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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前忆 无论记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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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修仙界,近日都压着一桩震动四方的奇闻。
稳居天下第一、压尽同辈天骄的女修士——雁遂缨,她居然失忆了。
此事一出,三界哗然,无人不惊,无人不唏嘘。
世人皆知雁遂缨之名,从来响亮得掷地有声。
她自年少时便被雁家悉心教养,文武兼修,心性骨相皆是顶尖。旁人修道只求争名夺利,唯独她自小根植苍生大义,一身正道傲骨刻进骨血,行事刚正不阿。
这些年行走四海、除祟安民、扶弱济贫,凭一柄长剑、一身绝巅修为,稳稳坐稳天下第一的名头,是整个修仙界无可撼动的绝代女修。
这般心智坚韧如铁的人,竟一朝失忆,忘尽前尘。
精致雅致的寝卧内,柔光漫落。
“遂缨,身子可还舒坦?头还疼不疼?”雁母蹲在榻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焦灼与心疼,小心翼翼伸手扶住刚撑起身的少女。她喉间哽咽,忍不住低声追问,“你何苦那般莽撞,孤身一人去追那些劫匪……”
雁母还想再多说几句,多想提一提往日旧事,哪怕只有一字半句能勾起她的记忆也好。
可榻上的少女只是怔怔望着眼前满脸悲戚的妇人,眼底一片空白,全然是陌生茫然。
她微微抿唇,咽了口干涩的气息,迟疑地点头,又轻轻摇头,声音浅淡而茫然:“我不知道……什么劫匪?你是谁?”
往日的雁遂缨,眼底永远是笃定锋芒,遇事从无半分迟疑。可此刻她眸光呆滞涣散,空空落落,像是丢了半生魂魄,全然没了半分绝代天骄的锐气。
“我的遂缨……我的苦命孩子啊。”雁母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肩头不住颤抖,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我是你母亲啊……你怎么会,连娘亲都忘了?”
这场失忆,说来坎坷,藏着一场无人料到的意外。
三日前清晨,天色清和,雁遂缨一如往常,整装出门习武修行。
途经凡间闹市时,恰逢一伙劫匪作乱,打砸摊铺,惊扰百姓。按理来说,不过凡间宵小作乱,无需她这等绝世修士出手过问。可她生来心软悲悯,见街巷狼藉、百姓惶恐,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她默运灵力,将被打斗掀翻的摊铺一一复原,收拾好满地狼藉。可尚未等她抽身离去,领头的魁梧壮汉勃然大怒,瞪着突然多管闲事的她,二话不说,一拳悍然直击面门。
若是在真身满力状态下,这凡夫俗子的一拳,于她而言不过挠痒,连发丝都伤不得半分。
偏偏那日,她为体察凡间百态,刻意压制修为、化作凡形,灵力四散薄弱,护身结界微乎其微。
这一记重拳朝着后脑勺落下,不伤性命,却震得她神魂受创,识海剧烈震荡。
自此,前尘记忆尽数碎裂飘散。
雁遂缨被好心的百姓带了回去,她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日里,前来探望关切的宗门长辈、同辈挚友、各路修士络绎不绝,可全都被雁父一一挡在门外。他素来疼惜独女,生怕外人喧哗惊扰她静养,半点闲杂人等也不许靠近。
此刻,雁遂缨扶着发胀发沉的额角,缓缓抬眼打量四周。
眼前府邸恢弘阔绰,雕梁画栋,处处精致华贵。延伸出去的长廊曲折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气派非凡。
她怔怔看了许久,轻声呢喃:“这里……是我家?”
雁母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强压下喉间酸涩,柔声宽慰:“傻孩子,这不过是你卧房一处偏房罢了。怎么,连家都认不清了呢?”
“遂缨,你若是不喜,娘亲与你父亲,立刻为你重新修整、另行布置。你想要什么风格或者大小,娘亲都能满足。”她轻轻抚着女儿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心疼,“就算你一辈子想不起来也无妨,爹娘从头再养你一次,好不好?”
雁遂缨似懂非懂,澄澈的眼底漾出一点浅浅暖意,轻轻点头,弯起一抹温顺的笑:“好。爹娘别担心,我没事的。我会好好养身子,尽力把一切都想起来的。”
这话一出,雁母强忍的泪水再度决堤,重重颔首,字字恳切:“遂缨,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模样,不管你如今记不记得一切,你都是爹娘最疼的女儿。我们永远爱你。”
待雁母轻步离去,寝卧瞬间安静下来。
雁遂缨起身移步,立在菱花铜镜前,静静望着镜中人,久久失神。镜中人生得极美,眉目清绝,是极致惊艳的一张脸。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反复抚过自己的眉眼、脸颊,眼底带着初见般的不可思议:“好漂亮。”
此言绝非虚言。
她眉如远黛含秋,眸似春水藏月,骨相清挺绝色。一身素雅规整的仙门常服,长发一丝不苟束起,不施粉黛亦无钗无饰,可偏偏风骨卓然胜过万千浓妆艳抹之人。
雁遂缨虽有一双纤白纤细的手,可指节处却覆着一层极淡的薄茧,是常年握剑修行的痕迹。哪怕失了记忆,她身姿依旧习惯性挺拔如松,骨子里刻着的坚韧分毫未减。
纵然前尘尽忘,可她与生俱来的通透智慧依旧深深扎根在魂魄深处,本能地驱使着她,去探寻遗失的过往。
“啧啧,不愧是雁遂缨,失忆了还这么自恋?”
一道轻佻散漫的少年声线骤然在室内响起。
雁遂缨心头一凛,瞬间回神,抬眼望去,只见窗边桌案上,不知何时倚着一位墨衣少年。他眉眼明媚,笑意盈盈,模样肆意鲜活,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不及细思,本能抬手抓起枕边枕头,朝着对方砸去。
可下一瞬,枕头径直穿过少年虚影,重重砸落在桌案之上,落得空空荡荡。
半点触碰也无。
“没用的哦。”少年无奈摊手,语气散漫又坦然:“我本就是虚影灵体,寻常物件碰不到我的。”
他直起身,认真重新自我介绍:“既然你失忆了,那不妨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历茗川,是你的佩剑极品剑灵。”
“我呢,本体生前与你仅有一面之缘,死后化作孤魂无依,是你心软将我收入剑中栖身,伴你修行多年。”
他话说得简短仓促,寥寥数语,听得雁遂缨一头雾水。
“剑灵?”她低声重复二字,眸中满是疑惑,“历茗川,剑灵有什么用处?”
历茗川顿时哭笑不得,双手叉腰,故作气恼:“喂!失忆后的雁遂缨,怎么这般不给情面、不懂规矩?”
他无奈叹气,耐心解释:“寻常剑灵,能助修士增速、固势、增幅剑招,修行提速、出招迅猛。”
“不过嘛……你早就已是三界满级第一,这些增益,于你而言早已无用。”
雁遂缨眸光淡淡,微微皱眉,直言不讳道:“既然无用,我留着你,岂不是白白占我神识空间?为何要你?”
说罢,她便凝神聚起一丝微弱灵力,凭着本能,欲将这莫名依附的剑灵驱逐出去。
“别别别!千万别赶我走!”历茗川瞬间慌了神,身形一闪,直接扑过来抱住她的裙摆小腿,可怜兮兮哀求,“你把我赶走,我无魂可依、无处可去,只能彻底消散天地间!算我求你,收留我!”
雁遂缨垂眸望着他慌张模样,沉默思忖片刻,终究松口。
“可以留你。但你要帮我。”她目光澄澈坚定,清晰开口,“我要找回我遗失的所有记忆,你需尽数帮我探寻。”
历茗川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忙应下,随即抬手指向床侧立柜最底层:“我与你往日相处不多,很多事也说不清细节,但我记得,你从前有写日记的习惯。所有细碎日常大概都记在里面,你可以去看看。那本日记,你从前从不许我偷看半分。”
雁遂缨犹豫片刻,弯腰蹲身,缓缓拉出柜底那本古朴薄册。
她看着那泛黄的封面,终究缓缓翻开纸页,一字一句静静读去。这字迹清挺利落,一看就皆是她往日亲笔。
字字句句,皆是琐碎寻常的烟火旧事。
「昨夜彻夜未眠,山下村落遭精怪滋扰,黄鼠狼精偷鸡作祟,扰民不安。已将其擒获,关在地窖静思,待来日再酌情处置。」
「今日历茗川灵力精进不少,尚可打磨,来日必能愈发强悍。城南老者常年赊银不还,知晓他身世凄苦,便不作计较,无妨。」
「今日娘亲生辰,俗世团圆为重,不可在外久留漂泊,需早日归府,免爹娘惦念忧心。」
「大雨倾盆,院中为流浪猫搭的木舍被雨水冲烂。索性尽数抱回屋中安置,待雨霁天晴,再送它们归野。」
一页又一页,平淡细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没有冠绝天下的盛名,只有一颗温柔悲悯、心怀万物的赤子之心。
陌生的字迹,一点点在她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完整鲜活的雁遂缨。原来从前的她,是这般温柔热忱又善良,岁岁年年皆在行善渡人。
想到这里,雁遂缨心底的好奇与执念,愈发浓烈汹涌。
她继续往后翻页,手轻轻拂过每一行字迹。忽然,一页纸轻轻从册间滑落,飘落在地。她俯身拾起,目光落下,瞬间定格。
纸上字迹工整,却藏着从前未雨绸缪的通透。
「算命师言,我命途有劫,此生大概率会遭神魂重创、遗失前尘记忆。」
「既已知天命,便提前铺路。此后我行一善、渡一人,便赠对方一枚专属记忆令牌。」
「若来日我真的失忆,便凭这无数令牌,一步一步、慢慢寻回所有过往。」
「我信我自己。无论记不记得从前,我雁遂缨,永远是我。」
读完最后一字,雁遂缨缓缓攥紧纸页。看见这些,在她空白的心底骤然落下一颗坚定的种子。
她忘了前尘,忘了盛名,忘了天下第一的荣光。
可她的本心未改,风骨未灭。
那就慢慢来。
往后余生,她踏遍山海,寻遍人间,一枚枚找回散落世间的记忆令牌。一点一点,亲手拼回那个完整坦荡,无愧于天地苍生的雁遂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