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献祭后我活过了二十》初梢

6、扫地 回到藏

　　回到藏经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辰把扫帚靠在门边，自己坐回角落里那把旧椅子上，闭上眼睛。月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拿起他的扫帚。

　　“你做什么？”

　　“扫地。你说的，回来之后我扫地。”

　　他闭着眼睛，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太轻了，不确定是不是笑。

　　我在手里掂了掂扫帚，发现它比看起来要沉。握柄被磨得很光滑，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磨出来的那种光滑。不是木头被手磨光了，是时间被手磨光了。我握着它，忽然觉得这把扫帚握在手里有点心虚——它被一个活了快一千年的人握过，而我连二十岁都活不到。但我还是握着它走到了门口。

　　外面没有落叶。秋天还早，树上该绿的都绿着。但苏辰每天早上扫的到底是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把扫帚放在石阶上，一下，一下，扫过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扫了一会儿，额头沁出细汗。这把扫帚看着轻，挥起来却沉得很。扫了不到半个时辰，手臂开始发酸。不是普通物件。我在石阶上坐下来，回头看藏经阁里面。苏辰还是闭着眼，但我总觉得他没睡着——他的眉头微微收拢，像是在听什么很遥远的声音。

　　“前辈。”

　　“嗯。”

　　“这把扫帚是什么东西？”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这次真的不会回答了。

　　“玄铁沉木。”他开口，声音很轻，“天外陨铁为骨，千年沉木为柄。重七十二斤。”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忽然觉得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七十二斤。他每天拿着它扫地，轻得像在拿一根稻草。

　　我深吸一口气，把扫帚重新握紧，继续扫。

　　这是第十九年的一个夜晚。我握着一把七十二斤的扫帚，一下一下扫过石阶，手臂很酸，鬓角在出汗。但月光很好，身后有人在打坐。我不确定这算不算一种活着。但册子上的第五件——给苏辰泡一杯茶——旁边还空着。今天泡不了，阁里连烧水的壶都没有。

　　明天下山买一把。

　　然后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了一条：给苏辰买一把壶。

　　不算册子里的。算额外的。

　　苏辰说他不想做任何事。他只想扫地。他从来不下山，从来不离开藏经阁。我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送我，到渡口就停下？青云宗的后山连绵数十里，有竹林、溪涧、断崖、古栈道。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去过这些地方？还是他只认识从藏经阁到渡口这一条路？

　　我不知道。但我决定找一天带他去别的地方走走。

　　“前辈。”

　　“你扫地的时候话也这么多？”

　　“扫地不说话，跟睡觉有什么区别。”

　　他没接话。我继续扫，扫到石阶尽头，扫到竹林边缘，扫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藏经阁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他模糊的轮廓，还坐在那把旧椅子上。

　　这天是她十九岁的第十七天，离她的二十岁生辰，还有三百四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