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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海城的雨 陈渝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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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渝仍在发抖,泪水顺着脸滑下来,滴在陈池手上,混着血,烫得他一阵发颤。
在他的安抚下,陈渝终于松了手,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似的,软软地瘫下去。陈池本能地去接,双臂一收,将他稳稳护在怀里。
“没事了,”他哑着嗓子,声音放低:“别这样,小渝。”
陈渝靠在他怀里,泪水浸透了他的胸口。
他不敢再看陈渝,只能机械地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陈渝半夜做噩梦哭醒时那样。
陈渝抽泣着,突然伸出手,绕到他背后,死死缠住。
陈池整个人瞬间僵硬。
“我错了,哥哥。”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嘶哑。
陈池喉结动了动,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狠下心,用力扯开他的手,站起身退后半步。
避他如蛇蝎吗?
陈渝看着陈池走到书柜前,弯腰从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创口贴,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陈渝就静静地望着他。
陈池打开了客厅的主灯,暖黄的光照下来,把那双干净的手照得格外白皙。
“手给我。”陈池说。
陈渝没动。
“陈渝。”
语气不重,但陈渝违背不了。
陈渝慢慢伸出那只被自己抓伤的手臂,皮肤上几道血痕蜿蜒,触目惊心。又摊开掌心递到陈池的面前,创口浅一些,还渗着一点血。
陈池低下头,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地一点一点擦拭。
碘伏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陈渝泪眼迷蒙,再没半点刚才鲁莽自伤的狠劲。
陈池的手停了一瞬,没抬头。
“我没生气。”因为语气过于平静,听起来反而显得很冷:“但以后别这样了,小渝。”
陈渝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脸颊的酒涡也只是出现了一瞬。
“骗人,你很生气。”他语气坚定,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讨厌我了吗,哥哥?”
陈池抬起头,与他视线正面相撞。暖黄灯光从陈渝的发梢滑下,映出他眼底的湿意,像一汪快要溢出的平静湖水。
陈池像在叹气:“从来没有过。”低头把东西放回原位。他合上盖子,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吧,”陈池轻声说,“我送你回学校。”
“好。”陈渝乖乖点头。
——
雨停了,只剩街两旁的树叶还在滴水。
陈池熟门熟路地径直将车开到海大校区男生宿舍门口停下,熄了火。
陈渝没看他,从后排提起行李箱自己下了车。
这会儿校园里人多起来,大都是去图书馆占座的学生,脚步匆匆忙忙。
“诶!陈渝!”
一个声音从宿舍门口传来。
说话的是室友王嘉瑞,他旁边是方星和杨智,三个人挤在一起。
“你不是说回家几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陈渝淡淡笑着,语气平静:“想着还是在学校复习考试更方便吧。”
他们这才看到刚从车那侧绕过来的陈池,齐齐打招呼:
“陈池哥好——”
陈池也笑了笑,微微颔首。
“早啊”。
他不动声色地从陈渝手中接过行李箱,又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帮小渝把箱子拿上去。还给你们带了点零食,一会儿回来你们自己分。”
“哇,谢谢陈池哥!”方星惊喜地说:“每次都有礼物,好周到啊。”
陈池和他们客套了几句,目光扫过陈渝,才慢慢转身上楼。
其实外人根本看不出兄弟俩之间怪异的氛围,但陈渝向来演技尚可,装出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和室友们有说有笑。
方星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得暧昧:“渝渝,你哥还没恢复单身吗?”
方星这个小零,是陈池的头号粉丝,据说在见过一次之后,便再对海大那些野草提不起半点兴趣。其他两人则对零食更有热情,对男人和感情没兴趣。
陈渝弯了弯嘴角。
“他又换了,”他摇摇头,有模有样地编排起来:“好像是个刚出道的平面模特,才十八岁。”
“卧槽!”
“厉害!”
“……”
杨智最淡定,他一张口,就能用东北腔把所有人的口音带飞:“哎哟,池哥算好的了。据说有的外科医生,尤其是骨科的,能同时脚踏四条船。”
方星笑得比哭还难看,抱着杨智结实的大臂作昏倒状。
“快别说了,星子要被气不活了。” 王嘉瑞转头去问陈渝:“待会儿你来图书馆不,我们帮你占个座?”
“行啊,谢谢啦。”陈渝笑笑:“我上去换个衣服,等下去找你们。”
告别了他们三人,陈渝慢悠悠地爬到五楼,走到寝室门口。他一推开,看到陈池正站在窗边整理刚换下来的旧床单被套,叠得整整齐齐,装进袋子放在门边。
他没说话,脱了外套和鞋,直接爬上床架,仰面倒下,像一具彻底没了生命的尸体。
陈池转过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洗干净的下次张阿姨帮你送过来。还有,我看你的维D和钙片几乎没吃,” 他顿了顿,又说:“年轻人要多补钙和维生素D,有充足骨量储备,以后老了才不容易摔倒……”
“哥,”陈渝的语气很淡,“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或男人?”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池声音也很平。
“随便问问。”陈渝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心里想起种种可能。
“也许你喜欢年龄比你大的,你师姐那种,知性又聪明。或者清纯类型?高中来我们家门口堵你的那个,她哭起来好漂亮,好可怜。还是之前陈坚逼着你去相亲的那个?听说人家是纯正的三代,真能攀上,你还用这样当住院医师值夜班?”
陈池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因为他的讽刺而动怒。
可陈渝恰恰最讨厌这一点:他激不起陈池的情绪波动,无论是爱,还是恨。
陈渝想过,或许陈池还没有原谅他,等他气消了就好。可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也害怕,害怕陈池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你想听什么结论?”
“我想听什么,你不比我更清楚?”他侧过身看陈池,眼神阴恻恻的。
陈池没再搭理他,俯身收拾好垃圾袋,打了个结,准备下楼顺便扔了。临走之前,他仍是像每一次告别时那样,不厌其烦地唠叨着:“好好吃饭,早睡早起,认真学习,但别熬夜,觉得辛苦就回家。”
陈渝很安静,他以为是睡着了。
“哥走了。”
陈渝沉默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宿舍重新归于寂静。
也就晴朗了三天。
三天之后,海城的雨又开始下起来,连着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六点多,陈池刚值完夜班,正准备去休息室睡个囫囵觉,还没来得及脱下白大褂,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一个带备注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通常不会联系他的。
电话刚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慌乱不已。
“是陈池哥吗?”
陈池顿时眼皮狂跳,但还是强作镇定,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我。”
雨声透过玻璃打在地面上,像无数碎裂的针。
然后,他听见那人吸了口气,声音发抖——
“你快来,陈渝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