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枫白霜沉

16、庭前稚语 入

　　入夏之后，陆府庭院日日清风蝉鸣。

　　满架蔷薇爬满回廊，落香满庭，比起往年肃穆森严的世家模样，如今多了数不尽的烟火暖意。

　　自陆泽川彻底卸下朝堂重务、放下商界冗杂，陆家便再无彻夜案牍、车马奔波的匆忙。日日清闲，岁岁安稳，府中最热闹的光景，大抵都来自一双年幼的儿女。

　　长子陆怀瑾年岁渐长，性子随了陆泽川，小小年纪便沉静端方，行事稳妥，半点没有世家幼子的骄躁。

　　午后阳光正好，他搬着小案几坐在廊下练字，落笔端正，一撇一捺皆带着沉稳。

　　沈知玉端着清茶走过，低头望去，眼底尽是温柔。

　　“今日功课可难？”她轻声问。

　　陆怀瑾抬首，眉眼清俊温润，像极了少年时的陆泽川，只是眼底多了纯粹稚气：“不难，都能懂。”

　　他自小懂事，从不让人费心，读书习礼、待人处事皆循规守正，时常安静陪着老太夫人闲话，帮府中管事核对琐事，乖巧得让人心疼。

　　沈知玉轻轻抚过他的发顶：“不必逼自己太紧，孩童该有孩童的玩乐。”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哒哒跑来。

　　小小的女儿陆念棠扎着双丫髻，裙摆沾着细碎花瓣，小脸粉嫩，一头扑进沈知玉怀里，软软撒娇：“娘亲，哥哥又不陪我玩。”

　　小姑娘性子随她，灵动柔软，活泼娇憨，是整座陆府最宠无忧的小小珍宝。

　　陆怀瑾无奈搁下笔，无奈又纵容：“刚练字，写完便陪你。”

　　“那我等哥哥！”陆念棠立刻笑弯眉眼，乖乖蹲在案边，托着腮看哥哥写字，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沈知玉立在廊下看着一双儿女，唇角含着浅淡笑意，心头安稳柔软。

　　半生浮沉，风雨历尽。

　　她年少困于后宅纷争，步步谨慎，从未有过这般松弛无忧的光景。如今儿女温顺，家人安稳，从前所有辛苦，都成了值得。

　　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陆泽川自外归来，一身素色常服，风尘尽褪，眉眼温和。

　　他习惯性先落目光在沈知玉身上，见她眉眼安然，方才转头看向廊下孩童，声音低柔：“闹什么？”

　　“哥哥不陪棠棠捉蝴蝶。”小姑娘仰头告状，软糯可爱。

　　陆泽川弯腰，单手轻轻将她抱起，动作熟练温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冷面寡言、杀伐果断的掌权之人。

　　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淡淡道：“写完字，爹爹带你们去后园池边泛舟。”

　　“真的？！”陆念棠瞬间眼睛发亮。

　　陆怀瑾闻言，笔尖微微一顿，随即加快速度，端正收笔，一丝不苟。

　　从前世人皆知陆二爷冷血果决、城府深沉，翻手商界覆手朝堂，从无软肋，从无柔情。

　　可如今府中人人可见——

　　这位昔日权倾一方的陆家长辈，最温柔的模样，尽数留给了妻儿。

　　沈知玉看着他抱女儿的侧影，轻声笑道：“从前那般冷硬的人，如今倒最会哄孩子。”

　　陆泽川垂眸看向怀中软糯的小丫头，又侧首望向身侧温软的妻子，眼底温柔沉淀。

　　他低声道：“前半生奔波负重，皆是为陆家、为宗族、为大局。”

　　“后半生所有温柔闲暇，只予你们三人。”

　　从前步步算计、日日权衡，活得紧绷寒凉。

　　直到沈知玉入他俗世，予他真心安稳，予他岁月温柔。

　　风过回廊，蔷薇落瓣簌簌，蝉鸣温柔，日光融融。

　　老太夫人倚在窗边，看着庭前和睦一幕，眉眼慈祥，心底再无半分牵挂。

　　风波尽散，恩怨归零。

　　曾经摇摇欲坠、内斗不止的陆家，终于在陆泽川与沈知玉手中，洗净浮沉，家风清正，代代安稳。

　　少时风雨博弈，换来余生岁岁安康。

　　庭前稚语年年，人间圆满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