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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纷争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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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纷争开始
幽暗密闭的合金囚室不见天光,没人知晓萧竹颜在这片死寂里被困了多少日夜。
冰冷的精钢手铐死死锁着他的手腕,桎梏磨过皮肉,层层血痕纵横交错,旧痂被反复挣裂,干涸的暗红血迹糊满了冰冷的金属纹路。九头蟒天生强悍的自愈力在此刻近乎枯竭,伤口迟迟无法愈合,细碎的痛感连绵不断,时时刻刻凌迟着他的神智。
浑浑噩噩的涣散状态里,一阵尖锐刺骨的心悸猛地攥住他的心脏。
不同于寻常酷刑的皮肉之痛,这是源自血脉羁绊、灵魂相连的剧烈震颤。
萧竹颜骤然绷紧脊背,涣散的黑眸瞬间凝起一丝慌乱。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那是他赠予沈念的本命蛇鳞,碎了。
是蛇鳞遭遇了重创,是他和沈念唯一的心声互通断了。
第一念,不是猜忌,是极致的惶恐。
沈念出事了。
没等他压下翻涌的不安,囚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
兰若尘终究没有亲自露面。他心思缜密狡诈,深知萧竹颜手段狠戾、睚眦必报,一旦日后挣脱囚笼、重掌萧家势力,必然会清算所有加害者。他要彻底摘干净自己,做棋局里隐形的旁观者,只派了一名心腹属下前来传话、递出证据。
那人端着平板缓步走近,屏幕亮起的瞬间,篡改拼接的监控录像骤然映入萧竹颜眼底。
画面最开始,是沈念独自走入包厢、收下白色休眠粉的片段。
仅仅这一幕,就让萧竹颜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所有理智尽数乱了章法。他猛地抬头,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惊惧与慌乱,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什么意思?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此刻浑身无力、被锁链桎梏,哪怕满心恐慌,也只剩徒劳的紧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黑衣属下神色漠然,丝毫不受他失控的情绪影响,语气平淡无波:“别急着下定论,我只是受人嘱托传话。目前为止,我们没动沈念分毫,他安然无恙。”
这句话没能安抚萧竹颜半分,反而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汹涌。
他死死盯着平板屏幕,目光一寸寸碾过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篡改的监控、刺眼的白色粉末、后续沈念亲手砸碎蛇鳞的决绝画面,还有镜头捕捉到的、被刻意放大的冷漠侧脸。那枚承载着他们所有心意、能互通心声的本命鳞甲,在镜头里四分五裂,碎得彻底。
所有碎片化的虚假证据,层层叠叠,拼凑出一个冰冷刺骨的真相。
所有线索,都赤裸裸指向一个结局——沈念出卖了他。
为了挣脱格斗场的炼狱,为了讨好上层人士的欢心,为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沈念选择收下害他休眠的毒药,亲手斩断二人唯一的羁绊,不惜以他的性命为垫脚石,彻底抛弃了他这个身陷泥沼的Alpha。
一幕幕画面砸落心头,萧竹颜胸腔翻涌着五味杂陈的酸涩与刺骨的寒凉。
他一直都心知肚明,沈念温润清冷、心思通透,骨子里向来清醒薄情。
沈念对他,有过肆意的喜欢,有过绝境里的依赖,却从未有过奋不顾身的深爱。喜欢可以随性而起,转瞬可弃,可深爱,从来沉重难得。
被困囚笼的这些日夜,他无数次熬过酷刑与虚弱,心底藏着一个近乎病态的执念。
他盼着自己早日冲破牢笼,挣脱所有束缚,变得足够强大、足够独当一面。他不怕被沈念利用,不怕成为他的棋子,不怕沦为他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他唯一怕的,是被抛弃。
他偏执地想着,只要自己足够有用,只要能一直被沈念需要、被他利用,那他就永远不会被丢下,就能永远留在沈念身边,守住这唯一的牵连。
可眼下所有的假象,都在狠狠撕碎他最后的奢望。
沈念不是利用他,是彻彻底底、毫无留恋地抛弃了他。
“抛弃”二字,是刻在萧竹颜骨血里的阴影。
幼时无人疼爱、无人庇护,被世界冷落,这一生,他最恐惧、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被抛弃。所有弃他而去之人,他向来不惜一切代价,逼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可唯独沈念。
唯独这个人,让他连恨都变得狼狈又迟疑。
萧竹颜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极低、极尽自嘲的冷笑,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狼狈与悲凉:“所以就是告诉我,我太过没用。身为Alpha,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放在心上的人,最后还被他转头舍弃,另寻依靠,是吗?”
黑衣属下面无表情,没有接话,确认任务完成,便收起平板,转身径直离开,将他重新丢回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煎熬之中。
囚室重归死寂,锁链垂落地面,冰冷沉重。
萧竹颜怔怔僵在原地,眼底的猩红层层蔓延。
他不信,他不敢信,这个是他强撑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所有证据摆在眼前,哪怕所有假象都无可辩驳,他心底深处,依旧残存一丝微弱的侥幸。
他太了解沈念了。
他能察觉到画面里的违和感,能隐约窥见镜头剪辑的破绽,能捕捉到沈念砸碎蛇鳞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挣扎,根本不是决绝的绝情。
这里一定有问题,是刻意制造的信息差,是有人精心布下的离间局。
只是他无从查证,无从辩驳。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见沈念一面。
他要亲口问他,问清楚所有真相,问他是不是真的动了舍弃自己的心思。
可与此同时,心底深处的怯懦又不断翻涌,让他步步退怯。他怕得到最残忍的答案,怕所有的侥幸,终究只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而此刻,另一间漆黑密闭的囚室里,沈念独自静坐,深陷无边的无助与两难。
他同样看不到前路,不知道这扇冰冷的铁门再度打开时,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与萧竹颜最后的对峙别离,是回归沈家、与家人团聚,又或是坠入更深的棋局深渊。
没有上帝视角的他,无从知晓幕后的所有算计。他只清楚,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别人掌中的棋子、提线的傀儡,一举一动皆被掌控,毫无自由可言。
他进两难,寸步难行。
他从来不怕自己受委屈、受折磨。他拥有高阶疗愈异能,再重的伤、再苦的境遇,他都能慢慢自愈、独自扛下。
可萧竹颜不行。
萧竹颜没有可以恢复性质的信息素,经不起丝毫磋磨。一旦他不肯顺从兰家的摆布,一旦他稍有反抗,所有的酷刑、所有的灾难,都会第一时间落在萧竹颜身上。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被动等待,是他眼下唯一能护住萧竹颜的方式。
他清楚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兰家需要借他的能力布局,需要利用他拿捏萧竹颜,所以他暂时安全。
更需要借的其实是他的身份。
可他始终想不通,兰若尘、兰泽行兄弟二人,为何会费尽心思、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不惜篡改监控、斩断羁绊、制造误会,也要生生拆散他和萧竹颜,逼得二人反目成仇。
黑屋的监控镜头静静转动,将沈念颓然静坐、束手无策的模样尽数收录。
千里之外的办公室里,兰若尘慵懒倚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平板屏幕。
画面一分为二。
一侧是死寂静坐、隐忍绝望的沈念,一侧是隔壁囚室濒临失控、疯狂挣扎的萧竹颜。
平板里不断传来刺耳的巨响,铁链疯狂拖拽撞击墙壁,砰砰作响,破碎又暴躁的动静连绵不绝。
囚室之内,萧竹颜彻底失控。
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拉扯桎梏手腕的锁链,皮肉磨破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却浑然不觉。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声线嘶哑暴戾,带着近乎疯魔的执拗:“我要见沈念!立刻让我见他!”
精钢锁链纹丝不动,牢牢将他锁在原地。
无尽的无力感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理智,他粗重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终是压不住心底的烦躁与暴怒,低低骂出一声:“操!”
办公室内,兰若尘听着平板里的动静,唇角勾起一抹阴鸷戏谑的笑,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玩味。
“这么不死心?”
他指尖轻点屏幕,轻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恶意的盘算:“既然这么想见,那我就成全你,让你们见上一面又何妨。”
他脑中已然浮现出最残忍的画面,笑意愈发凉薄:“若是让沈念当面捅他一刀,说尽绝情刻薄的风凉话,把他的心意踩得一文不值……萧竹颜这副偏执深情的样子,会崩成什么样?”
光是预想那个场面,就让他满心期待。
可转念一想,他又骤然敛了笑意,眼底多了几分审慎。
萧竹颜心性何其敏锐通透,观察力更是极致刁钻。寻常的演戏、刻意的刁难,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以他对沈念的熟悉度,只需一眼,便能识破真伪,看出沈念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贸然安排二人相见,只会拆穿所有布局,得不偿失。
稳妥起见,兰若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转头看向身侧,语气淡淡:“去联系我弟弟。”
想要天衣无缝,骗过心思缜密的萧竹颜,唯有最完美的伪装。
找一名身形、体态、信息素气息与沈念全然一致的人易容顶替,再配合精心设计的绝情话术,才能彻底击碎萧竹颜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让这场离间死局,再无翻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