下心底酸涩，回身抬手轻轻安抚受惊的百姓，再转回头看向葳蕤崇时，眼底只剩一片凉透的平静。

　　“王爷若信不过我，大可派兵将这些流民安置在城外安置营，派人全程看管。只是莫要因无端猜忌，寒了流离百姓求生的心。”

　　说完，她不再看他，侧身带着一众流民往城边空置民舍走去，背影单薄孤冷，任凭风沙裹住身形，没有半分回头。葳蕤崇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攥紧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心底戒备之下，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