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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气风发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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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赵远舟没有竞选任何职位。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竞选。
当程嘉树站起来发言的时候,他在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好厉害,要是我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当顾怀瑾站起来发言的时候,他在心里想的是:这个人也好厉害,好羡慕他们那种不怯场的样子。
他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把这两个人的表现记在心里,想着以后可以学一学。
然后他听到周老师说:“生活委员还没有人报名,有没有同学愿意?”
教室里没人吭声。
生活委员是最吃力不讨好的职位——管班费、管卫生、管值日表,活儿多还没存在感,谁都不想干。
“我来吧。”
赵远舟举了手。
他其实也没多想。就是觉得,总得有人干这个活吧,既然别人都不想干,那我干也行。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赵远舟,生活委员。”
就这样,赵远舟成了高一(三)班的生活委员。
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在每周五下午收班费,会在放学后检查值日生有没有扫地擦黑板,会在运动会的时候搬水搬器材,会在元旦晚会的时候布置教室到深夜。
这些事情他都会做得很好。
好到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做了这些事。
11.
苏措和顾怀瑾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开学第二周。
起因是一篇周记。
周老师让每个人写一篇周记,题材不限。
苏措写了一篇关于“沉默的力量”的散文,语言克制,情感内敛,读起来像一杯温水,没什么味道,但很工整。
顾怀瑾写了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我拒绝成为你们期待的样子》。他用一种近乎嚣张的笔触写下了这些句子:
“你们要我乖,要我听话,要我沿着画好的线走下去/可我偏要在白墙上涂鸦,在雨天里奔跑,在所有人低头的时候抬头看天/我不要成为一颗标准的螺丝钉,我要成为一把刀/一把割开这平庸生活的刀。”
周老师把这篇周记在班里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苏措没有鼓掌。
她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顾怀瑾身上。
他正微微笑着,看起来很淡然,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忽然觉得不舒服。
不是因为顾怀瑾写得好。
是因为这篇东西让她想起了一些她刻意压抑了很久的东西,那种想要反抗、想要打破一切的冲动。
她也有过这种冲动。
但她把它压下去了。
压得很深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而顾怀瑾把它写了出来,还得到了掌声。
这不公平。
下课后,苏措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顾怀瑾桌前。
“你的诗我看了。”
顾怀瑾抬起头,看到是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谢谢。”
“写得很漂亮,”苏措说,“但你不觉得,你只是在用叛逆的姿态讨好另一群人吗?”
顾怀瑾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意思?”
“你说你拒绝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但你写的这些东西,恰好是老师和同学们期待看到的一个‘有个性’的学生,一个‘不一样’的声音。你用叛逆的姿态,换取了另一种认可。本质上跟那些乖乖听话的人没有区别。”
教室里安静了。周围的同学都看向了这边。
顾怀瑾慢慢站起来,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叛逆?”
“真正的叛逆不需要让别人知道,”苏措迎着他的目光。
她顿了一下。
她想说:真正的叛逆是你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需要掌声,不需要理解,甚至不需要被任何人看见。
但她没有说出口。
这些话太像自我剖白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内心。
“算了,当我没说。”
她转身走了。
顾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旁边的人小声议论:“苏措谁啊?怎么说话这么冲?”“不知道,好像挺高冷的。”“有点刻薄了吧……”
这些话苏措都听到了。
她没回头。
回到座位上,她翻开笔记本,在角落里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你又搞砸了,苏措。”
然后用笔把它涂掉了。
12.
程嘉树是第一个注意到赵远舟存在的人。
不是因为赵远舟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做了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小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程嘉树。
那天下午放学后,轮到第二组值日。第二组的组长临时有事走了,剩下几个组员也跟着散了,最后只留了一地的垃圾和没擦的黑板。
第二天早上,周老师发现教室干干净净,黑板也擦过了。
“昨天值日的是哪个组?做得不错。”
没有人回答。
周老师又问了一遍。
赵远舟从第一排站起来:“老师,是我做的。”
“你不是这个组的吧?”
“我昨晚走得晚,顺手扫了一下。”
周老师点点头,没再多问。
程嘉树坐在后面,看着赵远舟坐回座位上的背影,心里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人有用。
不争不抢,任劳任怨,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竞争对手,但又愿意干活。在任何一个组织里,这种人都是最理想的“执行者”。你需要有人跑腿、有人收尾、有人做那些大家都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这种人就是最佳人选。
而且他不会邀功,不会跟你抢风头。
程嘉树在心里给赵远舟贴了一个标签:可用。
第二天,程嘉树找到了赵远舟。
“远舟,下周运动会,我需要人帮忙搬器材,你能不能来?”
赵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没问题。”
“谢谢,辛苦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
程嘉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赵远舟站在原地,有点懵。他不太习惯被人主动找上门来帮忙。在初中,他永远是那个主动问“需不需要帮忙”的人,而不是被问的那个。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13.
顾怀瑾在画室待了一整个周六下午。
南城一中有一间画室,在艺术楼的四楼,常年锁着门,只有美术特长生才能拿到钥匙。顾怀瑾不是美术特长生,但他花了两个星期跟美术老师混熟了,老师把钥匙给了他一把。
画室里堆满了石膏像、静物台和各种颜料瓶,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的气味。顾怀瑾喜欢这个味道。这个味道让他觉得自己离那个“艺术家”的梦想近了一点。
他正在画一幅新作品。
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坐在窗边,光线从窗外洒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他没有画她的脸,因为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她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
每次他路过那个位置,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那个女孩永远低着头写写画画,不说话,不参与任何人的闲聊,像是把自己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画她。
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跟他完全相反的东西。他喜欢站在舞台中央,喜欢被人看到,喜欢用声音和姿态影响别人。而她恰好相反,她把自己藏起来,藏得很好,好到班里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他注意到了。
他总觉得她藏着什么。
画笔在画布上游走,女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在她的肩膀上多画了几笔阴影,让光线看起来更重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真正的叛逆不需要让别人知道。”
他当时觉得她在抬杠,故意唱反调。
但现在一个人在画室里,对着这幅画,他忽然觉得——
她说的也许是对的。
他写的那些诗,那些宣言,那些“拒绝成为你们期待的样子”,说到底还是在期待别人的反应。他在写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鼓掌,会有老师欣赏,会有同学觉得他很酷。
他在迎合另一种期待。
他放下画笔,看着画布上那个没有脸的背影。
“你到底是谁?”
他小声问了一句。
画布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