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听玉》屿繁

1、合租初见 租房偶遇故

　　夏末傍晚闷热潮湿，空气裹着黏腻的晚风悠悠飘进老旧楼道，裹挟着楼下草木闷沉的气息。许听钰单手拎着简单的帆布行李袋，指腹无意识收紧攥紧布袋提手，指节微微泛白，脚步放轻，一步步缓步踏上斑驳台阶，走到三楼门前。

　　他早前提前联系妥当这套合租房源，房东临走前叮嘱，今天另一位合租住户恰巧也会过来入住。木门没有完全关严，轻轻虚掩着，指尖抵着门板轻轻一推便缓缓敞开。客厅窗边斜倚立着一道身形清瘦挺拔的身影。

　　男生侧着身子望向窗外渐沉的灰蒙暮色，后背对着玄关，听见推门响动后，慢慢转过身子。眉眼线条清浅柔和，肤色偏淡，周身萦绕着一层散不去的落寞倦怠，眉宇间隐约凝着淡淡的郁结，一眼便能看出平日里心事积攒得不少。

　　视线猝然相撞的刹那，顾清风心口猛地骤然一滞，沉寂封存了好几年的零碎回忆轰然翻涌上来，密密麻麻漫遍全身。站在玄关拎着行囊的这个人，正是年少仓促分开之后，辗转各处再也无缘碰面的许听钰。

　　时隔漫长岁月意外重逢，偏偏是以合租室友的身份，往后要日日共处同一屋檐下。顾清风稳稳压住心底纷乱翻涌的情绪，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怅然，竭力摆出寻常陌生人初见的平淡模样，正要从容开口搭话。

　　许听钰许久不曾同这人说过话，长久缄默让嗓音略显干涩沙哑，率先微微抿唇，轻声开口：“我叫许听钰。”

　　狭小客厅瞬间陷入安静沉默，没人再接话，只剩门口悬挂的细巧风铃，被穿堂晚风拂动，断断续续叮铃轻响，细碎声响悠悠回荡在安静屋里。
　　顾清风半晌才收回飘忽的目光，喉头轻轻滚了一下，平淡出声，声音轻得融进晚风里。
　　“顾清风。”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许听钰耳里，莫名泛起一阵发酸的钝感。这名字他好像听了千万遍，也喊了千万遍。可他就是想不起来他与顾清风之前有什么联系。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老旧，左右两间卧室分开排布。顾清风抬手淡淡指明房间位置，顺带寥寥交代水电分摊、公共区域收拾的小事，字句精简客气，没有多余寒暄，只有一条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许听钰颔首应下，弯腰把帆布包放在空房间门口，俯身往外拿衣物杂物。垂着眉眼收拾东西，脊背微微绷着，廉价的白t勾露出少年独有的清瘦身影。顾清风没再继续说话，重新转回窗边靠着墙，目光放空望向楼下暗沉的街巷，指尖无意识摩挲窗台边沿，心绪纷乱。

　　明明阔别数年，本该不再有任何瓜葛，可是顾清风只要瞥见那人的侧脸轮廓，年少时相伴的片段就不受控制往脑海里钻。那些并肩走过的黄昏、悄悄藏起来的心事、最后仓促分开没能好好道别，尽数闷在心底，堵得胸口微微发闷酸涩。

　　屋子里全程安静，只有衣物翻动、拉链拉扯的细碎轻响。闷热的空气凝滞不散，两人明明共处一方狭小空间，距离很近，心境却隔着漫长岁月的鸿沟。

　　许听钰收拾好行李走出卧室倒水，转身恰好撞上起身打算回房的顾清风。二人猝不及防近距离对视，皆是下意识顿住脚步，但看到顾清风写满了怀念的眼睛，许听钰只是冷淡的撇了一眼，转眼间各自又垂下视线。

　　没人率先开口搭话，安静尴尬蔓延开来。顾清风先偏过身子让出通路，许听钰低声道了句谢谢，快步走到饮水机旁。冰凉的水流进玻璃杯，握着杯壁的指尖却隐隐发燥，他不明白，两人明明不认识，为何顾清风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何他。

　　入夜之后暑气稍稍褪去，楼道安静下来。两间房门各自轻轻合上，一扇之隔，躺在陌生床铺里，顾清风辗转难眠。从前朝夕相伴的两个人，兜兜转转再度相遇，沦为合租室友，能日日相见，却再也没法像年少那样随心所欲闲谈相伴。满心遗憾无从言说，只剩淡淡的酸涩萦绕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