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爱至永恒(正文完) 他们仍然相 ...
-
主治医生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赶到了现场。他感到惊讶，前段日子，组内刚推测过病人目前的情况，如果在下一个月前他还没能醒过来，那很大程度上，温良可能再也无法康复了。他会拖着植物人状态的身体一直沉睡下去。
但温良却在这个月的末尾奇迹般的苏醒了。简直不可置信。
病人刚醒过来的状态并不是太好，做完检查，医生给温母列了一长串的注意事项，其中包括复健以及后续留院观察。临走之前，他由衷地替女人感到了高兴，“真是太好了。”
“是啊……”温母擦了擦眼尾的泪迹。
医生走后，儿子虚弱地声音从背后传来，“妈……我这是，睡了多久……？”
温母还没从巨大的喜悦中彻底走出来，听见儿子这么一喊，眼泪差点又没忍住，但她还是控制住了。双手颤抖着倒了杯温水，递到儿子嘴边，“乖，先别说话……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之后你想知道什么，妈妈都会跟你说。”
但她还是回答了温良的话，“……宝贝，你已经……睡了三年了。”她跟儿子分别了三年之久。三年里，她变得越发憔悴，望着儿子还跟三年前几近无差的脸，只有面容变得逐步惨白，她感到了深深地痛绝。医生那时告诉她，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下个月病人仍没有要醒的迹象，那之后能醒过来的几率就不大了。
结果儿子真的醒了。就在下个月来临之前的尾声。
……
几天之后。秦程安“蹭！”地从工位上站起。周围事务所的同事被他下了一跳，惊讶地盯着他看，“你干啥啊这么大反应？”
秦程安一把耍下脖颈上的工作牌，急匆匆地拎包拿外套，“帮我跟刘律说一下，我下午要请假。”
话音刚落，同事看见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同事一脸懵逼地眨眼，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没忍住大喊一声，“——好歹说一下理由啊喂！！我上哪门子给你请！”
刘律是他们事务所的顶级上司，除特殊情况外，平常批假格外严苛。同事没有得到回应，一脸苦瓜相的默默移回工位，“……”
秦程安定了最早一班飞回国内的飞机。从新加坡到云广，大概要经过四个小时的时间。落地后已经接近八九点，他又急冲地从机场打了辆滴，一刻也不能停歇。
等跑到医院柜台时，心脏早已发出剧烈的咚咚声。但他没有理会，得知温良所在的病房，二话没说地又继续向前跑。
“——砰！”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秦程安重重踹了口气，长时间的奔跑让他脚下发虚。顿了下，他抬起脚。视野中逐渐出现病床一脚。
秦程安红着眼眶，视线随着移动的步伐小心地上移——
然后。电光火石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温良手里正捧着一个肉包，此刻措不及防地和人对视，身体顿了下，瞳孔在下一秒猛地放大。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嘴巴刚动了下，秦程安却先他一步扑了过来——
“温良，你真的醒了！”
彼此挨得很近，温良拿在手里的肉包因为这股冲击被撞飞滚落在了被子上。他怔愣地望着秦程安紧抱住自己的躯体，然后缓慢抬手，以同样姿势环抱住了他的背。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病房内却徒然响起了一道低弱的泣音。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原本安静的房间内变得越来越大。像是再也抑制不住……
温良低下头，看见了秦程安在发抖的身体。
温良嗓子还没恢复好，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但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哭的那么难过，无法做到什么也不理。手掌在这时很轻地拍了下身前人的背，从喉咙里生硬地挤出几个字，“别…别哭……”
但这么说着。温良抿了抿唇，眼泪还是无法克制地落了下来。
……
距离温良回到现实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他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这天没什么事，温良意外朝窗外瞥了一眼，发现街角的那颗榕树出现了凋败。枝头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可怜地缀在上面。
心中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有人推开房门进来了。
“早上好，这段时间感觉如何？身体还好吗。”
温良回过头，发现是主治医生。旁边站着自己的母亲。
“挺好的。”温良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对了医生，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医生露出诧异的表情，“你的情况目前还需要留院观察……没有这么快的。”
温母同样表示惊讶。待医生走后，坐回了儿子床边。还没等她说什么，温良却自己开口了，“妈，你能不能……和医生商量一下，让我提前出院？我可以回家静养的。”他的嗓子已经能说话了。只是语速有些慢。
一只手温柔地搭在儿子的手背上，温母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温良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温母才听见儿子继续开口，声音有些微弱，“我只是……只是想去找他。”
温母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书蕴吗？”
“嗯……”温良点点头。
从他回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收到关于谢书蕴的消息。两人没有任何联系。温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同样回到了这里，现在又身处何方。前阵子，因为不能开口说话，母亲并没有跟自己提起这件事。
女人仔细想了一会儿，“你醒来的消息爸爸已经告诉他了，但他现在估计还在部队执行任务，没有那么快能回来的。”
“你先好好养伤，等病好了，我们一家人再一起吃个团圆饭好不好？”
话音落下，温良却没有说话。
之后在医院度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的郁闷。有什么东西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呼之欲出。终于在某一天，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温良托关系问到了丈夫的一个同事。同事说，谢上校在前一个月就申请休假了。最后停留的地点是在京城。
温良身体猛地一顿。眨了眨眼，打字道，[休假了？那你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吗？]
问完才觉得似乎有点不妥，尤其是对方目前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忐忑的等待中，温良终于收到了对面人发出的一信息。
[好像听说过，应该是要请假回去看家人。具体是去哪我就不知道了。]
这条消息和自己发的上一条间隔了五个多小时。看着上面的文字，温良眼底出现了点灰败。
一个月前就离开了？他说的回家，指的是这里吗？但如果谢书蕴在一个月前就回到了云广，又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
心灰意冷之下，手机“叮”的发出一道声响。聊天页面弹出了新的对话。
[但我看他IP地址还显示是在京城……你找他是有什么急事吗？如果不介意，我可以替你打部队的紧急电话问问。]
“哐当——”心脏被砸了下。温良捏着屏幕框的手逐渐收紧，怔愣地看了那段话好一会儿。
他二话没说地切出了聊天软件，在出行服务上定了目前飞往京城最早的一趟航班。又趁着房间没人，打了辆开往机场的车。温良什么也没拿，坐上出租车时，这才想起要回复刚才的话。
简短的打下一行字，[真的很谢谢你，但是不用麻烦了。]
温良熄灭手机屏幕，手指一滑，按下了关机键。望着窗外飞驰掠过的倒影，慌乱的心脏却丝毫没有因为凉风而降下温度。此刻还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实在是太疯狂了……即便知道了是在京城又怎么样？这么大的城市范围，想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他居然脑子一热，真的定下了机票。
瞒过了所有人，即将独自前往距离这里一千九百公里的路程。
……要回去吗？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妈妈不会发现他的离开。自己这样贸然跑过去确实太冲动了。温良低下头，有些茫然地望了眼熄灭的手机屏幕。
然后再次看向窗外。驰过的风透过窗缝灌了进来，将头发吹的凌乱。
心脏在这时倏然一沉。温良捏紧了手机，呼吸滞了下。
他再次打开手机屏幕。找到了母亲的聊天对话框，手指在上面缓慢地打字。消息发送出去前，又犹豫了。
温良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等再一睁眼，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妈，我去京城了。不用担心。]
屏幕重新关机。温良将手机揣回兜里，过了很久，上下起伏的呼吸停顿。
压在胸腔的气在这一刻彻底倾泻。发出一道漫长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的大脑在此刻无比清醒。
……
飞机落地后。温良先到附近的商场买了件外衣套上。京城降温快，空气不冷也不热，是恰到好处的凉爽。
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因为走的慢，街边行人吵嚷的声音时不时会回荡耳边。手机启动后，接二连三的便弹出温母在几个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
温良没有理。脚步在这时停住了。他将风衣领口往上立，下半张脸隐在衣服中。很快便打开地图导航，想先找个离自己最近的餐馆吃饭。系统给他找到了一家老牌的著名档口，门口处的“京城老字号”写的响响亮亮。旁边是一棵金灿的迎杏树，金黄叶片顺着刮过的清风落了满地。
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温良抬脚，鞋底踩过黄金铺成般的小道。
和想象中的一样，店里坐满了人。温良去前台点餐时，两名在后面追逐打闹的孩子正巧路过，很不幸地撞上了他。
两小孩发出“啊”的叫声，仰头发现自己闯了祸，眼底有些不知所措。刚要开口道歉，后面跟着他们的母亲却突然出现。
女人有些生气地将两个调皮孩子扯到身后，蹙着眉教训他们，“说了多少遍不要乱跑不要乱跑！怎么就是不听呢。撞到人了，赶紧跟人家哥哥道歉！”
“哥哥对不起……”双胞胎女孩伏在妈妈身后，弱弱地叫了声。哥哥尾随其后。
“实在不好意思。有没有撞疼你？家里孩子实在太调皮了，教也教不乖。”
温良笑了一下，“不疼。没关系的。”
小差曲过后，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透明玻璃正巧对着迎杏树下的一面红墙。午后阳光倾斜式的洒过，像是日光下的银河，上面点着波光粼粼的星星。
温良翻出通讯录。指尖一滑，停在了一个灰色的头像上，刻有字母X。大概犹豫了两秒，下了决心般按下拨打。
嘟嘟的提示音响了很久，直到一分钟过去，冷漠的电子音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you dialed……”
温良想也没想的按了挂断。然后又重新拨打。结果和刚才一样。电话那头一直提示用户已关机。
正当准备拨出第四遍时，服务员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先生，您的面好了。”
“啊……谢谢。”他这才收回了手。
吃完饭后，温良在门口又碰见了刚才那对母子。两小孩因为得了点餐时附赠的甜筒，此刻注意力全然放在上面，一下又一下的添着顶部的糕体。乖乖地缀在母亲身后。
“好巧，要走了吗。”女人客气地和他打招呼。
“对。”顿了下，温良忽然道，“不好意思我能问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咖啡吗？”
“咖啡？这家店出门左拐就有一家。”
“好，谢谢。”
“……”
天气凉爽后，温良身体居然会有点不适应。冷空气擦过鼻尖，鼻头处痒痒的，一直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他到咖啡店点了一杯热拿铁。刚泡好的咖啡豆散发着醇厚的香味，热源顺着空气慢慢向上翻腾。
说是找人，但全京城那么大，哪是说找便能找的？温良叹了口气。心中承认自己确实太过冲动了。
随便拦了辆路边的出租车，师傅问他要去哪里。温良想了想，自己对这里并不熟悉。
“师傅，随便去个人多的地方吧。”
司机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最后，温良被带到了一处人流很多的公园。一成排银杏朝着天边无限延伸，开在了道路两旁。所到之处遍地金野烂漫。这里的天空比云广还要蔚蓝很多。仰头，枝丫划破天空。有白鸽正从头顶掠过。
往前走，便像踏入了一场蓝色境地。
温良打开手机地图，上面显示自己的地理位置是一个叫地坛的地方。公园的长椅上，有对情侣正相互依偎在一起，恩爱地分享着刚才在路边小摊买的糖炒栗子。只是意外地瞥了眼，很快便收回目光。顺着行人流动的方向一直往前走。
他也说不好自己究竟要去哪，在哪地落脚。只是漫无目地的，想随便逛逛。
最终。他选择在一处退了漆的红墙边伫足。这个地方不像刚才那么多人，旁边立了棵古老的银杏。
温良先是看到了远方的一群孩子。他们在不远处的草坪尽情地追着风筝。清风将菱形状棉纸扬的高高鼓起。一根细长的线后面，又是跟着另一帮人。
温良没忍住露出一个微笑。静静地望了一会儿，视线才从远方移回到这棵大树底下。往前走几步，手心触碰到了树干粗糙的表皮。
他仰起头，高大冠顶开满了遮天的叶片，像是将人笼罩在了一片金色的羽翼之下。
银杏叶纷纷扬扬地从头顶飘落。
他没有移开脚。独自在树□□会了一会儿入秋的凉意。彼时清风拂过耳畔，周围回荡着丁点交杂的人声。无声无息地，温良仿佛陷入了一场古老温沉的旧梦。
头顶就是编织的梦网。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叶子飘了下来。在风的驱使下，轻轻拍了拍温良的肩膀。
温良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这个时候，居然回了下头。眼尾的余光也意外瞥见不远处似乎站着某个模糊的身影。
顿了下。温良倏地抬头。
眼睛直视前方的那一刻，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瞳孔中。
是他找了一个月的人。
温良身体僵住，呼吸变得沉重。就连喘气都是不稳的。谢书蕴正站在银杏道的尽头，时光被定格的格外慢长。两人仅仅是无言对视了几秒钟，但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很快，温良眼角模糊，看见了尽头处的身影，一步一步、正飞快似地朝自己走来。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
最后，在相隔五十米不到的地方。谢书蕴猛地一伸手，将人彻底拉进了怀里。他像是再也等不及。电光火石间，温良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头顶传来亲人的声音，“良儿。”
温良眼睛一眨，泪水再也无法克制地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了身前人的肩头。
眼泪一旦落下便很难再收回。委屈的、难过的、各种不好的情绪在这一刻通通涌了上来，闸门再也关不住。
趴在肩处的人哭的颤抖。温良一张哭湿的脸没有抬起。谢书蕴不说话，而是在这个时候抬起了手。一下又一下，很轻地拍在了他的背后。像是安抚。
直到人稍微缓过来以后，他听见身下人闷闷地嗓音。温良此刻像是一只猫，顿了下说，“你…你回来了。”
“嗯。”谢书蕴一笑。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头顶。
两人没有说话。这一刻，万物止息。时间像是回荡到了很久的从前。他们仍然相爱，彼此也从未分离。
秋天真的到了。
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一只白猫早已悄无声息地绕至了他们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爱至永恒(正文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