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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死在了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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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冰冷,窒息的绝望。
刺鼻的煤气如同无数阴冷毒蛇,顺着鼻腔与喉咙钻进体内,侵占四肢百骸。胸腔胀痛难忍,缺氧带来的濒死感席卷全身,这是陈雅婷此生最为刻骨铭心的极致痛苦。
她耗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白茫茫的雾气,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王海。
她爱了整整十年,倾尽所有、陪他白手起家,熬过无数贫苦日夜的丈夫。
老旧昏暗的门店内,暖黄灯光洒落,却丝毫暖不透王海眼底的寒凉。男人身姿挺拔,身上穿着今早陈雅婷亲手为他挑选的高档衬衫,面容俊朗温润,在外人眼中,他是无可挑剔的模范丈夫。
可此刻,他注视着垂死挣扎的陈雅婷,神色平静得近乎残酷,眼底没有半分心疼与慌乱,只剩麻木,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
“雅婷,别挣扎了。”
王海的嗓音依旧低沉温柔。往日里,仅凭这一句话,便能抚平陈雅婷所有负面情绪。可如今,这份专属的温柔,已然化作最锋利的利刃,狠狠刺穿她的心脏。
“你太固执了。”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瘫倒在地的陈雅婷,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规劝闹脾气的孩童:“乖乖认命,这对你、对我,乃至对整个集团,都是最好的结局。”
认命?
认被自己相伴十年的枕边人,亲手毒杀的命运?
肺部灼烧般剧痛,嘴角渗出缕缕血丝。陈雅婷拼尽残余气力,嗓音嘶哑破碎,一字一顿地质问:“为什么……王海,我们现在明明什么都有了……”
十年前,两人兜里加起来只有八千块,挤在不足二十平米的破旧出租屋里,冬冷夏热,三餐拮据。
当初是她提议摆摊售卖特色简餐,两人起早贪黑、栉风沐雨,顶住同行恶意打压与市井刁难;也是她统筹门店运营、开拓客源、搭建完整供应链,一步步将不起眼的路边小摊,打造成如今估值三十亿的全国连锁餐饮帝国。
她给了他财富、地位、体面,给了他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贫贱之时,两人同甘共苦,相依为命。
为何等到富贵加身,换来的却是杀身之祸?
王海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满是嘲讽:“什么都有了?陈雅婷,你从来都不懂我。”
“我受够了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王海是吃软饭的废物,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光环底下!”
积压多年的阴暗与自卑,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伪装,暴露最丑陋的本质。
原来那些深夜里无解的阴郁沉默,突如其来的暴躁易怒,刻意为之的疏离冷淡,从来都不是无端的情绪波动,而是他深埋心底、酝酿数年的杀意。
就在这时,一道刻薄尖锐的女声,从王海身后的阴影处传来:“王哥,别跟她废话了,拖久了容易出岔子,趁早解决,一了百了。”
陈雅婷艰难转动眼珠,看清来人的瞬间,心神彻底碎裂。
赵梅。
前段时间,对方因管理疏漏造成门店数万亏损,被她当众训斥。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职场责罚,风波转瞬即逝,未曾想对方早已怀恨在心,甚至甘愿沦为帮凶,联手外人谋害自己。
赵梅走到王海身侧,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奄奄一息的陈雅婷:“老板娘,做人别太过强势。这世上,从来不是谁能力强,谁就能安稳活到最后。”
“你霸占公司话语权这么久,早就挡了太多人的路。你死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一语双关,直白又残忍。
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在胸腔翻涌,陈雅婷的视线渐渐模糊,四肢飞速失去知觉。汹涌的黑暗裹挟着窒息感,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弥留之际,她下意识攥紧脖颈间的平安玉坠。
这块玉佩是创业初期,她省吃俭用买下赠予王海,后来王海又转手送给她,让她贴身佩戴祈福保平安。十年朝夕,从未离身。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老店中响起。
玉佩不堪重压,骤然四分五裂。
极致的怨恨裹挟着临死前的绝望,顺着碎裂的玉纹四散蔓延,化作一道无声的血色诅咒,烙印在这片密闭的空间之中。
王海,赵梅,还有所有藏在暗处,参与算计她的人……
王海、赵梅,以及所有暗藏暗处、参与算计她的人——我陈雅婷,死后若有灵,必定让你们全员血债血偿,永无宁日!
……
嗡——
刺骨的寒意骤然包裹全身。
陈雅婷骤然“睁眼”,意识瞬间复苏。可下一秒,刺骨的寒意让她心头巨震:她感受不到心跳,触碰不到温热的空气,双脚悬空,整个人轻飘飘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僵硬低头,看向自己虚无缥缈、近乎透明的双手。
魂魄?
我死了?
两天前遇害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密闭的老店、弥漫的有毒煤气、冷漠绝情的丈夫、蛇蝎心肠的帮凶,临死前的窒息与绝望,深入神魂,分毫未减。
还未等她消化这荒诞残酷的现实,眼前的一幕,让她神魂震颤,滔天恨意再度席卷心底。
高档肃穆的私人灵堂,白花堆砌,哀乐低鸣。
正中央,摆放着一口价值不菲的进口楠木棺材。而棺材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具冰冷尸体,正是肉身已逝的她自己。
灵堂内外宾客云集,商圈名流、公司高管、双方亲友齐聚于此,人人面色悲悯,低声惋惜,为她突如其来的离世倍感唏嘘。
“太可惜了,陈总才三十出头,白手起家创下偌大产业,怎么就意外身亡了。”
“密闭空间煤气泄漏,谁也预料不到啊。王总这下可要崩溃了,他们夫妻二人感情那么好。”
“贫贱夫妻百事哀,好不容易熬出头坐拥亿万身家,偏偏遭遇这种横祸,造化弄人啊。”
耳边此起彼伏的惋惜声,无比讽刺。
意外?
全都是骗局!世上从无偶然的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布局缜密的蓄意谋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形落寞、眼眶通红的男人,缓步走到棺材前方。
是王海。
他身着纯黑色高定西装,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往日沉稳锐利的眼眸布满红血丝,面色憔悴苍白,浑身萦绕着失魂落魄的破碎感,将丧偶之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完美的丧偶鳏夫模样,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上前安慰。
“王总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陈总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王海微微垂眸,浓密睫毛遮掩眼底情绪,嗓音沙哑哽咽,恰到好处的脆弱,轻易牵动全场人心:“多谢各位关心,我无妨。只是骤然痛失挚爱,一时难以释怀。”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棺盖,动作温柔缱绻,仿佛里面躺着的,是他此生无法割舍的挚爱。
周遭一片唏嘘。
所有人都被他精湛的演技蒙蔽,赞叹二人情深不渝。
唯独悬浮在半空的陈雅婷,看得一清二楚。
趁着众人低头默哀、无暇他顾的间隙,王海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悲伤落寞,只剩极致的平静,以及摆脱束缚后的如释重负。
演戏。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供所有人观赏的闹剧。
十年朝夕相伴的深情,于他而言,不过是束缚自由的枷锁;同甘共苦的结发妻子,只是他登顶财富巅峰路上,可以随时舍弃的垫脚石。
就在陈雅婷恨意翻涌之际,她骤然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无形枷锁牢牢禁锢,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踏出这座灵堂半步。
像是一座精致又冰冷的牢笼,将她困死在自己的葬礼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碎裂的平安玉?
疑惑之际,陈雅婷目光骤然锁定王海胸前的西装内袋。
袋口微微鼓起,里面静静装着一袋碎裂的白玉碎片。
那是她临死之际,崩碎的平安玉佩,也是困住她魂魄的根源!
正当她死死锁定那袋碎玉,暗自思索破局之法时,灵堂后侧休息室内,忽然传出几道女人放肆娇笑。刺耳的笑声穿透肃穆哀乐,格外突兀。
陈雅婷调动全部魂力,透过墙壁,看清了休息室里的景象。
下一瞬,她透明的指尖死死攥起,怨灵心底,杀意彻底沸腾。
她身死下葬的这一天,所有葬送她性命的刽子手,正躲在休息室里举杯欢庆,肆意瓜分她耗费十年心血,拼死打拼下来的亿万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