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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靴底朱砂印 案结后戏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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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的喧嚣散了,鸣春社的戏台终于安静下来。钱世昌、王副局长一干人等落网,鸦片账本送交警署,牵连出的城中权贵被一一查办,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这桩"戏班奇案",把赵丽华的隐忍、沈砚秋的追查、甚至小雨这个"学徒侦探"都写得活灵活现。
戏班却没因此热闹起来。周鹤年葬身火海,李大海的死成了谜案终章,赵老四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剩下的伙计人心惶惶,不少人卷着铺盖辞了工。赵丽华想重整鸣春社,可看着空荡荡的后台,也只能叹口气。
小雨依旧留在戏班,白天跟着苏媚学戏,晚上帮着整理残局。沈砚秋伤好后常来,有时带着新印的报纸,有时只是坐在台下,看她在台上练身段。
"这出《锁麟囊》,你唱得越来越有味道了。"这天傍晚,沈砚秋坐在侧幕,看着小雨练"春秋亭"一折,忽然开口。
小雨收了水袖,额角沁着薄汗:"赵先生说,唱戏要带三分痴,我还差得远呢。"她捡起地上的帕子擦汗,目光扫过戏台角落,突然顿住了。
那里放着双武生靴,黑缎面,厚底,看着有些眼熟——是李大海生前常穿的那双。中秋夜后就没人动过,此刻靴底却朝上翻着,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朱砂印!
小雨的心跳骤然加快,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那粉末星星点点,和李大海戏服上的印记一模一样,像是刚蹭上去的。
"怎么了?"沈砚秋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沉了下来,"这靴子......"
"是李师傅的。"小雨指尖轻轻碰了下粉末,指尖立刻染上暗红,"这朱砂印,不是早就清理干净了吗?"
后台的戏服道具都是苏媚和老笛师一起清点的,李大海的遗物除了那半张戏词,其余的都按规矩收进了木箱,这双靴子怎么会单独放在这儿?还沾着朱砂?
"会不会是老鼠拖出来的?"沈砚秋试图解释,可自己都觉得牵强——木箱锁得严实,老鼠哪有这么大的力气。
两人正盯着靴子,苏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件浆洗好的戏服:"你们看什么呢?"
"苏姐,你看这靴子。"小雨指着靴底的朱砂。
苏媚凑近一看,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怎么回事?我昨天整理后台时,明明把它收进箱子了啊。"她翻看靴筒,突然"呀"了一声,从里面掉出张纸条。
纸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正是李大海的笔迹:
"第三折,马童靴,藏真章。"
第三折?小雨猛地想起《挑滑车》的戏码,李大海死时唱的正是这出。戏里高宠有个马童跟班,穿的靴子比武生靴略短,靴底常绣着防滑的花纹。
"鸣春社有马童靴吗?"沈砚秋问。
苏媚点头:"有,在最里面的戏箱里,还是前清传下来的老物件。"她领着两人往后台深处走,打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里面果然放着几双小巧的马童靴,黑布面,绣着简单的云纹。
小雨拿起最上面那双,翻过来一看,靴底的云纹缝隙里,竟嵌着些细小的木渣,还沾着点泥土——像是从什么地方蹭来的。
"这靴子没穿过啊。"苏媚纳闷,"李师傅唱《挑滑车》,从不用马童......"
话没说完,老笛师拄着拐杖进来了,脸色凝重:"外面......外面有个年轻人找小雨姑娘。"
"找我?"小雨一愣。
"说是......认识你。"老笛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手里拿着个东西,说是信物。"
三人跟着老笛师走到前院,只见月亮门边站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件月白长衫,身形挺拔,眉眼间竟与李大海有七分相似!
男人手里拿着枚麒麟香囊,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小雨身上,微微颔首:"张姑娘,冒昧打扰了。"
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指着他手里的香囊:"这......这是你的?"
"是家母留下的。"男人道,"她说,若有一天她不在了,就带着这个来找鸣春社,找一个叫张小雨的姑娘。"
"你家母是......"
"赵丽华。"男人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丽华不是在中秋夜现身了吗?怎么会是他的母亲?
男人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递过来:"这是家母年轻时的样子。"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戏服,眉眼温婉,确实是赵丽华,可仔细看,又比中秋夜见到的老妇人少了几分沧桑,嘴角的痣位置也略有不同。
"这不是赵先生......"苏媚失声开口。
男人苦笑:"世人都知鸣春社有个名旦赵丽华,却不知当年有两个赵丽华——家母是师妹,当年顶替师姐的名字登台,真正的赵师姐,早在二十年前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就死在了废弃戏楼的密道里。"
小雨脑子"嗡"的一声,想起中秋夜在酱菜铺发现的密道,想起赵丽华说自己隐姓埋名——难道那个老妇人,也不是真的?
"当年的事,说来话长。"男人道,"家母和师姐都是赵班主的徒弟,师姐唱红后,发现了鸦片生意,想揭发,却被周鹤年和钱世昌灭口。家母怕被牵连,只能冒用师姐的名字继续唱戏,暗中寻找证据......"
他看向小雨手里的马童靴:"李大海是家母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同母异父兄长。他查当年的事,被周鹤年发现,用慢性毒药害死,再伪装成戏台猝死......"
"那枪头上的朱砂印......"
"是家母做的记号。"男人道,"她知道兄长死得蹊跷,偷偷在戏服上留下朱砂,想引后人追查。至于半夜戏服异动......"他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干的。我一直在暗中跟着兄长,他死后,我想查清真相,就趁夜穿他的戏服,在台上模仿他的身段,希望能引出线索。"
小雨这才明白,原来半夜的"魅影"是他。可靴底的朱砂印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指着马童靴:"兄长死前,把真正的账本藏在了一个地方,用这靴子做了标记。他说,靴底的泥土来自那里——城外乱葬岗,靠近赵丽华假墓的那棵老槐树下。"
乱葬岗!小雨想起那晚被周鹤年追赶时,摔在赵丽华假墓前的情景。
"我今天来,是想请张姑娘和沈先生同去。"男人道,"家母说,你们值得信任。"
沈砚秋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念海。"男人道,"念着大海的念,大海的海。"
李念海......和李大海像是一对镜像。小雨看着他手里的麒麟香囊,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银簪,突然觉得,中秋夜的落幕或许只是假象,真正的终章,藏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
她想起副局长被押走时的阴笑,想起赵老四的失踪,想起那双突然出现的武生靴——这一切,都像是未唱完的戏,等着他们去揭开最后的谜底。
"什么时候去?"小雨握紧了马童靴。
"今夜子时。"李念海的目光落在戏台的红氍毹上,"兄长说过,子时的月光,能照清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
沈砚秋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小心些,这李念海......未必全说的是实话。"
小雨点点头。她看着李念海转身离去的背影,总觉得那长衫下摆扫过地面的弧度,像极了李大海死前最后那个亮相的身段——带着股说不出的决绝,又藏着几分诡异的熟悉。
后台的樟木箱里,那双马童靴静静躺着,靴底的泥土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而角落里的武生靴,不知何时被摆正了,靴尖朝着戏台中央,像是在等待主人再次穿上,走完那出未谢幕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