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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 -
宁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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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发出利落的声响。窗外暮色正沉，粉紫色的雾霭漫过书桌。她盯着书包看了一会儿，还是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漫画书，塞在了课本中间。
门外传来母亲的喊声：“拖拖拉拉的！吃饭了！！”
宁夏撇了撇嘴，没应声。她又抽出一本小说塞了进去。书包立在地板上，现在它鼓鼓囊囊的。宁夏踢了它一脚，书包歪倒，背带扣上的绿色小飞碟挂件一晃一晃的。
明天就是高一了。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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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手里捏了块方包冲出家门，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把自己摔了进去。
地铁站入口灌进晨风。她靠着车厢门，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摸出choker。黑色皮质，中间挂着个小小的融化心脏。金属扣搭上后颈时传来轻微的凉意。然后是耳钉。左耳是小骷髅，右耳是十字架。她对着玻璃窗的反光调整角度，指尖因为地铁的晃荡有点抖。
镜面里的女生扬起下巴，最满意的对称泪痣点在眼下。完美。
……就是第一天上学，有点紧张。宁夏又把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一点，脸上努力摆出一副拽出天际线的表情。
到站，下车，出闸。走一段路就是学校了。南沙市外国语学校的银色牌匾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乌泱泱一大片。宁夏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她努力地又把嘴角往下撇了撇、下巴往上抬了抬。
要拽，她默念，拽得像全世界都欠你钱。
宁夏拉平了衬衫，黑色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穿过自动门，脚步刻意放慢，朝着布告栏走去。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她挤到侧面，微微踮脚，眯起眼睛看密密麻麻的分班表。
找到了。国际部，高一（3）班。
宁夏离开公告栏，目光顺着指示牌望向教学楼深处的走廊。那边。她抬脚往那个方向走，肩线在白衬衫下微微绷着，努力忽略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宁夏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但断断续续的私语还是钻进耳朵里
“……那个打扮……”
“……这么拽……”
“……是新生吗？高一学妹？”
她下巴又抬高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无视，她默念，脚步更快了些。我很拽、我很高冷、我很不好惹。
国际部是另一栋建筑，在稍微里一点。宁夏穿过连接主校区和国际部的那条林荫小道，两旁的梧桐枝叶交错，在头顶搭出一条绿色的拱廊，高一（3）班的金属门牌终于在转角处出现。她脚步顿了顿，伸手推开前门。
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些人。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引来几道目光。宁夏面不改色地走进去，视线快速扫过空位，随便挑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
书包放在桌上，咚的一声。宁夏拉开拉链，拿出那本没看完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看到哪来着？哦，斑点带子案。啧，应该夹个书签的，昨晚看着看着睡过去了。宁夏猛地翻开一页，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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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后排，顾懿正靠着储物柜，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肘支着。他刚和旁边一个高他半个头的红发雀斑男生搭上话。准确地说，是ginger——顾懿的目光在对方的发色和肤色上稍作停留，又扫过鼻梁两侧浅浅的雀斑分布。爱尔兰血统的概率很高，但不是纯的，颧骨的走势不太一样。
“Hey Bro，”顾懿脸上挂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语气轻快而熟稔，“sup——”他尾音拖长，目光在对方的鞋子上溜了一圈，又回到那张混血感十足的脸上。“鞋不错啊，”顾懿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双球鞋， “Yeezy 750？cool.”
对方正要说些什么，才刚刚挑了个眉，露出一个笑——
“小贾！！”
清脆的女声伴随着一掌拍在Justin背上，力道不小。接着一张圆圆的脸从他背后探了出来，头发蓬松，长长的小卷堆在肩膀，像一头小狮子，对上的是同样圆圆的眼睛。她看向顾懿，自然地扬起笑脸：“嗨！”她冲顾懿点点头，语气爽朗，“你断眉好酷啊！我叫陈昭时，这家伙的发小。他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Justin被拍得嗷了一声，揉着肩膀，表情夸张地转向陈昭时：“我说昭啊，轻点行不行？哥们正交流球鞋文化呢！”
顾懿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小虎牙在晨光里一闪。“顾懿。Or Atticus.”他简单自我介绍，随即转向Justin，接上了刚才的话茬，语气带了点促狭，“还没聊到奇怪的部分就被打断了。不过——”他看看贾斯汀，又看看陈昭时，眉梢微挑，意有所指：“发小？Gotcha，家属监督。”
“Justin Carson. 叫我小贾就行。顾懿？这名字真好玩。”Justin笑嘻嘻的，手臂很自然地搭上陈昭时的肩膀，又被她毫不客气地抖落，“这我妹。平时我都叫她昭昭。”
陈昭时翻了个白眼，对着顾懿解释道：“又占我便宜，谁他妹了！别听他瞎叫！我俩妈是同事，从小被迫绑在一块，纯粹孽缘！”
“怎么能是孽缘呢？”Justin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卷毛跟着晃了晃，“明明是我十几年如一日忍受你的暴政好不好，昭、昭。”最后两个字故意拖长了念。
顾懿看着他俩一来一往，眼里笑意更深，那点顽劣的兴致完全被挑起来了。“懂懂懂~”他点点头，语气煞有介事，“是青梅竹马的……特殊相处模式。”他目光转向陈昭时：“所以你俩现在分到同班了？”
“对啊，真是倒霉催的。”陈昭时哼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顾懿，你玩不玩乐队？小贾他们那破乐队缺个能看的门面，我觉得你……”
“喂喂！”Justin打断她，“什么叫破乐队？我们band很有前途的好吗！而且顾懿一看就是打篮球的，对吧兄弟？”他朝顾懿扬了扬下巴。
顾懿歪了歪头，小虎牙露出来。“我嘛，都玩一点。唔，乐队……”他曲起食指打量了一下Justin，扫过对方垂在身侧的手，目光流连片刻。食指内侧和中指第一节有茧，位置偏厚，左右手不对称。打击乐的痕迹，至少练了两年以上：“架子鼓？”
“Bingo！”Justin打了个响指，“我打架子鼓。不过顾懿你要是来，主唱或者贝斯都行啊，就冲你这脸……”
陈昭时在旁边凉飕飕地补充：“他们乐队现在一共就三个人，一个弹吉他音都不准，一个贝斯手只会根音，加上这个自嗨型鼓手。”
“陈、昭、时！”
顾懿听着两人又开始斗嘴，靠着储物柜，笑得肩膀微颤。开学第一天，好像比他预想的——要有趣一点？
不远处，宁夏的视线从书上抬起，默默翻了个白眼。
储物柜那边那三个货凑在一起闹腾得厉害。尤其是那个发尾染棕的，一头毛刺眼得很，笑起来小虎牙晃眼，话又多，动作幅度大，全世界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过分活跃的气息。
吵死了。
她在心里又给那人贴了个标签：显眼包。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挪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试图屏蔽掉后方传来的、越来越高的笑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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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顶着黑色狼尾、带着几缕红色挑染的脑袋探了进来，似乎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白衬衫完全敞开，内搭一件简洁黑T，黑色西裤包裹着笔直的腿，往下就是一双经典的converse黑色帆布鞋。皮肤白得极致，冷白色，右眼一颗泪痣，骨节分明的腕骨上松松垂着一条红绳，衬得皮肤愈加胜雪，痣是宣纸上的墨点，绳子就是雪地里的一点红梅。一大排耳钉在晨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在耳骨上跳跃，又消失在下唇的那颗唇钉上。
教室里已经开始疯狂窃窃私语了。
“我的天啊好帅……”
“好拽啊应该很不好惹吧……”
“那个头发是染的吗?”
“好帅的女生啊那个鼻梁……”
“诶是女生吗？？男的吧？？”
“应该是女生吧——”
宁夏看着对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毫无停顿。接着就是身边擦过的一阵微风，脚步径直走向靠窗那组的最后一排，坐下，把没什么分量的书包往抽屉里随手一塞，然后手臂交叠往桌上一趴，脸埋了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不超过十秒。
宁夏微微侧了下头，余光瞥见那个新出现的、一动不动的黑色后脑勺，和那几缕醒目的红。她眨了眨眼，收回视线。
哦，来了个比她还拽、还不想上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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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响起没多久，教室前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教室里嗡嗡的交谈声稍微低下去一些，但后排Justin和顾懿那边依然有压低的嬉笑。
老师走到讲台后，放下文件夹，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在那两个特别显眼的耳朵上多停留了半秒，：“同学们，早上好。”自我介绍后，她又拿出花名册：“今天第一天，我们先把座位分一下。”
细微的骚动蔓延开来。宁夏翻书的指尖停住。老师似乎对下方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紧不慢：“按照学号顺序，两人一组。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请按顺序到对应位置坐下。”
她推了推眼镜，开始念：“……陆川，宁夏，靠窗第一组，倒数第二排”
教室里静了片刻。宁夏合上书，一甩书包。那个叫陆川的女孩已经走到靠窗的座位上了，一头漂亮的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波浪一样随着动作轻晃，垂在肩头。她从手提袋里取出课本和笔袋，在桌角摆放整齐，对宁夏挑了个眉，然后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黑板。
宁夏在她旁边坐下。身上好香，那个包看起来好贵啊能买我多少本漫画啊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的靠窗位置啊！！来晚了，只能坐外面了……！！
老师的声音继续响起：“……林野，Justin Carson。靠窗第一组，最后一排。”
趴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林野听到自己的名字，似乎终于被惊动了，肩膀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黑色狼尾有些凌乱，红色挑染翘起一撮。他眼神波澜无惊地扫过前排的陆川和宁夏，接着打了个哈欠。
Justin则晃晃悠悠地撞了一下旁边顾懿的胳膊，拎起自己那个花里胡哨的背包，几步就跨到了最后一排，在林野旁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还拍了拍林野的肩膀：“Sup！“，但是扫过对方的脸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带了点犹豫：”呃……bro? Sis?”
林野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瞥了他一眼，应该是在回答他的疑问：”随便。”，随即又慢吞吞地把脸转向墙壁，准备继续刚才被打断的睡眠。
“……顾懿……陈昭时……”
顾懿听到自己名字，脸上那点若有所思的表情瞬间被惯有的笑容取代。他朝老师露出一个乖巧纯良的笑容，还微微鞠了鞠躬，然后才拎着包走向自己的位置——正好Justin右边，隔着一个走道。Justin对他吹了个口哨。陈昭时跟在后面，坐在了顾懿的前面，回头对Justin做了个嘘的手势。
老师还在继续念着名字，教室里的桌椅随着众人的落座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新的格局正在形成，而靠窗的最后两排，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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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尘埃落定。
宁夏捏着书脊，纸张边缘硌着指腹。她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同一页已经看了三分钟也没翻动的文字，余光却能清晰感觉到旁边那道挺直的身影，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妈耶，我要不要跟她搭话啊？
陆川坐下后就再没动过，连写字的声音都轻得很。宁夏用最小的幅度悄悄侧了下眼，只看到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垂在肩头的发梢。她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说话咋办？
高冷。精致。生人勿近。这几个词在宁夏脑子里蹦跶。敌不动我不动？好像也只能这样。宁夏悄悄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旁边那位一样镇定自若。
可是这么尴尬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后排Justin正在压着嗓子跟他的同桌林野嘀咕什么，还有顾懿那边时不时传来的低笑声。就在宁夏内心天人交战地坐两人之间的寂静中时，后排又猛地爆发出一阵毫不收敛的大笑。
是Justin。不知道顾懿又说了什么，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一头卷毛花枝乱颤，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还夹杂着几句语调夸张的英文嚷嚷。
“No way, man! Give me a break！”
这笑声像颗炸弹。我操！那俩吵死了！！
心里无声的呐喊伴随着白眼一起翻了出来。她狠狠瞪了一眼后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卷毛，以及他右边那个同样笑眯了眼、露出小虎牙的显眼包。后者好整以暇地冲她挑了一下眉，左边断眉下那颗眉钉闪了一下，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不笑的时候是慵懒贵气的，然而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可不多见。此时此刻他笑得肆意张扬，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秀气的鼻梁上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痣，像顽皮的小涂鸦，更加增添了那份少年气。右边耳骨上也有一颗小痣，耳垂上的南十字星亮晶晶地闪着光。他一条腿搭起来，脚上那双黑白的LV trainer微微晃了晃。
无语！！耍什么帅！显眼包！
宁夏猛地转了回去。此时陆川正低着头，皱了皱眉，认真记下一行字。宁夏心里第一百零一次闪过要不要说点什么的念头，又第一百零一次被算了看起来好难搞的念头压了回去。宁夏的目光第三次飘过去之后，陆川忽然停了笔。
“你又看我。”
宁夏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书甩出去。
她赶紧把书扶稳，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她怎么发现的？我明明一直在看书啊！还有，她说的是又！宁夏咬了咬下唇， “咳……你、你怎么发现的？”
陆川此时转向了她，托着腮，微笑：“你盯得太明显了，姐姐。”
？！
我明明已经很克制了好吧！就看了一、二、三……好吧可能是四五次，但那能怪我吗？旁边坐了个大活人，还香香的——等一下这个想法有点猥琐。宁夏在心里疯狂狡辩了一通，没敢看陆川。
然后她听见左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
她在笑我！宁夏面无表情地摊开本子，开始在上面乱涂乱画，45°斜侧角度起手——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但她发现自己嘴角也有点不受控制地往上跑，赶紧抿紧了嘴唇，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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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的时候，宁夏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师走出教室，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后排Justin不知道在嚷嚷什么，隐约传来“食堂”“饿死了”之类的字眼，夹杂着顾懿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此时陆川站了起来。她比宁夏想象中还要高一点，低头看了一眼宁夏桌上摊开的课本——那一整页除了前三行是笔记，剩下的空白处画满了二次元角色、坐飞碟的外星生物……
陆川扫了扫她的本子，然后抬起头，对上宁夏的视线，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上课都在画画？”
宁夏噎了一下，下意识把课本合上，但又觉得刚刚的动作显得太心虚，于是硬撑着回了一句：“……没、没啊。”
“哦~没有。”陆川拿起自己的水杯，转身走出了教室。
宁夏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试图把脸埋进臂弯里装死。好、尴、尬！
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耗尽了她今天所有的社交能量。她现在只想原地蒸发，或者至少熬到下节课上课铃响，让她有个正当理由不用面对任何社交场面。
“嘿！”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宁夏感觉到有人在她桌边站定，内心哀嚎了一声，还是抬起头。
一张圆圆的脸映入眼帘，棕色长卷发堆在肩膀上，眼睛也是圆圆的，正冲她笑得灿烂。是那个早上跟显眼包小虎牙和混血卷毛混在一起的女生——叫什么来着？
“你是宁夏对吧？早上你进来我就看到你了！居然坐我旁边！啊啊你好帅啊好瘦啊像纸片人！！这泪痣怎么这么会长啊！耳朵好酷——”女生自来熟地在她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搭在椅背上，“我叫陈昭时！上课我就想跟你说话了！但是看见你一直在画画，不好意思，嘿嘿~”
“……谢谢。”
“你这个choker好好看！”陈昭时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眼睛一亮，“哇这个是融化的心脏吗？！戴着勒脖子吗？”
宁夏来了点劲：“这个我自己设计的，然后用银捏了出来，手作。有点勒，而且被我爸妈发现我戴这个会死的，所以我都是早上偷偷带的。”
“自己设计的吗！！好酷啊啊啊！！”陈昭时凑近她，用手拨了拨那颗心脏，“对了对了，你中午打算去哪儿吃？食堂还是小卖部？我们打算去食堂，要不要一起？”
宁夏张了张嘴。
一起吃饭？我们？谁们？这才第一天，她连人都没认熟啊！！虽然对方看起来很热情很友善，但对于一个计划好了要把高冷人设贯彻到底的人来说，这个邀约来得实在是有点突然。但陈昭时正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满脸写着“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行吧。”宁夏听见自己说。
陈昭时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宁夏：“给你，阿尔卑斯。”
宁夏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了。”
“不客气！”陈昭时笑得眼睛弯弯的，正要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把她手里剩下那颗糖也抽走了。
“哟，这个味道，我喜欢。”顾懿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了，靠在旁边的课桌沿上，已经把糖剥开丢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了昭昭。”
陈昭时回头瞪他一眼：“喂，我没说要给你！”
“你也没说不给啊。”顾懿无辜地一摊手，小虎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宁夏内心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显、眼、包。她瞥了他一眼，对上了后者微微眯起的亮晶晶的眼睛，耳垂上那枚南十字星闪了一下。
啧，怎么又对上视线了，看什么看！
“他叫顾懿，坐你后面的是Justin，小贾。”陈昭时的话音刚落，后排就爆发出一阵嚎叫。
“Damn——这盾反牛逼啊！！0 miss！！”
宁夏被这死动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Justin一条胳膊正死死勾着林野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脑袋凑到林野手里那台Switch屏幕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林野被他勒得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还在按键上操作着，屏幕上闪过一道银色的盾反光芒，紧接着是一记沉重的处决音效。
“卧槽卧槽卧槽！”Justin叫得更欢了，“Holy crap！你也太猛了吧Bro！这BOSS我卡了两天！你一次过？！”
林野没吭声，把Joy-Con往下一掰，屏幕暗了下去。他抬手把Justin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干脆利落。Justin也不恼，反而更兴奋了，转头就朝旁边喊：“顾懿你快来看！这哥们是高手！”
顾懿已经晃过来了，双手插兜站在过道里，歪着头看了一眼林野熄灭的屏幕，挑了挑眉：“收得够快的啊，不给个观摩机会？”林野把Switch塞进抽屉里：“没电了。”
“得，下次呗。”顾懿也不纠缠，笑了一下，转而看向Justin，“你嚎那么大声，整层楼都知道高一（3）班出了个盾反大神。”
Justin嘿嘿一笑，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以后咱就是兄弟了，带我飞！”林野没接话，又掏出了手机开始清什么游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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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的老师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讲课风格活泼，动不动就点名提问。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讨论话题，转身拍了拍手：“Alright, pick a partner and discuss for five minutes. I’ll call on a few pairs to share.”
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和嗡嗡的谈话声。宁夏松了口气——不用被点名就好。她正准备翻开课本假装自己在看，就听见后排传来Justin的大嗓门：
“Hey bro，partner呗！”
没人回应。
“bro？partner？你跟我一组行不？”
过了两秒，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你别一直戳我就行。”
那是林野的声音。之前只听过他说随便和没电了，都是简短到几乎没有情绪的回应。但这一句不一样——因为它真的很长！清清亮亮的声音，还是那个懒散的调调。
Justin显然也注意到了，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卧槽你会说这么长的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冷酷哑巴帅哥人设呢！”
“……我只是困，不是哑巴。”
“那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我一直没好意思问——”
咳咳！那个叫Justin的是吧！有你这么问的吗！宁夏手里的笔差点滑掉。
她微微侧过头，只用余光瞄向后排。林野正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桌沿，姿态松散，听到这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偏了偏头，嘴角居然带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你觉得呢？”
Justin挠了挠头，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诚实地说：“……说实话，没看出来。”
他嘀咕：“不是，你这头发、这耳钉、这唇钉、这张脸——也太难分辨了吧！你就不能给个痛快答案吗！”
“不能。”
“为啥啊！”
“有意思。”
Justin愣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大笑：“行行行，你有种！”
隔着一个走道的座位上，顾懿单手托腮，转着笔，饶有兴致地旁观了这场对话的全过程。听到这里，他嗤地笑了一声，插嘴道：“你问他不如问我，我观察力比较强。”
Justin立刻转头：“那你说他是男的女的？”
顾懿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秘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自己猜呗。”
“靠！其实你也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顾懿耸耸肩，转回去翻开课本，语气轻飘飘的，“但我就不告诉你。”
前排的陈昭时早就转了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哎呀小贾你纠结这个干嘛，是男是女不重要，帅不就完了？”
Justin：“你说得对！所以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陈昭时翻了个白眼：“……我白说了是吧。”
宁夏正竖着耳朵偷听得起劲，忽然听见左边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男的。”
陆川扬着下巴，漂亮的长卷发一甩，差点擦过林野搭在桌面上的手臂：“他有喉结，很明显。你们是没仔细看还是视力有问题？”
后排安静了。
Justin探头过来，一脸震惊：“Holy shit……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注意到！我还打算去厕所逮他呢！”
“因为你光顾着盯人家的脸看了。”顾懿的声音悠悠地从旁边飘过来，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靠！顾懿你闭嘴！”
陈昭时咯咯笑起来，转头看向陆川，眼睛里带着佩服的光：“哇川川你观察好仔细！我都完全没注意喉结这回事！”
陆川对她这自来熟的称呼没什么意见，翻了一页书。林野趴在桌上，肩膀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后排没有再传来新的动静。Justin大概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嘟囔了一句“行吧兄弟，以后都哥们都哥们”，然后也消停了。而顾懿此时又慢悠悠地看向这场小小讨论里那个始终没回头、一言未发的身影，勾了勾嘴角。
装酷呢？这么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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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的下课铃打响时，宁夏还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旁边就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响。她抬头，看见陆川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饭卡，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走不走？”
宁夏手里还在忙活，下意识问：“啊，去哪？”
“吃饭。”陆川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她们约好了一样，“不然还能去哪。”
宁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右边的陈昭时就猛地凑过来，眼睛一亮：“你们要去吃饭吗？我也去我也去！”她说着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那边，Justin已经站起来了，正弯着腰使劲拍林野的肩膀：“走走走小林！吃饭吃饭！你都趴一上午了不饿的吗！”
林野被他拍得晃了晃，慢吞吞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缓了两秒，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饿啊，但你拍散了我更吃不了。”
Justin嘿嘿一笑，收回手：“那你倒是起来啊！”
林野叹了口气，撑着桌面慢腾腾地站起来，动作像一只被强行叫醒的猫。顾懿靠在旁边的桌子边上，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不容易啊小林~终于把你叫起来了。”
陈昭时的目光在Justin那边和宁夏和陆川这边转了几轮，最后还是果断抓起自己的饭卡：“算了，我跟你们一起吃！”她自然地挽住宁夏的另一只手臂，把她挤在中间，笑嘻嘻地说：“走吧走吧，看看学校饭堂伙食怎么样！”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身后传来Justin的声音：“诶昭昭你不跟我们一起啊？陈昭时头也没回：“Girls day！！你们自己玩去！”
Justin的声音远远追过来：“重色轻友啊你——”
“你管我！”
陈昭时的笑声清脆，在走廊里回荡开来。宁夏被她挽着手臂往前走，另一边的陆川步伐从容，三个人并肩穿过午间喧闹的教学楼走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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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人声鼎沸。
Justin端着餐盘在前面开路，一米八几的个头在人群中格外好使，他用肩膀顶开一个试图插队的高个子男生，回头冲身后喊：“跟上跟上，别走散了！”
林野跟在他后面，步伐慢悠悠的。轮到他打菜的时候，窗口阿姨举着勺子等他指菜，他扫了一圈，抬手点了几个——水煮牛肉、辣子鸡丁、麻婆豆腐，最后又加了一份糖醋里脊和一碗红豆沙圆子。餐盘很快被堆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辣。阿姨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白净小孩口味这么重。
顾懿在后面端着餐盘走过来，扫了一眼林野手里的东西，眉毛挑了起来：“你这是要把食堂辣椒库搬空呢？”
“饿了。”林野言简意赅，端着餐盘转身去找位置。
Justin这时候才端着满满一盘——米饭堆成小山，上面盖着红烧鸡腿、番茄炒蛋、一份青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林野旁边，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看了一眼林野盘子里红艳艳的一片，愣了一下：“我去，小林你这么能吃辣？”
林野已经夹了一块水煮牛肉送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口味好重啊。”Justin又看了看他那盘堆得冒尖的菜，“但你这也太能吃了，你早上是没吃早饭吗这么饿呢？”
“差不多。”
林野嘴上答着，筷子却没停过。他吃饭的速度一口接一口，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专注的任务。糖醋里脊的甜和辣子鸡丁的辣交替入口，中间穿插几勺红豆沙圆子解腻，搭配得有条不紊。
顾懿在他对面坐下，托腮看着他吃了一会儿，笑出声：“你吃东西还挺认真的。”
“吃饭不认真干什么认真。”林野头也没抬。
Justin在旁边嗦着鸡腿，含含糊糊地接话：“这话说得有道理！我最烦那种吃饭还一直看手机的人了，浪费粮食！”
“你刚才排队的时候不也在看手机。”顾懿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我那是在回消息！不一样！”
“哦，回消息。”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林野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盘子里那座红色小山。他吃东西确实很认真——筷子夹得稳，咀嚼细致，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汤，然后又埋头继续。
Justin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兄弟你是真能吃啊，我看你瘦瘦的以为你小鸟胃呢。”
林野正把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慢吞吞地回答：“消耗大。”
“你消耗啥了？你趴了一上午。”
“做梦也很累的。”
Justin噗地笑出声，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和早上一模一样——
“小贾！”
三个人同时抬头。陈昭时正端着餐盘朝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宁夏和陆川。她看到Justin他们这桌有空位，眼睛一亮，快步走近：“你们这还有人吗？我们找半天位置了，挤得要死。”
Justin嘴里塞着饭，随意地摆手：“没人没人，坐坐坐！”
陈昭时毫不客气地坐下了，然后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回头招呼另外两个：“宁宁！川川！这里有位！”
宁夏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掠过桌上三个男孩——Justin正冲她咧嘴笑，顾懿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林野低着头，专注于自己那盘红彤彤的菜，仿佛周围的喧闹与他无关。
她在陆川旁边坐了下来，餐桌瞬间满了。
“你们打了什么菜啊？”陈昭时探着脑袋往别人盘子里瞅，看到林野那盘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哇林野你吃这么辣？我的天哪。”林野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不仅能吃辣，还吃得多。”Justin在旁边补了一刀，指了指林野堆成小山的餐盘，“你看看这量，比我还能吃。”
“你那是没吃到好吃的。”陈昭时不服气地夹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肉，“我这个才叫绝，糖醋里脊，yyds。”
“给我尝一块。”
“你自己没打吗？”
“我打的时候没了啊！”
“那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又开始了。顾懿在旁边听着，笑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宁夏正低头安静地吃饭，筷子夹菜的幅度很小，面前的餐盘里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量少得惊人，一点饭一点菜，堪堪配了一小碟蔬菜沙拉。
顾懿收回视线，开口：“诶，宁夏。”
宁夏抬头看他。
顾懿下巴朝她那碟沙拉扬了扬，语气随意：“你就吃这点？喂兔子呢？Chill，just asking——”
宁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吃得少不行？”
语气平淡，不冷不热，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秒。
顾懿被噎了一下。Justin冲顾懿挤眉弄眼：“吃瘪了吧兄弟。”
“人家高冷嘛——”顾懿轻笑。
一顿饭就在这种七零八落的聊天和餐具碰撞的声响中进行着。窗外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六个人各怀心思的脸上。有些人记住了彼此的名字，有些人记住了对方的口味，还有些人什么都没记住，只是在心里默默给对方贴了一个标签——
比如宁夏给顾懿的那个标签，已经从显眼包，悄悄更新成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