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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道欺人 苍生负情 ...


  •   终南山的夜色,沉得使人窒息。

      将白日里劫后余生尽数吞没。

      家家户户感念神医慈悲,漫天荣光,尽数落在徐清河身上。

      可这片举国称颂的圆满之下,是两人被碾碎的情深。

      世人皆说,医者大爱,舍小爱成大爱,是至高至善的修行。

      苍生安稳,要以两人别离为祭?济世救人,要以辜负真心为代价?

      这世间最虚伪的从不是情爱纠葛,而是世人惯常用道德绑架真心的“大义”。

      白墨儿依旧立在院前青石之上,青衣单薄,骨血寒凉。

      但凡心念微动半分,咒力便会穿膛刺骨。

      屋内,徐清河静坐灯下,心神大乱。

      他是万民敬仰的神医,渡得了世间百病,渡得了山河劫难,唯独渡不过自己这桩无解的心疾。

      最讽刺的是,所有纷乱执念,所有温柔残影,唯一的落点,只有院外那个沉默的青衣女子。

      他浑然不自知自己早已情深入骨。

      这种割裂的折磨,日夜拉扯着他,终于起身,推门而出。

      木门轻响,白墨儿抬眸,空洞的眼底勉强浮起一丝微光。

      四目相对,咫尺天涯。

      徐清河褪去了往日客套疏离,字字带着压抑的痛感:“姑娘,我今夜一定要问清楚。”

      白墨儿身形微颤,她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千万情绪,却片语难发。

      “我连日心神不宁,并非虚妄。”

      徐清河步步上前,目光牢牢锁着她憔悴苍白的眉眼,“我脑海中的旧影、心底的空痛、对你无端的偏袒,全是真的。我一定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遗失了,很重要的你。”

      白墨儿眼底泪水轰然翻涌,心口酸涩得近乎窒息。

      他一点点在挣脱宿命的禁锢,可这份挣脱,于他们而言,从不是救赎,是更深的凌迟。

      “你不能说话,对不对?”徐清河看穿了她所有隐忍,

      “有人封了你的口,抹了我的忆,逼我们陌路相逢。”

      他话音刚落,远山黑云骤然压顶,狂风卷着漫天寒雾席卷村落。天地一瞬暗沉,窒息感牢牢攥住人心,让人喘不过气。

      姜临渊玄色衣袍翻飞,立于山巅雾色之中,眸光寒凉如霜,带着洞悉一切的偏执与残忍,狠狠砸在两人耳畔,

      “徐清河,你倒是通透。可惜,世人不愿让你通透。”

      徐清河抬眸,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孤注一掷的对峙:“是你。”

      姜临渊低声轻笑,笑意凉薄刺骨:“是我,也不是我。我不过是顺了这世间的大道心意。

      世人皆说,医者当无私,神人当无情。你身怀济世之才,便该奉献到底,你的真心、你的情爱、你的软肋,都该一并献祭。”

      “这天下,从不缺济世的神医,只缺无欲无求、缺的是可供索取的工具。”
      一句话,撕开了最虚伪的遮羞布。

      世人称颂他的无私,享受他的牺牲,贪恋他带来的安稳,却从无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从无人惜过他痛不痛。

      他们把“大爱”的枷锁扣在他身上,理所当然掠夺他的温柔、他的过往、他的偏爱,一旦他生出半分私情,便是罪过,便是不配济世。

      这是苍生的双标,是世人代代默许的残忍。

      徐清河浑身微僵,心底剧烈震颤。

      “我济世救人,本心无错。”他沉声辩驳,语气却藏着不稳的慌乱。

      “本心无错,可世人逼你有错。”姜临渊步步紧逼,话语锋利如刀,层层割裂真相,

      “你若有心,便有私。你若有私,便不配普渡众生。为了让你永远做万民敬仰、无私无我的神医,他们默许宿命抹掉你的情爱,吞掉你的过往,看着你辜负真心、错失挚爱。”

      句句诛心,字字写实。

      世人歌颂伟大,却从不接纳平凡;

      追捧无私,却肆意践踏和掠夺凡人少许的温柔。

      徐清河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炸开,疼得他指尖发颤。他终于明白自己连日的撕裂从何而来——

      他看向身前泪落无声、满身疮痍的白墨儿,声音干涩破碎:“所以,我遗失的过往,我无根的亏欠,都是真的?”

      姜临渊俯瞰着咫尺对峙的两人,语气骤然温柔,却残忍至极:“是的。你曾深爱她,曾许诺她归隐山野、岁岁无忧。你曾为她偏心,为她温柔,为她弃过虚名。”

      “可后来呢?”他话锋一转,尖锐刺骨,“疫灾四起,苍生流离。世人跪在你面前求活,声声哭求、句句跪拜,用万民性命逼你抉择。一边是天下苍生,一边是你心爱之人。”

      徐清河瞳孔骤缩,血色褪尽,身形摇摇欲坠。

      姜临渊的声音带着极致的嘲弄,“他们告诉你,医者无情方为大德,神人无我方为圆满。你若护一人,便是负天下;你若惜私情,便是弃苍生。”

      白墨儿浑身剧烈颤抖,喉间腥甜喷涌,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血迹溢出。

      “我没有弃她。”徐清河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执拗,声音嘶哑颤抖,“我若真的舍弃,神魂为何岁岁惦念?

      我若真的无情,心底为何寸寸溃烂?”

      “你没有主动弃她,可你牺牲了她。”姜临渊字字戳心,撕开最残忍的真相,

      “你不愿负苍生,便只能默认宿命负她。你不敢违逆大道,便只能任由抹去你们的过往。

      你保全了万民安稳、一世清名,唯独让她一人,替你扛下了所有代价。”

      夜风呼啸,黑云压城,整座终南山陷入无边的寒凉。

      徐清河望着白墨儿苍白破碎的容颜,望着她眼底积攒的委屈与荒芜,心口彻底崩裂。

      他想伸手抱她,想替她拭泪,想亲口说一句对不起,可指尖刚一动,白墨儿浑身骤然痉挛,咒力反噬的剧痛让她几乎跪倒在地。

      他的偏爱,如今是她的死罪。

      他的心疼,如今是她的酷刑。

      这世间最讽刺的拉扯,莫过于此。

      “你看清楚了吗,徐清河?”姜临渊的声音再度落下,寒凉透彻,讽刺入骨,

      “你坚守的大道。不许你有爱,不许你有私,不许你有软肋。它榨干你的温柔,抹去你的真心。”

      “所有人都得了圆满。唯独她,你的挚爱,满身伤痕岁岁煎熬。”

      徐清河喉间腥甜翻涌,从未有过的无力席卷全身。他救了千万陌生人的命,护了千万家庭的圆满,却亲手葬送了自己唯一的偏爱,眼睁睁看着她被磋磨十年,寸寸凌迟。

      “我不甘心。”他低声呢喃,眼底清冷只剩偏执的猩红,“我不求盛名,不求功德,不求万民称颂。我只要我的过往,只要我的人。”

      白墨儿猛地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底死寂的荒芜里,燃起一丝微弱却滚烫的星火,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咒力反噬,骨血碎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姜临渊望着两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凉薄的眼底掠过一抹幽深暗光,语气陡然沉冷:

      “不甘心?可惜啊,你们两人的悲剧,从来不止是取舍与牺牲那么简单。”

      “你当初被迫舍弃私情的背后,藏着一桩连我都忌惮三分的千年秘辛。”

      夜风骤停,天地死寂。

      徐清河浑身僵滞,呼吸骤停。白墨儿瞳孔骤缩,十年坚守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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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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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