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   “这个小纸人你以后可以多给我留吗?”

      萤衣看向岑珠靖手里捧着的小纸人,正是自己早上留给他的。

      他遗憾道:“不可以诶。”

      “啊……”

      “因为它只可以留音,不会动。我要留也不是留这个。”

      岑珠靖意识到被骗,眯着眼瞪萤衣,可惜毫无攻击力,只逗得萤衣忍俊不禁。

      看他瞪得不罢休,萤衣只好变了个新的小纸人出来。

      从空气中伸展着出来,小纸人立刻跳上岑珠靖的脑袋,窝了两下,一屁股坐在了他头发里。

      萤衣笑盈盈地看着。

      岑珠靖伸手去拿,小纸人不满地扒住他的手指不放,却反而被手指一用劲带了下来。身体骤然悬空,它紧紧扒住岑珠靖的手指,明明是片薄纸,却好像担心自己会摔坏般,着实好笑可爱。

      岑珠靖爱不释手,看得目不转睛。

      萤衣道:“这个会动,还有点小脾气,可以陪你玩。”

      岑珠靖已经玩上了。

      萤衣又补充:“不被破坏的情况下可以留存三天。”

      岑珠靖遗憾:“只有三天啊……”

      “但我有很多。”

      岑珠靖又开心起来:“那太好了。”把玩了几下,他又道,“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和你玩。”

      “我的戏份也不多了,应该过段时间就能拍完。”

      “好想陪你。”

      “先让它陪你吧。哦不过你工作的时候可别把它拿出来了。”

      “啊——”

      小纸人俘获了岑珠靖的芳心,替代萤衣在他出门后陪着岑珠靖起床、洗漱、吃早饭。岑珠靖对着它念念叨叨,它也会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仿佛真的能听懂。

      “小纸人,这是鸡蛋~你吃吗?你肯定不吃,那我吃了,啊——”

      “我要换衣服了,你闭眼。”

      “我要出门啦,这是我的钥匙,你看~”

      “萤衣是不是已经开始工作了……好想看他工作啊……啊,不想工作——”

      正在化妆的叶听衢毫无理由地突然笑了出来,化妆师一愣:“嗯?小叶老师,怎么了吗?”

      叶听衢努力忽略脑袋里响起的岑珠靖一声声念叨,对人道了声歉:“不好意思,突然想到开心的事了,您继续。”

      他很随和,化妆师日常也会和他聊两句,便追问道:“什么开心的事啊?”

      叶听衢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脑中想象着岑珠靖碎碎念的样子,嘴角越发高扬:“我家的狗,想到他哼哼唧唧黏着我的样子,很可爱。”

      “哇哦,你家有养狗啊,肯定很可爱,我也很喜欢狗,可惜我工作太忙没时间遛。”化妆师也露出很欢喜的笑容,仿佛别人的狗可爱就是她自己的狗可爱了。

      剩下的时间,化妆师全在和叶听衢聊各种宠物,她说起这些比化妆还在行,大概是很少遇到个能理解她还能长时间倾听她的人,她越说越兴奋,叶听衢也很捧场,俩人聊得十分上头。

      直到化好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他走。

      开拍前,导演照旧拉着他们每个人聊。

      现在祝湘大部分个人戏都已拍完,只剩和男女主的对手戏。

      在目前的剧情中,祝湘作为美人公子的时候和男女主还只有一面之缘,但作为地下情报组织“长风起”的头目,已经暗中关注他们有段时间了。

      按剧情走,祝湘会在接下来的故事中时不时出现在主角的调查之路上,这里帮一点、那里帮一下,刷好感度。而在相处接触的过程中,主角两人也发现和祝湘很投缘,久而久之,结为友人。

      导演有意安排,让叶听衢三人要在今天一次性把这些内容全部拍完,然后去拍他们真正的重头戏——祝湘之死。

      听完导演的话,洛雨浑身起鸡皮疙瘩:“导演你好残忍。”

      叶听衢附和:“对祝湘好残忍。”

      章杏冬点头:“确实。对郑清风也很残忍。”

      导演看着一唱一和的三人,邪魅一笑:“相信我,拍出来效果绝对杠杠的!”

      导演对自己要拍的东西非常兴奋,组织大家一个劲儿地拍。演员背台词背得嘴都要着火;造型师和化妆师给演员换装换得巴不得长八只手;场务像个被人踢来踢去的皮球,一会儿滚到这里,一会儿滚到那里……

      终于!在所有人给力的紧赶慢赶下,在傍晚完成了导演的要求。

      喊完最后一声“卡”,导演宣布放饭。但一众人捧着盒饭,只是机械地把食物往嘴里塞,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才是真正恐怖的戏。

      除了孟导。

      他只有对拍大场面的狂喜!

      洛雨拉着叶听衢和章杏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道:“我有很不详的预感……”

      章杏冬:“孟导就喜欢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

      叶听衢不说话。

      洛雨问:“小叶你咋不说话。”

      章杏冬肘了她一下:“哎,你真没眼力见,人家还在戏里呢。”

      洛雨凑上去端详叶听衢的表情,发现确实如此,默默远离了。

      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感觉饭没扒拉两口呢,导演就迫不及待要继续拍了。

      “今天这场拍完明天请大家喝奶茶啊!”孟宜喊着。

      一切就绪——

      大火、燃了起来。

      人声嘈杂,都在喊着杀着,木质的破房子受不住这骚动,“嘎吱嘎吱”地摇摇欲坠。

      砰!

      脆弱的墙板一脚便被踢碎,看着不比墙板好多少的祝湘踉跄着踏出,没有一丝犹豫,他向外奔去。

      身后追杀之声阵阵震响,扬起的沙土让孩童以为见了战场,却不觉害怕,反而探出脑袋追看掠过的身影。

      今日真是不巧,怎的就被承阳皇帝这些狗腿子抓住了?

      他们究竟从何处得知我的身世?

      要快点去安全所!

      该死,承阳皇帝手下那些特制刀就这么狠!还偏放了把火!该死!

      祝湘凭意志拖着身体跑的时候这样想。

      多亏他对此地熟悉至极,得以避开追杀而躲进自己的安全所。

      叩叩、叩、叩叩叩。他仓促在门上敲着。

      门立刻开了,里面伸出一双手,在他将要脱力时稳当地接住他。

      “老大!”

      “青原,帮我处理伤口,我被那皇帝的特制刀刺了。”说完这句,祝湘卸了力,任自己倒在青原肩上。

      青原语气紧张:“老大,别睡!”他探了探祝湘鼻息,松了口气,“先靠着椅子,我给你上药。”

      他小心避开出血处,帮祝湘靠在了椅子上,熟练地解开衣服,露出好些个鲜血汩汩的洞口,饶是见惯了伤,他也颤了颤。

      “这刀会在伤口里留下细刃,我先给你止血。”

      他手法娴熟,很快处理好了祝湘身上那些细小伤,接着尽力减少那些血窟窿的流血量,但这种刀在体内绞过,不处理内里,很难完全止血。

      “老大,醒醒,我要给你处理体内的碎刃,你喝杯酒,会少痛些,也暖暖身子。”

      青原的呼唤声有些紧促,祝湘还是睁了眼。

      只见眼前一只朴素的杯子,盛着清澈的酒水。想必是烈酒,味道重得他被火烟燎过的鼻子都能闻到。

      杯中水波荡漾。

      他伸手欲接——

      但杯中水波荡漾。

      啪!当——!

      他将杯子打了下去。地上瞬间滋滋作响!

      “老大?”

      “我是吗?”他神色凌厉。

      青原呼吸一滞,立时双膝砸在地上,“梆”的一声把头磕了下去。

      “老大!我不想的!‘家里’准备跟承阳国求和,王相跟我说不会打了!让我、让我……”

      鲜血从他磕在地上的额间流出,曲曲折折流到祝湘脚边。

      祝湘明白了那话间的未尽之意——要求和,不打仗了,不复仇了,所以他不能再存在了。

      真是荒谬,他父母亲人皆惨死承阳国手下,他尚在襁褓时不说不打、培养他数年教他要复仇要为国效力时不说不打、他蛰伏承阳这么多年传递信息不说不打……

      现在有打的条件了,却不打了?

      怎么就不打了?

      祝湘“呵”地冷笑,却呛出口血。他像故意折磨自己似的,挤压着喉咙仍旧笑。

      青原在哭,追杀的喊声和群众不明所以的尖叫全都充斥在他耳边。

      他“腾”地站起,跨步往后门走,青原在他动作的一瞬间弹起,猛地抱住他的脚踝,声音从喉间挤出来:

      “老大!

      “老大……”

      他像是在挽留,可随即又放手,向后挪了半步,仰头看着祝湘的侧脸,嘶哑道:

      “老大。”

      一声诀别,祝湘僵直的头似乎极小幅度地动了动,但终究除了默然什么也没留下。

      他离开了。

      他大概是流血流出幻觉了,好像能感觉到身后有数不尽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这些视线好像随着身后的风,卷着远方的火星子攀在了肌肤上。

      好痛啊。

      火大概是烧过来了吧,好痛啊。

      这残破之躯在跑进树林后再也撑不住了。

      祝湘随便挑了棵树,脱力跌坐下去。

      眼睛又酸又痛,想看清点东西已经变得十分困难,耳边的声音也都在远去,他渐渐闭上了眼。

      “祝湘!”

      “祝湘!”

      有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叫魂似的,我又没死。

      “祝湘!!”

      怎么还在叫,我不是回了吗?

      “祝湘!!!醒醒!!!”

      “!”猛地睁开眼,祝湘看到了左乂和郑清风,下意识牵了牵嘴角。

      然而面前之人却微微皱眉,神色复杂,似有困惑谴责之态。

      “啊,完了,他们也知道了。”祝湘心里想。

      今天真是不巧。

      他动了动手,想扶着树站起来,好歹体面些。

      却不想他刚有动作,边上就爆发出一声凶喝:“别想再耍花招,今天你逃不掉了!束手就擒我给你个痛快!”

      他转脸看去,是承阳皇帝的手下,一个络腮胡糙汉子,喊得气势十足。身后跟了一群人,看来刚才那场大火也没折损掉他们多少人。

      祝湘想说好吵。郑清风却率先开了口:“他伤重至此已没有威胁了。请诸位让些时间给我们,拜托。”

      他用眼神示意祝湘继续,祝湘看懂了他的眼神,可只觉得好笑,说:“我只想起身罢了。”

      颤颤巍巍站起,他朝郑、左两人道:“问吧。”

      两人为他的直白惊讶,望着面无人色的他,面上浓愁化不开,嘴巴翕张几下,始终没能说出什么。

      “我是东央国的奸细。”祝湘说。

      左乂眉间颤抖,眼中显出些怜悯。郑清风知他不是这么有问有答的人,意识到他可能真的离死不远了,面色更加凝重。

      祝湘确实知道死亡已在自己身前,因为他隐约闻到了家乡的花香——其实也不是家乡。他没有家乡。亲人死光后他就被皇宫的人带走了,以复仇为目的培养到七岁,又将他投放到了承阳国当流浪孤儿,让他“自然”地在这里长大,成为为他们织信息网的蜘蛛。

      所以他从未有真正的家乡,他的人生就像在一张蛛网上一样,风来就随风,雨来就承雨。

      “唉……”他长叹了一声,“骗了你们,很抱歉。但和你们当朋友是真的。”他扯出一个笑,一个“美人公子祝湘”的笑。只是因面上血污灰黑显得滑稽。

      说完,他突然喉间发痒,猛地咳起来,口中鲜血不断。

      正在此时,斜后方飞来一柄长剑!直刺向祝湘——

      当!

      左乂急速扔出一柄短刀打掉了偷袭的剑,也刺中了偷袭之人,那人一下吃痛,从隐匿处跌出,脚步一扭就要跑,左乂跳起追上:“别跑!”

      原本还算稳定的气氛被打破,将人抓回时,现场多了几分剑拔弩张。

      “哈!”

      见到刺杀者时,祝湘瞬时明白了自己闻到的花香从何而来——原来是感知到了“家乡”来的人。

      一杯毒酒不够,他们还担心自己死不透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霍然狂笑起来。笑得口中漫出鲜血也未停。

      笑着笑着,他忽然在身上摸索起来,众人当他要找出什么暗器,却见他只是解开了衣裳,一件件脱了下去。

      他似已疯魔,无人敢贸然上前。

      最终衣服凌乱散落一地,他身上只剩那仿佛与血融为一体的中衣。

      他像个失了力道的木偶,摇摇摆摆、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朝天喑哑两句:

      “我要回去找我爹娘了。

      “我要回家。”

      随后张开双臂,像一个依恋母亲怀抱的孩子,向后倒去了。

      一口生气湮灭,他的生念随风而去了——

      他胸膛停止起伏的那一刻,一声浑厚古朴的女声吟唱幽幽然响起,音调悠长仿佛自远方来,肃穆苍凉地唱着,与他的魂魄一道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