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境一九三五》舒屿寒

3、沉眠 【隙境系

　　【隙境系统提示（双人同步）】
　　【副本场景：百里洋行总行顶层私密账房】
　　【任务：四小时内还原林恩完整死亡真相，锁定真凶】
　　【固定规则：双人绑定，视角互通，全程不可分离，推理结果同步判定】
　　【案件物理特征：无外伤、无机械窒息、无利器钝器损伤、无常规急性中毒表征】
　　【场地特征：纯实心青砖密室，门窗内锁，无暗道、无夹层、无后期改造痕迹】
　　【隐藏核心设定：本案手法可解、凶手可锁、动机断层，现场无任何合理灭口依据】

　　两道人影立在房间中央。
　　虽然已经早有心理准备，许见还是吓了一跳，以前就是一个低垂着头，双手摆在桌上的人，大约就是任务里说的林恩了。许见还没动，周旋已经走出去了，许见也跟上了。
　　“什么味道?很好闻。”许见问，这种味道很浓，也很香，盖过了衣服上的檀香味。
　　“这是樟香，防潮用的，帐房里有这种味道不奇怪。”周旋解释说，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诡异。
　　书桌后的梨木椅上，坐着死者林恩。
　　四十九岁，百里洋行十二年总账房，性子怯懦、规矩、谨慎、从不站队，是整个洋行公认的“最安分的老好人”。
　　此刻他端正坐着，背脊不塌，头颅微垂，双手平铺桌沿，五指松弛。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青紫，没有尸斑异常。
　　整个人的状态，就是标准的深夜过劳猝死。
　　非常干净。
　　干净得假。
　　“像过劳猝死。”许见看着眼前的人，心想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看着尸体又走了一圈。
　　“不对。自然死亡一定有随机性。人的面部肌肉、尸僵扩散、皮肤微循环一定会有不对称痕迹。他太规整了，像是被人为统一关停了身体机能，太诡异了。”许见蹲下身来，认真观察。
　　周旋看着许见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办起事儿来一点也不含糊。
　　他拿起桌上被林恩压住的遗书，大致扫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字迹工整平稳，通篇条理通顺，书写心态极度平静，完全不符合濒死之人的精神状态。
　　【余供职洋行十二载，掌全行总账。近年账务亏空日积，皆由余私心疏漏、私自挪用所致。罪责深重，恐牵连众人，特此留书自了结，一身担责，无怪他人。
　　林恩绝笔。】
　　遗书下压着三本牛皮账本，多处大额账目被涂改、划销、重填，借贷不平，缺口刺眼。抽屉敞开，里面摆着几张私人欠条，时间线整齐对应账本亏空周期。
　　全套证据，严丝合缝。
　　仿佛整个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
　　第一层骗局，明目张胆摆在所有人面前：贪腐畏罪自杀。
　　许见还在观察尸体，她蹲下身，视线平视尸体皮肤肌理。
　　“无勒痕、无击打伤、无针孔、无口腔毒物残留。排除所有暴力致死、急性中毒致死的常规可能。”
　　“这种英商进口信笺十一月中旬才运抵租界洋行，行业规则划分严格，这类高档纸张只供给高层办公室，底层账房每个月有固定申领限额。”周旋短暂地顿了一下，说这话时，脑海里闪过几帧模糊画面：堆满纸箱的仓库、按工位清点纸张的场景。
　　“这你都知道？”许见怀疑地看着他
　　“我现实中主修近代外贸经济，专门研究过百里洋行的物资分配制度。”周旋淡淡地回复。
　　但许见的怀疑并没有消散，她明白这个男人没有恶意，应该是跟她一头的，但是身份不明朗，不可全信。
　　周旋没注意她怀疑的目光，认真寻找着线索，然后定格在了墙上。
　　“你看这间账房留下来的废纸残片、墙上登记的领用数字，简单一算就能得出，本月配发的这批纸三天前就已经全部消耗干净。周秉文这种做了十二年账房的人，做事刻板到极致，向来公私分明，连多余半张草稿纸都不会私自留存，绝不可能凭空拿出一张全新未使用的进口笺写遗书。”周旋分析。
　　许见立刻接住逻辑，语速快、精准、直白：“结论很简单。遗书不是他写的。是死后有人补的，伪造自杀收尾。根本不是自杀。”
　　不是自杀，那就是密室他杀。
　　许见抬手翻过账本涂改页，指尖停留在涂改痕迹上，冷静指出漏洞：“第二个漏洞。涂改笔迹风格不匹配死者本人习惯。”
　　“死者改账只划单线、保留原数字，方便回溯核对，是底层会计的职业习惯。这几本账本里所有大额销毁痕迹，都是双横线全覆盖，彻底抹除数据，不留余地。这是掌权者废账批阅的手法，不是做账人的手法。”许见认真分析，多年的苦学仿佛在这一瞬间有了意义。
　　周旋沉声补全身份：“百里洋行，唯一拥有这种批阅权限、常年养成这种笔迹习惯的，只有行长。”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墙上贴着的洋行人员名单，同时锁定最上面的一张照片，念出了下面的名字。
　　“高通。”
　　线索瞬间锁死真凶身份。凶手就是高通，毋庸置疑。
　　到这里，常规案件彻底结案：行长发现账房私吞公款、又怕手握黑账泄密，所以密室灭口、伪造自杀。
　　许见又看了看，越想越不对。
　　“不对啊，死因是什么，也不对啊，全部是私人小额亏空，顶多算挪用私款，没有半字涉及洋行真正的走私、黑市、军火中转核心黑账，没理由啊……”
　　猛的，许见望向周旋，“如果他手里没有致命黑料、没有威胁性、没有反心、没有过错。那高通根本没有杀他的必要。”
　　周旋点头赞同，“为了几笔小钱灭口一个安分十二年的老员工？不符合上位者的利益逻辑。太小题大做，太不合理。”
　　两人沉默两秒，开始推翻所有死亡猜想，重新锁定死因。
　　“作案手法是什么呢？”许见围着整个房间边走边观察，一切想法在脑海中推翻又重构。
　　周旋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堆叠如山的陈年账本、封存货单、层层叠叠的纸质归档资料，最终落在墙体角落层层堆叠的防腐樟脑块上。
　　“三十年代上海外商洋行，有一套不传外人行规。”周旋缓缓道。
　　“远洋蚕丝、毛料、珍贵布匹、十年以上陈年账册，最怕江南梅雨季潮气霉变、虫蛀腐烂。”他继续补充。
　　“顶层密闭账房，专门存放永久封存纸质档案，终年潮湿不通风。”
　　“为保资料不腐，洋行会大批量采购高纯度进口樟脑醇固体防腐块，整屋摆放、密闭熏存。”他对这些很熟悉。
　　这些方式是洋行独有的，具有时代特性的标志。
　　恍然，樟脑成为这桩案子的突破口。
　　许见的头脑飞速旋转，瞬间对接现代化学、现代神经医学知识，新旧逻辑瞬间打通，漫长无解的死局，终于开始缓缓解锁第三层终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