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千瑜 ...

  •   “千瑜说吧,刑具太痛了,你会受不住的。”
      金程宴音色毫无起伏,眼前似乎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陈千瑜死盯着他,两人却始终对视不上。
      背后的木窗内投入月光,格外的亮,也格外的刺眼。
      转眼之际,瞄到了陈千瑜扎在头发上的那支白玉发簪,。
      格外扎眼。
      那时半年前陈千瑜生日时金程宴送给她的。
      终于,转眼和陈千瑜对视上。
      “呵!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赤焰工学会的了?”陈千瑜不做回答却反问
      只觉得格外好笑
      迎接的而是一片寂静
      不回答?似是已经默认了。
      “情报。”金程宴仍然的淡淡到,仍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他变了,变得不再是之前对陈千瑜温柔,细心,耐心的金程宴了。
      那个金程宴似乎早已在那天晚上死掉了。
      “做梦吧,想要情报?呵,根本不可能,要杀要剐随你,我一直都坚信公党主义,坚信赤焰工学会,不可能交出情报的。”
      陈千瑜眼睛里又有了光亮,音调也提高了几分,随后避开和他对视的眼神。
      转眼又黯淡下来,望向一边的铁栏杆。
      这个栏杆已经好多年了,已经生锈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也是她第一次进来,怕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我的手段,你知道的,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金程宴的眼里充满了戾气,拿起匕首的手略微有些抖动,却仍不减速度的向着陈千瑜的腰侧刺去。
      鲜血缓缓流出。
      金程宴知道她怕疼,可是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匕首仿佛刺向了陈千瑜,可金程宴的内心也不禁刺痛起来。
      忽的感受不到匕首的重量,不敢将它随意的拔出来,就这样插在那里。
      瞳孔里的茫然让他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干什么。
      明亮的月光让金程宴的眼神慢慢的聚了光。
      松开匕首的手无力的垂松在裤腿傍,有着不易人察觉的颤抖。
      陈千瑜看到金程宴的如此迅速,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以为能够说服他加入赤焰工学会。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曾经那么温柔的金程宴,毅然拿着匕首刺向了她。
      看不出犹豫,她也不知□□和心灵上的疼痛那个更冲击她。
      可笑啊可笑。
      “归顺赤焰工学会吧。金程宴,当今时代,只有赤焰工学会才能救的了这如今国家残破的局面。”
      陈千瑜不死心仍然想要规劝他。
      这……算是她的私心吧!
      陈千瑜静静的望着他,希望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丝的动摇,可是好像只是希望。
      他的眼神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一丝丝的变化,好像他们只是初见,一切的过往都如浮云,一吹而散,不曾留下任何的痕迹。
      "你知道的,父亲救了我,我不能够忘恩。"
      金程宴一如既往地淡淡道。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似乎带着些说服自己的语气。
      金程宴再次抬头望向眼前之人,
      "不可能。”陈千瑜苦笑地摇了摇头,早已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从我父亲开始,我的母亲,我的两个哥哥,都为赤焰工学会而牺牲,可是他们都告诉我,他们都不后悔。”
      陈千瑜回忆起了过往,眼底的黯淡随着过往消失不见。
      “因为他们在救国家,他们是光荣的的。同样,到如今我肯定也活不了了,但我也不后悔,因为我也是光荣的。赤焰工学会一定会胜利的。"
      最后一句陈千瑜几乎是高呼出来的,由于长时间缺少食物和水,让陈千瑜的体力有些不支,大口喘了几下。
      "很好,知道吗阿瑜?我很喜欢你的坚毅,但是那你接下来可要承受得住。"金程宴的语气蔑视,像是看向面前毫无束手之力的小白兔一样。
      金程宴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种话的,像是一根弦驱引着他说出这些冰冷的文字,这非他所愿。
      此后便是华革盟中的酷刑 ,一般由金胤旭负责。
      只不过这次金程宴特地申请由他负责审讯。
      每天进来前,金程宴总是用柔软的语气请求她说出情报,像他们之前一样柔软的,哀求的语气。
      然后不厌其烦的介绍每一种刑器。告诉他们哪些是华革盟所特有的,哪些是用来干什么的。
      但是最后连续3天,每天折磨6个小时上, 陈千瑜只字不说,令金程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能真的受得住,他还是小巧了她。
      那由粉色的旗袍,到如今悄然变成了血红色。陈千瑜从上到下除了脸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到最后陈千瑜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铁链拴着。
      金程宴的耐心已经被她磨没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的有耐心。
      最后他不得不使用华革盟所独创的刑式,这也许是他的私心吧!
      一杯毒酒放在她面前,只要她说了情报,不仅能活着,他们还能结婚,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她好,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金程宴有些紧张的轻微摇着陈千瑜的那血肉不堪的肩膀。
      这是金程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当面对金程宴把她关起来的那一刻,她就早有预料。
      在那时的立场不同也彻底唤醒了她。
      待金程宴把双手从陈千瑜的肩上拿走时,陈千瑜艰难抬起手,用尽她最后的力气毫不犹豫的喝下了那杯毒酒。
      她终于解脱了。
      还好已经把情报传给了赤焰工学会,她死而无憾了。
      也终于,能和家人团聚了。
      只可惜……
      她真的好想好想,爸爸妈妈和哥哥啊!
      陈千瑜微笑这闭上了双眼,静待毒发身 亡。
      金程宴面表情的看她喝下了那杯毒酒,眼神却有点恍惚,内心如蜂涌般袭来。
      他不能也不能够心疼。
      金程宴低眼,
      一口接一口的血喷涌而出,那含着泪的杏仁眼布满了血丝,紫红的血液沾上金程宴的裤脚。
      金程宴慌忙蹲下,想要抱着她去看医生,可他不能,他们是敌人。
      况且这药,无解。
      金程宴抬手,将陈千瑜额前沾满汗水的头发捋到耳后。
      起身。
      他不能显露他的钻心的疼痛,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必须做的完美。
      "可敬,给她做一下检查,然后给她安葬吧"金程宴扭头对上傍边的人,语气有些许哆嗦。
      随后眼神空洞的望向这一切,仿佛不切实际,像是一场不好的梦。
      "是"旁边的人答到
      等到金田桦进来的时候,“呕!”第二只脚还没踏进来,第一只脚就先踏了出去,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画面触目惊心 ,周围黑暗的墙壁上,旧血未干又添新血。
      金田烨看到陈千瑜倒在地上,嘴角的血渍尚未干,额头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流,皮肤所见之处,非红即紫,衣服破裂处的鞭子印清晰可见。
      这个人消瘦了很多,没了之前灵动的模样,俨然一副骷髅架子。
      明明是这么狼狈了,却还想留下一个笑容,保留最后一份尊严,那笑容……触目惊心。
      随后让人将陈千瑜抬了出去。
      金田桦抬眼看向金程宴,眼神茫然,毫无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金程宴露出这样无措的表情。
      “阿宴?怎么了,真的心动了?她已经死了,就算真心动了,也该死心了”
      金程宴赶紧回过神,“呵,心动?至今没遇到过。她这种人罪有应得。”
      金程宴不屑置辩。随后摆手示意他走了。
      良久之后……
      "哎,阿宴,我刚才给陈千瑜做了一下检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金田桦走来拦着金程宴的肩膀,将金程宴腰身弯下几分。
      "好的。"金程宴对金田桦以这种方式传来的消息并不是很感兴趣。
      “这好的吧,她终于死了,你就不用每天愁着怎么让她说情报了。也不用苦苦哀求她说情报了。"金田桦由心为金程宴而感到高兴。
      可似乎他……并不是很高兴。
      说实话金田桦也替陈千瑜感到悲哀,可谁又能料想到她是赤焰工学会的人呢。
      这两股势力争较了那么多年,他们有怎么能容忍赤焰工学会的人来到这里。
      犹其还泄露了他们重要的作战部署,他们本来能够重创赤焰工学会的,结果信息泄露,他们反倒损失不少。
      此女断不可留。
      听到陈千瑜确认死亡的消息时,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再次听到时,金程宴心脏还是止不住的疼痛。
      “啧” 金程宴皱了皱眉头。
      "废话,坏的"
      "她怀孕了,应该有三个月了,但你是挺狠啊,自己孩子和孩子母亲都不放过,要我了肯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在拿孩子威胁她,我就不信她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于不顾,哈哈" 金田桦拍拍金程宴的后背走了。
      嗡!像是有蛊虫钻入金程宴的体内,大脑一片空白。措不及防的言语让他勉强扶着墙去支撑自己。
      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此时的感受,是后悔,是痛苦,还是惋惜,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亦或者都有吧!
      她怀孕了?她自己知道吗?应给知道吧,那时候她还去过医院,自己也就绞杀赤焰工学会的那两个卧底时,由于紧急没有陪她去医院,他确保只有那一次,那一次没有陪她去医院而已。
      他们的孩子被他折磨死了?他怎么狠心啊。
      她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他真的没有爱过她吗?他也不知道。
      他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爱,不懂得爱,也不知道对陈千瑜的好是不是装出来的。
      只知道和陈千瑜在一起时要放松、开心许多,这是他二十多年来所没有体会过的。
      可他不能后悔,他只能心软不能手软。
      到底是金田桦的父亲救了他,他们才是一家,他不能背叛他们,也许就像陈千瑜不能背叛赤焰工学会那样。
      至于陈千瑜算什么,金程宴反复告诉自己根本不在意什么孩子 ,只要他想,什么时候都可以拥有?哪个女人不能给他生?
      可是每当夜晚,金程宴总是梦到一些不曾拥有的东西。
      他睡着时他总是能梦到陈千瑜的那个甜甜的笑容,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陈千瑜的那句“谢谢”是留下的。
      那时他也没有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那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陈千瑜的笑容很好看,永远的印在他的心中,成为他心中最美的一道风景。
      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可画面突然已转就变成了陈千瑜咽下毒酒时那个解脱般的笑容。
      那句“再见”令他不敢再回忆。
      金程宴猛地从梦中惊醒,擦去额头上那那一抹汗,再次陷入不确定的睡眠当中去。
      床边不在留有余温,望着窗外,追忆着什么。
      他还会梦到他的千瑜穿着婚纱朝他走来,甚至有几次他还梦到了他们的孩子生了下来,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像她母亲一样。
      那时他们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年代,那个国家繁荣、兴盛。而他有一个幸福又温馨的家庭。那是他所渴望的。
      可梦终究是梦,陈千瑜早已死了,一直活在懊悔中吧!金程宴只能默默的对自己说。
      ……五年后
      华革盟最终失败了。
      在黎川被赤焰工学会攻陷的前一天,眼看大势已去。
      金父召集了金程宴,金田桦,金胤旭三人兵分三路,金父则自己和愿意留下来的战士们应对这最后的局面。
      金氏兄弟三人没有一人同意。
      在决定的前一天晚上,金父召集了三人,在桌子上摆了几瓶常规的高粱酒。
      三人看到高粱酒都略微蹙眉,一副不解得样子,许是看出来三人的疑惑,金父摆了摆手,示意三人过去。
      与以往不同,这里并没有宽敞的皮质沙发,一张破旧的四方桌,周围摆上了四个凳子。
      想小时候一样。
      三人坐下后,大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的敞开在自己面前,双手搭在膝盖。
      金胤旭率先开口“父亲,您不能留在这,您在这是必死的。”
      “哈哈哈”金父笑得爽朗,“都长的了啊!”金父前后不着调的回了他一句。
      金程宴实在是看不懂金父。
      金父也没在说些什么,静静的给三人倒上那几瓶高粱酒。
      看到金父要给三人倒酒的动作时,身为最小的金田桦率先夺过金父手中的酒瓶,替金父倒酒。
      “哎!”“给我吧!”迫于长辈的威严,金田桦只能放下手中的酒瓶,将其递给了金父。
      “你们还没有喝过高粱酒吧?这是三十年前我亲手埋下的。当时我酿了好几次,才酿出纯净的高粱酒。来!你们尝尝。”
      “那时候我20多和田桦一样大。”
      接着金父先是擦了擦那布满泥土的酒瓶,又小心的解开那酒塞 ,一股陈香,药香味扑面而来,闻了闻就的气味,还没有坏,就给三人满上。
      “这洋酒喝多了,不能忘了咱老祖宗啊。”
      时隔多年,再次喝到高粱酒,金父一脸满足。
      局势紧急三人没敢多喝,只是抿了一小口。
      没有很强的辛辣感,喝下之后,回甘很持久,候部的温热感转换为了胸腔的热意。
      “知道为什么我要就在这里吗?”
      知道他们不知道,还是象征的问了一下。
      看到三人一脸懵逼的样子,金父讲起了他的故事。
      金父一生没有娶妻,他知道他是军阀,女人跟着他只会吃苦,所以他把他唯一心爱的女人送出国。
      让她去学习新思想,新知识,然后在国外安家,不要回来,现在……早已经断了联系。
      金父的眼底充满了高兴像是回忆起来美好,昏黄的灯光将它拉回现实
      其实他们三个都是金父捡来的,他在战争中看到他们三个娃娃都没有了家人,就将他们收养起来。
      金父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仿佛是最后一次喝酒。喝的多了,这话也不停,像是要将几十年的无人理解都要解释解释。
      女娃娃们都送给了当地的收孤所不能让他们跟着他一起去打仗。
      “只可惜啊,老了糊涂了,你们又太年轻了,这好日子过惯了,就开始忘了初心,不但没有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反而让他们跟着我受了罪。”
      金父盯着天花板的缝隙,那些百姓无助看向他的眼神却被他视而不见的画面犹如一块烙铁深深地印在金父心中。
      这回家危难,洋人三番五次的侵略,他接受到过新思想,不能看国家深陷于危难之中而自己什么都不顾。
      榆树他和庄宇去国外筹集资金,购买武器,置办报刊,宣传新思想。
      发动起义,想要带领国家,人民过上好生活。
      因此金父的声望也就大了起来,而庄宇则一直身处国外。
      刚开始吧,金父积极推行新政策,百姓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可好日子过多了,就忘掉了忧患意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赤焰工学会就兴起了。
      赤焰工学会的势头犹如雨后春芽般不可压制,可……那时候只知道沉迷享乐了。
      等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说着,金父将最后一杯酒饮完“我生是这里的,也要是在这里,在着房屋坐的久了该上战场了,不能再做逃兵了。”
      金父似乎是不放心的又补充了一句。
      “身为父亲呢,最后一个愿望就是你们三个带着官员们去到京口,和你们庄叔见面,然后他带你们去国外,你们就定居国外,不要再回来了”
      金父似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那些官兵们,把他们带到京口就行了,如果有想要半途下路的就由他们去了,以后就让他们说他们是从华革盟逃亡而来的,他们没有和华革盟任何瓜葛,只是被华革盟统治,赤焰工学会不会为难他们的。”
      说完,金父在金程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着起了身 ,回到了房间。
      金程宴回到原处,三人讨论了一番,最终决定同意金父的愿望。
      四天后,金氏兄弟三人分别从北中南三路前往京口和庄宇见面。
      在启程离开后的第三天,前线传来了消息,说金父誓死抵抗敌人,敌众我寡,中弹14颗,直接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时某种陌生的酸涩突然寄生进他的胸腔眼泪不自觉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这是他第二次流泪了。
      那两边同样也不好受。
      最终金程宴最先到达京口,其次是金胤旭,最后是金田桦,三人一共就差了三天而已。
      在京口的第一晚,他在庄宇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家叫千余就旅馆,旅馆主人说他希望他们的饭店能一直经营下去,千年有余。
      店主是一个不大的小伙子,刚二十出头,大概是刚继承成父亲的家业吧。
      望着千余的名字……
      金程宴不禁心头一颤,那个消失很久的名字再次出现,一阵钻心的疼痛感袭来,使他挺不起腰身。
      这莫名的动作给店主吓了一跳,忙招呼人扶金程宴进到房间去休息。金程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
      店主不放心的走开了,金程宴倒了一杯酒,望着酒中的自己憔悴倒影,不禁又想起来某人。
      她鼓这小嘴,伸出食指,警告他不让他再和这么多喝酒了,不然就再也不理他了,说完一脸气鼓鼓的扭过身,背对着他。
      那时他立马将酒放下,宠溺的搂着她的肩膀,哄她,向她发誓再也不多喝酒了。
      眼神一清,酒中瞬间又变成了自己的倒影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句无声的思念他憋了好久好久。
      终于……说出了口。
      “赤焰工学会胜利了”
      不知不觉他的眼眶渐渐变红,情绪再难抑制,泪水不停的打转,一滴两滴渐渐的落了下来。越是回望他的泪水越多,心越痛。
      面对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泣不成声,店主斗胆叫了两个人将金程宴扶会房间。
      临走前还叫店主送两瓶酒过来。
      成功完成任务的两个小斯将金程宴扶到床边后就退下了。
      没在床上坐一会的金程宴颤颤巍巍的站在窗边,这时的酒也送来了。
      看到金程宴站在窗边,又联想到他刚才的泣不成声,店主吓得不行。
      “先生这,万万使不得啊,人生看开就行了。”店主焦急的在旁边劝阻。
      金程宴顺手就过店主的酒,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像是卡了颗滚烫的铅丸。开口前清了两次嗓子,
      “放心吧店主,没事的,我就站一会,吹吹风,醒醒酒气”把声带当做脱缰的野马往回拽,使其尽量回复到正常。
      店主看着金程宴半信半疑的退了出去。
      金程宴站在窗边,以同样的视角俯视这般景象。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却格外热闹。这里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以前华革盟统治期间,这里的富太太们隔三差五的出来转一圈,她们乘着外国进来的洋车,脸上的胭脂,口红未曾断过,手间颈间的装饰品不重样。
      平民是似乎是一个很卑贱的身份,他们在遇见富家太太老爷是总是低声下气亦或者是退避三尺,生怕缠上任何瓜葛。
      他们好想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梦中,总是认为自己管理的很好,能够只手遮天,一统全国。
      可是,这里充满了霓虹灯彩,犬马声色,他们纸醉金迷。
      可拥有这样生活的人能有多少呢?
      醒了,全醒了。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了富太太的称呼了,一律称之为人民。
      大商小贩处处都有,在一个及其平凡的日子里热闹的如春节一样,金程宴很久没有见到这番景象了。
      望着这里,思绪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天晚。金父来到京口和庄宇见面,两人是旧识,那几年的军火也一直是庄宇帮忙从外国购入。
      华革盟的运营庄宇有这很大的功劳。
      他们之间的谈话金程宴不好插入,就想金父招呼一下回到房间里歇息。
      那时,他意气风发,就站在一个窗口前,俯视这般景象。
      那天是冬至日,那柳絮般的雪花不知何时飘落起来,眼前的景象也焕然一新,闲的无聊,嘴里叼起了香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百般无聊的看着这里。
      月亮才刚刚升起月光洒落大地,笼罩在大街小巷上。
      灯火都亮了起来,昔日空旷的道路也集满了人群,一直躲在房屋里的小贩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出屋子,骄傲的介绍这自己的得意商品,一副热闹景象。
      “你眼瞎啊!”一声吼叫的咒骂声吸引了金程宴的注意。转头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一女子蹲在地上,不紧不慢的拾起地上散落的东西。
      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却瞧见女子穿了一袭淡绿色的旗袍,那半扎成发髻的部分秀发散落在腰间,从蹲下到起来,从容且优雅的仪态未消失半分。
      将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收回到白色珍珠夹包,打算前往别出,没给那那人半分眼光。
      注意到女人长相,男人拦住了女人的去路“哎,小姑娘长的挺俏的啊,来坐我小妾吧,爷保证对你好,哈哈哈”一股醉酒味扑面而来。
      粗大的胳膊拽起那纤细白皙的手腕,格外让人不适。无赖的言语吸引了周围的许多目光却无一人敢阻拦。
      女人想要摆脱那不适的感觉,无赖握的力度越来越大。
      “放手”冷峻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金程宴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
      周围人纷纷离开不敢有所逗留。
      周边和平旅社金黄色的灯光映射在金程宴的肩头,衬得人格外严峻。
      此时的的氛围随着气温的降低逐渐变得寒冷。
      “你谁啊!敢打扰老子的兴趣。”被打断的无赖明显不悦,音量不觉提高了几分。
      无赖转身和金程宴的目光对了个满怀,偷瞄到金程宴胸前华革盟高级将领的勋章立刻明白了什么。
      顺着金程宴的那充满厌恶的目光,无赖发现那白皙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大片,一副恐惧之感涌上心头,瞬间知道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不悦的表情立马换上了笑脸,瞬间甩开了手,弓起了腰,一脸歉意。
      “哎呦!军爷这大过年的,我就开个玩笑,大家乐呵乐呵。”看到金程宴不为所动,凶煞表情没有减少半分。
      无赖的双腿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怕见不到明年的太阳,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赖一把把女人拉到金程宴怀中。
      “爷,我现在就走啊!”无赖头也没回,扶着那直不起来的双腿,不快的跑了起来。
      女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撞到金程宴的怀中,听到金程宴闷哼”一声,“力气还挺大的。”
      女人心里默默念叨。“对,对不起”细软的声音传到金程宴耳中,戾气瞬间消失了一大半,低头就看见女人后退了几分,抬手整理整理了额前碎发,使其尽量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抬头便对上了金程宴意味不明的眼神。女人以为金程宴发现了她的秘密,有些紧张。
      但又回忆起母亲给她说的话“阿瑜,遇事不要紧张,冷静对待就没有事”,可惜妈妈已经不在了。
      “不能紧张不能紧张。”女人默默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来一个还算甜妹的笑容“谢谢了!”
      此时才看清女人的真实样貌,杏眼微圆,眼尾自然上扬,瞳孔清亮犹如进水的黑曜石,眨眼时仿佛能漾出笑意,鼻子小巧,鼻尖略带一些弧度,
      与她现在一副优雅的仪态一点都不相符,金程宴不敢像想她都遭受了些什么。
      被金程宴盯的有些不自在“那个,还有什么事情吗?”女人疑惑的看向他。“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及时反抗。”
      女人眉头微蹙“啊?哦!好的,谢谢军爷?”不知道金程宴的名字,猜测以身份代称。
      “嗯。”金程宴微微点头以适回应。女人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能走了。
      将手腕处的夹包挪到手心中,走向金程宴出来时的那个旅馆。
      回过神来的金程宴也随着女人的步伐回到旅馆中。
      金父和庄宇相谈甚欢,金程宴本不想打扰,但注意到金父往这边看过来,就打了声招呼回到原本的房间之中。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时他还不知道阿瑜的名字。却觉得她好漂亮啊
      可他还不知道的是……
      女人到二楼,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的情况,没有嫌疑人。
      在二楼看了个大概之后,随着上级的指令找道了那个左边是红色花盆的金桔树,右边是橙色花盆的富贵竹的那间房屋 。
      女人先伸出食指扣了扣门没声音?才推进门去。
      屋里的男人穿着中山装,手里攥着白玉瓷杯不时喝两口茶,手里的报纸看的入神。
      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去,女人试探性的说出了那句“星星之火?”男人随即露出来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可以燎原”。
      暗号成功对上。
      女人脸上的温顺瞬间收敛起来,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女人转身将门轻轻关上,快步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红鸢’同志你好!”女人抬手,双方握了握手,男人示意请坐。
      坐下之后,女人将夹包打开,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拿了出来,在夹包的最低部拿出一个信封,那信封也一根手指模样大。
      “‘红鸢’同志,这是上级带给你的命令,请你务必完成”女人一脸郑重。
      “‘红鸢’保证完成任务。”‘红鸢’一脸郑重的回答道。
      ‘红鸢’看完任务后在女人的注视下将纸条对准火苗燃尽。
      “对了‘红鸢’同志,这里有华革盟的人,我进来时遇到了,地位不低,你行事要小心。”女人紧张的叮嘱到。
      ……
      金程宴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是铁制的,如今早已生了锈。
      金程宴将个那盒子缓慢的打开,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令他怀念的东西。
      比如金父送他的第一只枪,比如金胤旭当时出国给他带回来的早已经没有墨的钢笔,还有……那个在陈千瑜生日时送她的白玉发簪。
      那时他亲手打磨了三天,中间还坏了两个选出最好看的一个送给陈千瑜的。
      当时他拿出这支簪子时,她可惊讶了。
      金程宴温柔的将白玉发簪给陈千瑜带上。
      距离上次打开这个盒子已经有五年了 。
      这五年间他始终不敢打开它,怕回忆犹如一只猛兽闯入他的脑海,让他乱了节奏。
      这如今也有没什么可需要他的了,乱与不乱,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如今可以坦然打开它,唤起那美好的回忆。
      可是这回忆好像并不是那么美好。
      金程宴将他们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数了数共有十五件。
      没想到有关陈千瑜的就有八件。
      原来她早就在他的心里住下了。
      金程宴就望着这盒子静静的度过了一个晚上。思绪也飞回到几年前,
      直到庄宇叫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天已经亮了。
      看到满眼红血丝的金程宴,庄宇原以为是因为金父的离世随机安慰了两句。
      金程宴随后用水冲了把脸就随着庄宇见金胤旭去了。
      等到第三天金田桦到达时,庄宇决定让他们休息一天,到第四天在乘船走。
      两人也注意到金程宴的情绪很不好,都以为是因为金父走了而如此难过。
      虽说三人心里也都很难受 ,还还是不断安慰金程宴。
      等到第四天,四人在京口码头集合,四人都带着行李,只有金程宴一人空手而来,三人不禁泛起了疑惑。
      “庄叔,大哥,阿桦,我不走了,今天是千瑜生日”金程宴自嘲了一下,“也是忌日,我有想她了,想去看看她。你们走吧,马上就要赶不上船了。”
      这是金程宴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这么直白的表露情绪,他们知道金程宴做好了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
      只能留下保重一词,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三人可以再次肆无忌惮的坐在一起喝酒。
      金程宴目送三人等上了船,看着他们平安的离开。
      之后,金程宴装扮成乞丐回到黎川,找到了陈千瑜的墓碑。
      洗漱去干净后带了许多甜点都是陈千瑜爱吃的,又带了两壶酒,还带了九十九只玫瑰花,是他曾经想送却不敢送的。
      这可惜现在看不到她惊讶的笑容了,也……没有了机会。
      他就坐在陈千瑜的墓碑前,一点一滴的回忆起他们的过去,他们去过什么地方吃过什么美食。
      他承诺过要带她去苏杭,去看美丽的烟火的,可世事变迁,没有了机会。
      他说他梦到了他们的女儿,叫做金忆梦,很好听 ,是陈千瑜起的。
      有把钝刀沿着胸骨中线缓缓锯开,刀刃上锈蚀的锯齿勾住心肌纤维,每呼吸一次就扯出几缕猩红的丝。
      他数着刀锋移动的节拍——原来心跳可以这么吵,像榔头敲打插在胸腔里的铁桩。
      他本想着不哭的,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
      但是当他回忆起,那个绝望的眼神时,他不敢想象自己使用什么样的眼神去看他的。
      金程宴好像一个老太婆一样,岁岁念叨了好多。
      有之前的美好回忆,也有几年了他的不安与焦虑。
      良久之后,金程宴发现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就安静的靠着墓碑。
      喝下陈千瑜当时是喝的毒酒。
      好难喝。
      像是靠着陈千瑜的肩膀一样慢慢的睡着了……
      思念汇涌成河,一点一滴道不完他的思念。后来思念泛滥成灾,将那股思念化为了刺伤她的利剑。
      他知道自己罪不可恕,所以他只希望来世的的她嫁给她喜欢的人,嫁给爱她的人。哪怕……不是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