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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妻子的嘴唇 ...

  •   程观复话问得随意,却用上了所有识别手段,扫描妻子的反应。

      但孟榷连思考也没有就一口答应。

      见程观复疑惑地盯着她,还眨眨眼睛:“怎么了?”

      看个电影而已,她怎么可能不答应?她和关系一般的同学都能相邀电影院,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合法妻子厚此薄彼。

      “没事。”若非她的错觉,程观复的面色又温和起来,按开车门锁,绕过来给她拉车门。

      孟榷还没来得及反应,膝上那袋食材便被提走,她“哎”了两声,也只得到程观复伸过来牵她的手。

      程观复甚至没再告诉她要牵多久,像是打定主意要让她适应牵手行为。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程观复手都没抖一下,万般无奈,孟榷只能继续牵住程观复,往家里走。

      所幸一路进电梯都没碰上人,否则两人的一世英名都要不保。孟榷率先闯进家门内,这次学得乖了,等程观复转身放食材时,才就着换鞋顺势松手。

      程观复将食材放好,回看孟榷。

      她察觉到妻子掩饰松手的目的,但妻子很快要与她一同观赏电影,她们的关系会得到极大提升,她可以暂时不与妻子计较。

      孟榷趿拉着她的绒毛拖鞋,走到客厅,往沙发里一躺,立刻陷了进去。

      今天过得太魔幻,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遇见瓶颈期的压轴作。
      不过眼下还有个程观复需要应对,压轴作先往后稍稍。

      眼前突然投下阴影,孟榷抬头,看见站在她面前,调开投影仪的程观复。

      程观复花了一点功夫,找到孟榷说的那部电影。她打开电影,把遥控器交到孟榷手上,关灯后自己坐在孟榷身边。

      孟榷捧着那只遥控器坐立难安。电影很快开始放映,演员表在屏幕上滚动,程观复忽然问她要不要专门在家里做个私人影院。

      孟榷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程观复垂着眼看她,又重复了一遍。

      妻子拥有最喜欢的电影。
      妻子应该经常看电影。
      看电影可以拉近人类与人类的感情。

      如果妻子经常看电影,为什么不能在家里和她一起看?

      “不用。”即便这间房子空置地不少,再造一个电影院也没必要。
      院线电影不提,个别想重温的老片,孟榷自己拿着平板躺在床上便重温完了。她闲下来的时间琐碎,重温电影顶多找找灵感,通常看到一半就要奔到画室画上两笔,不适合私人影院。

      程观复被拒绝也没什么表情,将头转回去,继续看已经开场的电影。

      这部电影开场孟榷已经看了无数遍,反而没多大兴趣,她兴意阑珊地让注意力乱飘,忽然发现程观复坐姿很规矩。

      两腿自然岔开,呈一个不大的角度,两手分别搁在腿上,左右手位置都完全统一。比起孟榷大马金刀瘫着的半躺姿,规矩得格外分明,却少了丝活人感。

      孟榷很难想象,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然连坐姿都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她看天看地看程观复好一会儿,才终于又沉浸到电影里去,可惜文艺片实在没什么剧情,每一个镜头、转场,她都熟记于心,身边人也没有半点和她讨论影片的兴致,电影放到一小时三十二分,都无趣到过分。

      一直到一片花树晃过眼前,孟榷才脊背僵直地从沙发上坐直。

      她记得接下来的剧情。
      接下来两个主角会在花丛里接吻,读懂自己放在对方的心意。

      吻戏镜头极其详细,长达一分钟之久。

      孟榷轻轻动了动手臂,立刻撞上程观复的胳膊,两人距离近到过分,孟榷心脏怦怦跳动,有点呼吸不畅。

      电影院怪谈:电影放到吻戏的时候,看电影的情侣大都会藏在黑暗里顺势接吻。

      她们算情侣吗?孟榷不知道。
      程观复看起来很希望能尽快与她产生亲密接触,帮助她克服障碍。
      如果主角接吻的时候,程观复要吻她,她是躲、还是不躲?

      孟榷拿不定主意。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抗拒与程观复接吻,这是她和前任没能迈过的一关。如果她真的无法接受,不仅她要开始考虑离婚,连程观复都会连带着受伤。

      也许过了好几分钟,又或许只是一瞬,孟榷对电影剧情失去了把握,花海团团地消成泡影,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主角就已吻在一起,发出暧昧急促的呼吸声。

      孟榷恨不得立刻两眼一闭,晕在沙发上。

      每一丝细微的声音和动作都在昏暗中无限放大,孟榷能听见自己一声比一声重的心跳。

      静谧之中,她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身子,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

      程观复似乎向她靠近了一点。
      程观复侧目看了看她。
      程观复再度凑近。

      孟榷快紧张到缺氧。耳畔出现一道声音:“你很紧张?”

      孟榷把衣服下摆揪成了蔫菜,低声:“没有。”

      她以为程观复要借这句问话将手搭在她身上吻她,但程观复没有再动作,而是继续规规矩矩靠着她,看完了整部电影。

      等片尾出现,孟榷才如大梦初醒,抿着唇,不知作何感想。

      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
      她不明白自己的失落究竟来自于想吻程观复的欲望,还是只因为她提前担忧过多,而程观复将她的担忧落了个空。

      程观复对她说:“电影很好看。”

      好看。
      好看?
      孟榷彻底费解了。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显,程观复眼睫微微抖了抖,问她:“你怎么了?”

      孟榷总不能真说自己以为自己要被吻了,结果一切落空,心里不是滋味。
      她僵硬地挪开眼睛,不语。

      程观复上下扫过她的表情,淡淡开口:“我不会强迫你进行亲密行为。”

      砰。
      孟榷重重的心跳漏过一拍。

      程观复说出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瞳孔里的黑色很深,像是能将人吸进去。她好像并没有在进行承诺,而是阐述一个事实。

      孟榷的小拇指无意识蜷曲,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

      程观复起身,走去厨房备菜。
      出于心中莫名的那么一点小愧疚,孟榷也亦步亦趋地挣扎起来,跟在她身后。等程观复又望过来,才讪讪道:“我来帮你。”

      程观复认为妻子很喜欢为自己帮忙。
      帮忙,在人类语境中大多是个牺牲自己,例如时间精力金钱,补足她人的举动。程观复想,这样的行为并不能增进感情。

      而且,不论是装食材的小筐,还是切菜的刀具,都有可能伤害到她脆弱的人类妻子,或让她的妻子受累。

      脆弱是程观复所能想到的,人类语言中最能形容人类本身的词语。

      不论身体或脑力,再到宇宙观生存观,人类显然都落后宇宙其余生命体太多,太脆弱。

      程观复想要拒绝妻子,但孟榷已经抢夺了厨房里唯一一件围裙——即便程观复从来意识不到做饭要系围裙,因而它还是崭新,趁着程观复松懈考量的空隙,钻到了她身边。

      两人胳膊贴着胳膊,站在岛台之前。孟榷两手撑在桌面,歪着头看程观复,眼里流露出一点兴奋之情。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统共也未离几尺。
      孟榷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只一心想达成目的,用尽全力向程观复示好:“我虽然手艺一般,但切菜洗菜还是会的。”

      程观复看自己的妻子。看清楚了孟榷期待的神色。

      “那你帮忙处理蘑菇。”程观复有所松动,替孟榷挑了最简单的一样。今天她规划的菜谱里有一道黑松露奶油蘑菇汤,蘑菇是超市处理好的,若妻子想亲身体验备菜,再洗一遍也无伤大雅。

      亲自从货架上取下蘑菇的人觉得被轻看,不满道:“你瞧不起我?”

      程观复罕见地迟疑,没有理清洗蘑菇与瞧不起之间的关系。片刻以后,才阐述:“我并没有这方面想法。”

      孟榷不与她争辩,只将岛台上的蘑菇推远,推到程观复手边,再自顾自抢过一盒牛肋条,不客气地问:“今天还有一道煎牛肋条对不对?我来帮你切。”

      当周菜谱会由程观复提前写好,微信发给孟榷,孟榷看得漫不经心,唯独对自己感兴趣的菜多赏两眼。

      牛肋条她就很喜欢。但她不喜欢吃条状牛肉,入口时咬得狼狈,于是每当做牛肋条时,程观复都会端上切成小方块的牛肉。

      孟榷从前都以为是程观复问出她这项爱好,特意嘱咐了送食材的人准备,等今日看到超市里一条一条的小盒牛肋肉,才明白,以往程观复都是自己处理。

      体贴得过分。

      孟榷还在出神,程观复眼神却动了动,察觉到眼前人并不美妙的心情,终于颔首,随她执拗的妻子而去。

      孟榷得到首肯,立刻迫不及待翻转盒子,动作略微粗暴,差点将肉倒到案板外面。
      她自觉丢面,赶紧操起切肉刀,试图用切肉动作掩饰尴尬。

      但程观复又没分给她半个眼神。

      余光里,程观复已经转到岛台另一边,调配烤牛肋条要用的红酒洋葱酱。

      孟榷心里不上不下悬着,很不快。方才看电影时程观复“欠”下的吻和现在的淡漠混在一处,让她难受。

      是,孟榷知道,做饭本来就是两人共同的责任,从来没有程观复一个人包揽的道理。可程观复越是对她好,她就越忍不住想任性。
      她主动提出帮忙备菜,就是想弥补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愧疚,程观复不分给她眼神,她还怎么弥补?程观复为什么看也不看她?

      孟榷抿唇,下刀更快,也顾不得章法,更不去看切出来的小方块好不好看,只将闷气都发在案板上,越切越随意。

      而天道好轮回,这样随意,报复的果然只能是她自己。孟榷刀下一歪,刀刃切在了她的拇指上,削进肉里,血丝立刻氤氲出来,顺着刀滑进案板,在浅米色的案板上分外分明。

      “嘶!”孟榷吃痛,神智立刻清醒,甩了刀柄,下意识将拇指含进嘴里。

      余光里一直默不作声的程观复终于扔下那红酒洋葱酱,匆匆转身到她面前:“切到手了?”

      伤口有点深,孟榷从小在孟商的羽翼下长大,什么有风险的事都不让做,自然也没受过什么伤,怕疼怕得要命,眼皮都红了一圈,顺着程观复的问句抬眼。

      程观复握住她的手腕:“脏,不要放进嘴里。”

      孟榷又痛又不妙地感觉到一丝被注意的欣慰,下意识按程观复的话松口,被程观复牵到水龙头下冲洗伤口,等血迹冲洗干净,才又到客厅,被安置在沙发上。

      茶几里有备好的医药箱,程观复翻出消毒酒精和纱布,蹲在孟榷面前,将孟榷受伤的手放在膝上。孟榷没注意落手姿势,手指一歪,重新渗出来的一点血迹便擦在程观复的白风衣上,分外显眼。

      孟榷过意不去:“把你衣服蹭脏了,对不起。”

      程观复没说话,捧起她的手,拿棉签蘸了酒精,仔仔细细给伤口消毒,举手投足都轻巧,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极尽珍重。

      程观复只是拿出对待脆弱物品的态度。
      但孟榷不知道。
      从孟榷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发旋,和专注着指向自己的眼睫。

      “你……”孟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你没必要这么小心。”

      程观复放下棉签,一圈一圈将纱布缠好,才紧紧握住她的手,抬头:“必须小心。”

      恶劣的外星来客看透了此刻妻子感动的心情,并对此大加利用。

      孟榷被她看得心慌,立刻低头看纱布,耳朵攀上热度,没话找话:“为什么。”

      程观复叫了家庭医生过来打破伤风针,每句话都像发自肺腑:“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按照人类规矩一对一连结的关系对象。
      你是我的资料库来源。你是脆弱的人类。
      你需要我的保护。
      你需要我最周全的保护。

      孟榷无法读取程观复的心理活动,她身前蹲着个大活人,距离她不过咫尺,她想给程观复留出位置,脚跟后缩,无意识碰了碰沙发边。

      程观复将其视为妻子退缩的信号,她不允许自己半途失败,立刻提出申请:“我可以抱一抱你吗?十秒。”

      孟榷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她的神经因为受伤更加动摇,现在一点也不抗拒程观复的靠近。

      温热立刻拢了上来,好像从某天过后,程观复的体温无论何时都是这样接触起来分外舒适的温度。孟榷埋进程观复怀里,嗅到程观复的气息,无与伦比地心安。

      她将下巴搁在程观复肩膀上,手指尖锐地刺痛,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了自己与孟商的争吵。

      明明程观复和孟商都是姐姐的年纪,为什么不论她做什么,程观复都不责骂她呢?
      孟榷紧张地想,她好像真的有些开始依赖程观复了。

      十秒过后,温度依言散去,怀抱空了。

      程观复太守诺言,到了时间,就要从地上站起,准备收拾药盒,接待正在赶来的家庭医生。

      孟榷行为先于大脑,一把回拽住了程观复的手。

      程观复没能成功站起,疑惑地与孟榷对视。

      孟榷心里躁动。她被一时的冲动驱使,想要做完刚才没有做的事情。

      “我可以吻你吗?”她问程观复,“五秒。”

      程观复长久地注视着孟榷,眼中有所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她没有回答孟榷的问题,而是凑近了一点,按住孟榷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程观复的嘴唇也是温热的,这是孟榷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随即,她又自己推翻了自己对于接吻的一切幻想。

      原因无它。
      程观复的吻,仅限于唇贴着唇。且就算只是如此,也无比生涩,生涩到让人怀疑她不仅是头一次与人产生爱情,还是头一次体会爱情。

      孟榷不认为正常人会到这个年纪还缺乏对于接吻的幻想。就算没做过,也应当知道基础步骤。

      但程观复不一样,舔吻,伸舌头,一个也不做,还莫名让人觉得她一个也不会。

      或许是因为方才看的那部电影将接吻拍得太过唯美,以至于连半点动作教程也没有。孟榷无望地想。

      如此亲到第五秒,程观复想要离开,孟榷却在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反感后忍无可忍,含糊吐出一句“抱歉”,学着自己的幻想,学着自己看过的电影,探出舌尖,轻轻撬开程观复的唇齿。

      如果她能克服脸上的温度,在百忙之中抬头看程观复一眼,应该能看出程观复此时此刻面上的完全空白。

      程观复面无表情地将孟榷的表情收入眼底。她感受到孟榷的羞赧,被孟榷的高熵情绪污染,大脑被电击窜流而过。
      她只能将目光放在罪魁祸首身上。

      妻子不反感与她接吻,她们的亲密又更近了一步。
      妻子的嘴唇很软。

      妻子——

      程观复的大脑过于疼痛,痛到像是不仅仅被污染,而是自身产生了高熵情绪,被灵敏的感应核惩罚。

      她没有办法继续细想,视野里的妻子变成碎片,难以组装完整,程观复不再去看妻子面染红晕的模样,只能凭本能仿照妻子的动作,给予孟榷回应。

      五秒,到十秒,再到二十秒。

      孟榷将自己五秒的诺言延长到四倍之久,才终于肺活量告罄,往后退一退,离开程观复的嘴唇。

      灯光晃动,斑驳光影照到程观复的瞬间,孟榷看清楚了她唇角的一抹银丝,整个人轰得一声,迟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程观复抬起手指,云淡风轻地抹去银丝,与她平视。

      “我们的关系更亲近了吗?”程观复发问,声音没有平仄顿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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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 / 请晚上来! 下本和下下本《装阴湿》《我不同意分手!》 预收中《撤回键失灵症》《忘记前任第一式》《我不能没有钱》《养不熟》 完结文《烦请自重》《透明暗恋》《那为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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