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千年妒火，旧骨覆新霜 徐清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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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河崩裂的剧痛未歇，白墨儿周身咒火不止，两人命脉死死纠缠，彻底锁死了今生所有退路。
满城死寂沉沉，方才灯海紧紧相拥的片刻温柔，沦为千年棋局里最可笑的虚妄。
姜临渊立在无边黑暗中央，眼底方才悲悯的天道大义，正一点点褪去。
那层审判七情的清冷外壳碎裂之后，底下藏着的，竟是积压千年，见不得光的偏执与妒火。
他从不是全然为公的殉道者，也不是纯粹凉薄的执棋人。
他布下千年囚笼，复刻世人所有情感内耗，看似是为苍生止损，实则从头到尾，藏着一份禁锢千年、未曾宣之于口的私心。
一份只属于他的，求而不得、爱而被毁的执念。
姜临渊垂眸望向相拥相护、生死与共的二人，唇角勾起一抹悲凉又狠戾的笑，声音低哑，终于撕开所有伪装：“你们以为，我为何偏偏选中你们二人？为何世间千万人深陷内耗，只偏偏唯独你们，来承受永世无解的咒罚？”
白墨儿心口猛地一沉，某种尘封千年的记忆碎片，隔着茫茫轮回，隐隐刺痛。
徐清河护在她身前的手臂微微紧绷，仿佛即将触碰一段被时光彻底掩埋的前尘过往。
姜临渊抬眸，眼底翻涌着跨越千年的酸涩与疯魔，缓缓揭开这段被天地尘封、被轮回抹去的三人旧债。
千年之前，仙门清盛，山河清朗，彼时他们三人，同出一门，同承一师，是世人艳羡的师门三徒。
大师兄徐清河，天资温润，心怀苍生，毕生钻研医道仁术，愈百病、渡疾苦，性子坦荡赤诚，温柔入骨，眼底藏着山河善意。
二师兄姜临渊，天赋诡谲，心性深沉，独擅奇门遁甲、玄学术法、阴阳推演，能算天命、断生死，却唯独算不透人心，解不开情劫。
他冷性寡言，心思缜密，一身玄衣染尽清寒，唯独对小师妹白墨儿，动了毕生唯一的执念。
小师妹白墨儿，灵秀纯粹，温婉通透，一身青衣淡雅无尘，是两位师兄眼底唯一的亮色。
师门岁月清净悠长，朝夕相伴，岁岁安然。可情爱从来不讲先来后到，亦不分善恶天资。
白墨儿自年少懵懂时，心里便唯独系着温润仁善的大师兄徐清河。
她恋他济世温柔，慕他赤诚坦荡。
而徐清河，亦独独倾心于眼底干净澄澈的小师妹。
他待世人皆是悲悯博爱，唯独对她，藏着独一份的偏爱、纵容与温柔。
两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眉目寄情，岁岁相守，是师门人人称道的天赐良缘。
唯独姜临渊，成了局外人。
他看着他们朝夕相伴，看着他们眉目传情，看着他倾尽温柔护她周全，看着她满心欢喜只奔赴他一人。
千年之前的他，尚且坦荡克制，默默隐忍，将满腔情愫藏于师兄情谊之下，不敢惊扰，不敢僭越。
可深情最是磨人诛心。
日复一日的旁观，岁岁年年的落空，让他心底的倾慕，渐渐发酵成偏执、不甘与滔天妒火。
他精通天数命理，推演过千万人的离合悲欢，算得尽世事变局，算得透人间祸福，却算不出为何他自己倾尽真心，换不来半分小师妹的侧目。
为何他通晓万物，唯独赢不过一个温柔济世、心怀苍生的师兄。
世人皆道徐清河温柔无双，可姜临渊知晓，自己的深情，从来不比他浅。
只是他的爱，深沉、偏执、隐忍，藏在冰冷的术法与沉默的守护里，从不张扬，无人知晓。
看着两人情根深种、即将定下终身，姜临渊心底的克制彻底崩塌。
他见过太多情爱圆满，唯独自己求而不得；
他渡过太多人心执念，唯独渡不过自己的情劫。
长期的隐忍、自我压抑、爱而不得的两难，最终彻底扭曲，化作毁天灭地的疯魔。
恰似后世千万普通人，心底爱意溃烂，最终亲手毁掉自己求而不得的圆满。
终于，在一个梧桐落尽、暮色沉寒的夜晚，姜临渊动用毕生禁术，逆天借运，以阴邪奇门秘术，暗中布下死局，亲手终结了徐清河的性命。
那一晚，济世神医魂归天地，温润月光彻底陨落人间。
他以为，只要徐清河不在，小师妹的目光，终会落回自己身上。
只要抹去这世间唯一的圆满，他便能替她抚平所有伤痛，陪她岁岁年年。
可他万万没有算到，白墨儿的情深，早已深入骨髓，生死不渝。
徐清河身死那日，她没有半分迟疑，殉情随他而去。
毅然赴死，只求与挚爱之人，黄泉相伴，轮回相随。
那一刻，姜临渊赢了天命局数，赢了朝夕情敌，却彻底输掉了自己的余生。
输了唯一的执念。
天地茫茫，只剩他一人独活于世，坐拥无尽岁月，守着两场生死别离，承受着无人共情的孤寂与罪孽。
深爱之人，为他人赴死。
漫长的千年孤寂里，悔恨、不甘、妒火与深情日夜撕扯他的神魂。他看着自己亲手毁掉的圆满，看着自己永远得不到的真心，终于在无尽内耗里，布下了这场横跨千年的大局。
他以奇门玄学禁术，亲手为两人落下永世枷锁。
他罚徐清河失忆轮回，世世忘我，世世偏爱。
让他生生世世记不起前尘爱恨，认不出挚爱故人，却本能心动、本能牵挂，永远爱得茫然，永远深情落空，永远在遗忘与深爱之间无尽内耗，复刻世人最痛的情感两难。
他罚白墨儿真言锁喉，岁岁失语。
让她世世有口难言，深情藏心，思念难诉，永远想说不敢说，想爱不敢认。
他复刻了自己当年的所有压抑与偏执，把千年之前自己的爱而不得、自我内耗、两难煎熬，尽数加倍还给轮回中的两人。
漫天黑暗里，姜临渊的声音破碎又偏执，藏着千年未愈的溃烂伤口，字字泣血，彻底袒露本心：
“我嫉妒你们，嫉妒你们哪怕轮回失忆、枷锁缠身，依旧双向奔赴、生死相依。”
“世人的内耗尚且有退路，可我的内耗，是永世无解——看你们生生世世，跨越遗忘、冲破枷锁，依旧双向深爱。”
这句话压在他心底，整整千年。
压到他从温润师兄，变成偏执阴鸷的执棋者；
压到他从隐忍偏爱，变成亲手布下死局的罪人；
压到他将一己情爱之痛，共生枷锁牢牢锁死两人生死。
原来他们今生所有的克制、两难、拉扯、爱而不得，从来不是偶然的宿命，是一场始于千年之前，因爱生妒、因痴成魔的无尽劫难。
徐清河心口剧痛翻涌，伴随着复苏的残忆，狠狠撞击神魂。他终于知道自己茫然半生的缘由，知晓自己为何独独对她神魂执念、不肯放手。
是千年之前，他与她情根深种、生死不渝的执念。
姜临渊望着眼前两两相护、生死不离的二人，眼底的妒火与悲凉彻底疯长，声音冷彻骨血，落下新一轮无解棋局：
“我给过你们轮回，给过你们重逢。
可你们越是坚定奔赴，越是双向赤诚，我这千年的罪孽与执念，就越是可笑。”
“既然如此——那这盘棋，永无终局。”
话音未落，姜临渊指尖结印，地底血色阵纹骤然疯涨，顺着两人命脉共生的纹路逆向反噬。
千年记忆彻底归位，她终于想起自己殉情前，藏在心底、至死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也终于想起，姜临渊千年前埋下的、最阴毒的那一道暗咒——
但凡她记起前尘爱恨，但凡她与徐清河再续半分情缘，徐清河便会神魂寸寸湮灭，永世轮回断绝。
原来她以余生失语换他岁岁平安的誓言，坚守半生、牺牲半生，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反向的葬送。
她越爱他，越护他，越坚定奔赴他，就越快耗尽他残存的神魂性命。
身旁的徐清河尚不知情，他凭着千年入骨的执念，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指尖温柔克制，沙哑出声：“别怕，这一世，我不会再放开你。”
他忘了千年惨死，忘了轮回苦楚，只记得最深处的执念——要护她，要陪她。
可他不知道。
他此刻倾尽所有想要留住的圆满，是她复苏记忆的那一刻，注定要亲手毁掉的余生。
姜临渊立于黑暗，静静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骤然崩塌的光，薄唇轻启，吐出最后一句诛心低语，温柔又残忍：
“小师妹，你终于想起了？”
“你敢爱他一次，他便死一次。”
“生生世世，无一例外。”
天幕沉沉，血色漫天。
她抱着尚且温柔护她的爱人，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深情，却清清楚楚知晓——她的爱意，是他永世死刑。
最诛心的从不是爱而不得。
是爱他，就必须失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