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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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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说得极是,长幼有序,本就是世家大族的规矩,妾身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她的声音柔和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
“只是念之与云狸的情况特殊,老爷心里也是清楚的。
念之的生母出身低微,议亲本就艰难;至于云狸……她身子骨弱,性情又……外头的流言老爷也听见了,这时候贸然替她说亲,反倒容易招人闲话,坏了云家的名声。”
她目光往云狸的方向轻轻一瞥,很快又收回来,语气愈发温婉:
“妾身想着,兆华年纪虽小,但品貌端正,性情温婉,正好与裴相匹配。
若这桩亲事成了,于云家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届时念之、云狸的婚事自然也会水涨船高,更容易寻到好人家。妾身一片苦心,还望老爷明鉴。”
这番话既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又暗戳戳地踩了云狸与云念之一脚。
厅内众人听在耳中,各有各的心思。
云啸眉头微拧,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似的:
“国、国公爷!相府来人了!裴相亲自登门,已到府门外了!”
这话让整个前厅瞬间炸开了锅。
柳氏的脸色刷地变了,先是惨白,继而涨红,再转而泛青,一时间不知是惊是喜。
她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媒婆,那媒婆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方才还在说“择个吉日去相府递话”,转眼人家宰相就自己上门了,这算什么事?
云念之猛地抬起头,她飞快地抬手理了理鬓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一脸懊恼。
她方才哭过,脂粉花了大半,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
云兆华站在柳氏身后,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袖口,整个人紧张得微微发抖。
而云狸……
云狸在一阵混乱中悄无声息地往后又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到了柱子后面,随时准备趁乱跑路。
裴雾否。
跟她有什么关系?
反正不是来找她的。
柳氏想给云兆华说亲,裴雾否来了,那是柳氏的事,云兆华的事,跟她这只只想晒太阳吃鱼的猫没有半点关系。
她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
然而下一刻,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气味从门口飘了进来。
那是……狗的味道。
是熟悉的、上辈子那条与她一同丧命在货车底的黑狗的气味。
云狸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发现,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他一袭墨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挂一枚白玉佩,长发以一根墨玉簪束起。
身后四名侍卫,个个腰佩长刀,面无表情。
柳氏飞快地整了整衣襟,堆起满脸的笑意迎上前去:
“裴相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望……”
裴雾否没有理会凑上前的妇女,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越过了满堂宾客,越过了丫鬟仆妇,径直落在了厅侧柱子后面。
落在了云狸身上。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
确认过眼神,这是那个错的人。
居然是那条蠢狗。
居然是那条蠢狗。
居——然——是——那——条——蠢——狗——!
裴雾否在门口站定,从袖中取出一卷杏黄绢帛:
“太后懿旨。”
这四个字立马浇灭了前厅嘈杂的议论声。
云啸面色一整,整了整衣冠,当先跪了下去。
“臣云啸,恭迎懿旨。”
柳氏、云兆华、云念之,以及满厅的丫鬟仆妇,呼啦啦跪了一地。
云狸还站在柱子后面。
阿铃急得脸都白了,拼命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喊:“小姐!小姐快跪下!太后懿旨!”
云狸目光还钉在裴雾否身上,或者说,裴雾否的目光还钉在她身上。
那狗的气味弥漫在她鼻腔里,让她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不要背对天敌,不要在敌人面前低头,不要跪下。
裴雾否看了她一眼。
“太后懿旨:镇国公府嫡女云氏,温慧秉心,柔嘉表度,今赐婚于当朝宰相裴雾否,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嫡女云氏。
云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松,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弯了弯。
对的对的对的对的。
柳氏费了这么大劲,又是请媒婆又是托关系的,不就是想给云兆华攀这门亲事吗?
现在好了,人家宰相自己上门来宣旨了,倒也省得她天天在前厅吵吵嚷嚷,扰得整个国公府不得安宁。
云狸垂了垂眼睫,虽然那股狗味让她浑身不舒服,但热闹看完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顺便离这条蠢狗远一点,越远越好。
她甚至有点想笑,柳氏那张脸,待会儿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
跪在前面的云兆华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吃了屎的神情。
云念之的脸色也变了。
她跪在人群中,那张脂粉斑驳的脸一瞬间变得疑惑。
柳氏跪在最前面,满脸震惊,整个人僵在那里。
云狸注意到这些反应,微微皱了皱眉。
不至于吧?不就是给云兆华赐个婚吗?
云念之那张脸白得跟鬼似的,柳氏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她不是一直在张罗这门亲事吗?怎么真成了反倒这副表情?
云啸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臣,领旨。”
他这一开口,满厅的人纷纷伏身叩首。
云狸靠在柱子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
“恭祝裴相与云二小姐百年好合——”
不知是谁起的头,贺词一声接一声,从厅内传到厅外,从厅外传到回廊,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云狸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看热闹的弧度。
等等。什么?云二小姐?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云二小姐?
云二小姐不是云兆华。
她站在柱子后面,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微微探出身子,朝最近的一个正在恭喜道贺的小丫鬟伸出手,扯了扯那丫鬟的袖子,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你说错了,是三小姐。”
那小丫鬟愣了一下,看了云狸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脸上的表情困惑极了,但贺词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云狸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缩回柱子后面。
搞错了而已,纠正过来就好了。
然而贺词并没有因为她纠正了一个人就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云二姑娘”。
声音此起彼伏,从厅内传到厅外,从厅外传到回廊,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这些人怎么回事?耳朵都聋了吗?她不是说了是三小姐吗?
云兆华是三姑娘。大小姐是云念之,二小姐是她,云狸。
她的名字叫云狸。镇国公府嫡女云氏——嫡女——她是嫡女。
云兆华虽然是柳氏生的,但论嫡庶,严格来说,她才是府里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女。
圣旨上说的,是她。
是她?!
云狸的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不要。
她不要嫁给那条蠢狗。
她不要什么赐婚。
她要回她的桂花树上晒太阳,她不要当什么宰相夫人,不要跟那条上辈子抢她食、占她地、害她被车撞的蠢狗共处一室。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哪个嫡女?”
柳氏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尖叫。
“裴相,圣旨上说的——是哪个嫡女?”
云啸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住口!”
柳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雾否,想从他口中得到不同的答案:
“镇国公府嫡女云氏——府里有两位嫡女,一位是已故沈氏所出的云狸,一位是……”
一位是继室所出的云兆华!裴相,圣旨上说的是哪个嫡女?”
满厅哗然。
这话简直是大不敬。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镇国公府嫡女云氏”,府里有几个姓云的嫡女?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柳氏这样问,等于是在质疑天家威仪。
但柳氏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云兆华跪在柳氏身后,面上是一种茫然的无措。
她看着母亲的背影,又看了看裴雾否,目光最后落在柱子旁边的云狸身上,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裴雾否从圣旨上抬起眼,看向柳氏。
“镇国公府……还有第二位嫡女吗?”
镇国公府的嫡女,从来就只有一位——沈蕴所出的云狸。
她柳氏虽是继室,虽是主母,但她生的女儿,严格来说,算不得嫡,只能说是继室所出。
平日里府中上下没人计较这个,大家心照不宣地把云兆华也叫“嫡女”,但那不过是看在柳氏的面子上,给个体面罢了。
圣旨上写的“嫡女云氏”,是云狸。
云狸站在柱子旁边,一口气没倒上来堵在胸口,开始剧烈咳嗽。
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柱子,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咳咳——”
阿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住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急声喊道: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小姐您别吓奴婢!”
云狸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摆手。
她的眼眶都咳红了,琥珀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阿铃转过头,朝厅内众人急急地解释:
“我家小姐身子弱,胎里带的不足之症,常年咳喘不断。
今儿个是……是被惊着了,一时气急攻心,不是有意失礼的!求各位大人见谅!求相爷见谅!”
云啸面色复杂地看了云狸一眼,沉声道:“送二小姐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