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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篇(怡妃之死) 那夜的 ...


  •   那夜的雪真的太大了,出了平阳宫中,地上积雪已厚,行路颇难,我手里依旧紧紧抓住坠子,立桦撑着油纸伞拿着纱灯在前面走着,一步三回头,雪儿在我身旁的为我撑伞,悄声问我,怡妃娘娘同我说了些什么。

      白日红墙,在夜里却像阴间道,我盯着前方只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多说,雪儿见我此刻神情麻木,似是丢了魂般便也没有再问。

      那日不知我们三人在风雪中走了多久,只记得回屋后,我一直拉着雪儿要她同我一起入眠。

      因为那时的我太感孤单和无助,未来的一切都不是所能预料的了,我害怕我恐惧那夜过去之后会发生的一切。

      只是第二天依旧会到来,躲不掉也逃不了,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该为自己的所选的路而负责,我的肩上从走出怡平院开始,就背负着许多人的期许和命运。

      那天我攥着雪儿的手,一夜未眠,直到第二日不算温暖却耀眼的日光缓缓拂过双目,才闭上眼睛睡着。

      我告诉自己可以害怕,可以恐惧,但是绝对不可以退缩。

      之后一连七日我都未曾出辰清宫的宫门,那几天我和立桦又将杏花院中的石砖搬回原位,他疑惑于我为什么突然的转性,因是与那日除夕夜夜谈有关,趁着雪儿去御膳房取午膳,便开口问我。

      他知道我是不想让雪儿知道才一直没开口,过了正月初五雪儿入宫就满十年,也到了二十四岁出宫的日子,她宫外有个青梅竹马据说还是个读书人,说是一出宫就举行婚礼,好日将近没必要让她徒增烦恼。

      之后我将那夜的谈话一一告诉立桦,只是他似是对李雪莲的谋划有所惊讶,在告诉他我答应了时却没了表情,似乎他也是知道我是不会拒绝的那一个,也是,也许我早在某一时刻就命不由己了。

      可是即使知道这些,我还是会动摇,会惧怕不确定的未来,尤其是当我的情感被人看见即所了解,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不自觉透露内在最软弱的部分。

      “立桦,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能在这后宫中生存下去嘛,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的,我害怕。”

      我颤抖的看着立桦,手上沾着搬石砖时粘上的灰土,哪还有什么葱白之美。

      立桦似乎也吃惊与我的脆弱,露出怔色,却没有马上回答,取出衣裳夹层中的帕子,随后走到我的跟前牵起我的手,一边擦一边开口:“木兮别担心,也别害怕,你放心,我是你的奴才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他的声音此刻如山泉流淌,清晰悠扬。

      我们三人在一起的这两年多,背地里早就不用奴才主子的称呼,互相以姓名相称,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感到自在没了些许束缚,而如今听到立桦的承诺,却感到一种别样的亲密和郑重。

      “别说奴才这个词,我从未把你当过奴才,你只是生不逢时,济世之才被迫困于尘网。”

      我看着立桦,眼中不知含泪,朦胧之中突感两年过去,他已然不是初见时那个干瘦的小太监,他长高了,虽依旧瘦,但脸颊不再凹陷,目光不再空洞,细看之下清秀非常,此时看着我的凤眸中有着坚定,也有着我看不懂的晦涩。

      而他在十二岁之前也是书香之家的孩子,只是多年前王丞相一朝倒台,巨兽一落便砸死生灵无数,其中也有他这个毫无关系的孩子,他也因此被迫进宫为奴。

      他曾在去年的除夕夜和我说过他时常庆幸于,我是他的主子,那时我只是笑笑告诉他,我是他的朋友,亦可是他的家人,但却无法做他的主子。

      而如今反而是我该庆幸于还有他,会无条件站在我的身边,会握着我的手许诺他永远都在。

      “木兮,别哭,什么事都有我呢。”他没回我上一句话,只是叫着我的名字让我安心。

      昌平十八年春,正月十六,日暮落降,天边璀璨的夕阳引得行人都不自觉停步注目,而我便是众多赏景中的一个,从那日和立桦的对话已然过去了半月之久,时间逐渐消散心中不安,心绪也能留有空隙,欣赏着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此时辰清宫宫门正咚咚咚的被敲响,开门所见是夕儿,她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怀着颤音说出来的话让开门的雪儿吓了一跳,立马跑到清泉院中找我,而我看到她的脸色,便也猜到她会出口的是件什么大事。

      “怡妃娘娘,怕是要不行了。”

      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那刻还是不免心头震颤,我马不停蹄的披上挂在屋内的赤色大氅赶去,天边霞暮还未散尽,我奔跑在皇宫高耸红墙之下,似是在赶路其实不过是去迎接我的命运。

      进到平阳宫的怡平院中,乌泱泱的跪了许多人,这座宫殿的人怕是都在这儿了,他们隐隐发出抽噎声,似乎也知道了屋中那名女子的结局。

      夕儿将我引到里屋中,我又一次看到了李雪莲,仅仅半个月她就又瘦了,夹凹的脸庞,干裂的嘴唇,和那双快要失神的眼眸,仿佛都在告诉所有人她的时间正在随着太阳一同迎来落幕。

      可是日阳第二天依旧会照耀大地,那人呢,是否还有另一个明天可以憧憬。

      赵铎在架子床边跪着,身子在发抖,看到我时似是发现了救星,泪光涌出,嘴唇发颤。

      我走到床边跪下,行了个大礼:“娘娘我来了。”我的声音不小,因为想让床榻上的人能听到。

      李雪莲听到了我的声音之后,目光恢复了些清明:“好,太好了,你还是来了,我还怕……”她的声音如同气息一般轻微。

      “娘娘我来了。”我又重复了一遍,面上也带上了些宽慰的笑容。

      随之我又看向了旁边的赵铎,那双好看的桃花眸中此刻已然被浸透,泪珠一颗一颗的滴下来,有的落在地砖上,化作花火,有的流过脸颊,画出一道淡淡的泪痕。

      我双手抓住他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与之平视,轻声开口:“殿下别怕,日后一切有我。”然后将手的力道紧了紧。

      只可惜,这样互相给予力量的温馨时刻没有维持多久,赵承宣随着一声尖利刺耳的通传声,快步出现,我听后立马松开了手,匍匐跪地不敢再抬头,随后小小的里屋里又涌进了三四个人。

      而他自然不会给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眼神,进屋直奔榻上的李雪莲而去。

      “爱妃,朕来了。”赵承宣醇厚的嗓音此时带着些许温柔,与我印象中的大为不同,不过也对,与他见的第一面便就是生气的,我自然见识不到。

      “陛下您来了,臣妾能再见您一面,便死而无憾了。”她的声音变得悠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不受控制的撑起身子抬起头想看她,不知为何我暗觉得,这恐怕是李雪莲说的最后几句话了。

      而入目的她却是笑的,她看着皇帝淡淡的微笑着,像是见到了爱人一般,笑的平静且美好,那赵承宣呢,他会是什么表情,会是悲痛的嘛,会有不舍嘛,我想看却看不到,因为他独留背影,我只能看到那龙袍上肃穆的龙眼散发出的寒光。

      “爱妃莫要胡说。”赵承宣握着她手,带着埋怨的制止道。

      “子康。”李雪莲叫了一声。

      “母妃……儿子在呢。”赵铎此刻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走后,你要好好的……”她转头深深看了赵铎一眼,像是想将眼前人的模样刻在骨髓里。

      只是随着赵铎的肯定,她也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自此便再也没有睁开,而身旁的肯声也化作撕裂的对于母亲的呼唤,太医上前把脉,随之摇头跪下表示默哀。

      我看着一个人的生命在一丝一毫间消逝殆尽,脑中浮出她曾经种种的模样,痛感从心底传来,化作眼中热泪,一颗颗滚下。

      “娘娘……”在这些此起彼伏的哭声中,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游丝,除我自己无人听入耳。

      不知何时赵承宣终于起身,而我却鬼使神差的朝他面上看去,只见他面色如常,毫无伤色。

      而正在我打量他之时,他也敏锐的捕捉到了我赤裸裸地视线,他的双眸似是焰火似是寒芒,只一刻便灼烧刺痛了我,心中警铃大作立马低头不再看他,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都起来吧。”赵承宣命令道。

      屋中太医太监侍女皇子还有我都一应起身,我不敢再看他,即使站起也尽量将头埋低,只有蓄着的泪珠无法收回还在缓缓低落,一道视线划过,似是错觉。

      很快赵承宣便出了屋门,没再进来,我心中发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哭着,和赵铎一起,陪着他一起。

      第二日清晨,寒风簌簌,瓦上还存着未化的绒雪,怡平院中灵堂已设,堂外铭旌幡幢层峦叠嶂,梁上白绫如柳枝般垂落,堂中烛火摇曳,三两支白烛立在灵前,灯芯燃得忽明忽暗。

      灵前旁跪着富华寺特来超度的和尚,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口中咿咿呀呀的念着经词,伴着堂前不时传来的呜呜抽泣之音,同这满殿的死寂与悲凉的气息,缠作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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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五更,宝贝们,求求给个收藏,有存稿,不会退坑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