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有无理取闹》土豆崖

3、第三章 盛夏的

　　盛夏的午后总被无限拉长，炽烈的日光炙烤着整座城市，柏油路面泛着滚烫的白气，街边的梧桐被晒得枝叶舒展，层层叠叠的翠叶织成浓密的绿幕，将毒辣的烈日层层阻隔。聒噪的蝉鸣贯穿整条街巷，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填满了夏日空旷的午后，却奇异地衬得独栋小院周遭愈发静谧。

　　岁棠家的起居书房设在房屋南向的房间，是整栋房子采光最好的位置。推开落地窗便是小院的绿植，清风穿过枝叶缝隙穿堂而入，带走了室内残留的燥热，余下浅浅的草木清香。

　　距离和母亲敲定补习的日子已经过去两天。

　　这两天里，岁棠心里始终揣着一件事，既有对补习的抵触与忐忑，也有对那位传奇学长的莫名拘谨，连平日里散漫慵懒的性子都收敛了大半。

　　今天便是约好的日子。

　　他早早起身收拾好了房间。

　　这间书房是他日常活动的专属空间。因为母亲是画家，虽然他没有画画的天赋，却从小便对画画感兴趣。

　　宽大的原木书桌靠窗摆放，桌面大半的区域都被各式各样的美术用品占据，满满当当却丝毫不显杂乱。堆叠整齐的素描画册、色彩临摹本厚厚码在书桌左侧，边角干净平整，看得出主人十分爱惜。

　　旁边立着长短不一的炭笔、彩铅、水粉笔，颜料盘整齐排列，还有几幅未完成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线稿画作斜靠在墙角。

　　书桌右侧特意被他清理出来，腾出一大片位置，只摆放了崭新的数学习题册、错题本和两支签字笔。

　　做完这一切，岁棠还是觉得不踏实，又认认真真将房间整理了一遍，摆正了歪斜的椅子，抚平了桌面细微的褶皱。

　　他骨子里本是娇气又随性的性子，没人的时候最是懒散，能瘫着绝不坐着，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和沈酌在这里补习，心底就莫名紧绷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沈酌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全市状元、顶尖大学优等生、即使不是美术生，却拥有绝佳的绘画天赋，每一个标签都耀眼夺目，高高悬在云端。

　　岁棠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袖和浅色休闲短裤，头发也特意梳理得整齐柔顺，没有半分平日里乱糟糟的慵懒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门铃声。

　　岁棠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骤然绷紧的神经让他指尖都微微僵住。

　　来了。

　　他立刻起身，脚步放得很轻，快步走到玄关处，拉开房门。

　　门外的日光格外耀眼。沈酌就站在梧桐树荫与阳光的交界处，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翠绿枝叶，细碎的金色阳光穿过叶隙，星星点点落在他肩头、发梢，冲淡了他周身自带的清冷疏离感。

　　他依旧是简单干净的穿搭，纯白色宽松短袖贴合清瘦挺拔的肩背，黑色休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修长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简约却格外耐看。

　　对比上一次见面，沈酌的眉眼多了几分锋利，轮廓更加利落分明，肤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只是平日里藏着淡淡疏离的眼，此刻望向开门的岁棠时，悄然褪去。

　　记忆中那个跟在林老师身后、眉眼软糯的小少年，又长高了不少，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眉眼愈发清润好看，温温柔柔的，像盛夏最干净的晚风。

　　“学弟，下午好。”

　　沈酌率先开了口，嗓音低沉清冽，干净清冷，像是山涧流淌的清泉，又似夏日穿堂的凉风。

　　温和的声线抚平了岁棠心底大半的忐忑。

　　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即，眉眼弯弯，露出一副格外乖巧温顺的模样，软声回应：“沈学长好，别站着了，快进来。”

　　他侧身让出位置，待人走进屋内后，又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外聒噪的蝉鸣与滚烫的热浪。

　　不等沈酌说话，岁棠迈步走向客厅的茶水台，道：“学长，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一举一动都拿捏着乖巧的分寸，尽力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茶水台上摆放着玻璃密封罐，里面有满满一罐柠檬水，是林女士特意提前冷藏好的。

　　剔透的玻璃罐里，金黄的柠檬片沉浮在清透的水中，冰块还未完全融化，附着在杯壁上冒着细密的凉丝丝的水珠，氤氲出淡淡的凉意，酸甜的果香浅浅弥漫在空气里。

　　岁棠拿出洗好的玻璃杯，为沈酌倒上一杯冰镇柠檬水。

　　随后他端着水杯，轻轻递到沈酌面前，道：“天气太热了，学长喝点柠檬水吧。”

　　沈酌看着少年格外懂事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不觉深了些许，微微颔首，伸手接过水杯。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岁棠的指尖，少年的指尖微凉柔软，转瞬即逝的触碰却格外清晰。

　　“谢谢。”他轻声道谢，语气温和。

　　冰凉的柠檬水入口，清甜裹挟着柠檬的微酸，冰爽的触感顺着喉咙滑落，瞬间驱散了赶路带来的燥热，整个人都变得清爽通透。

　　岁棠见他接过水杯，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待他放下杯子后，道：“学长，我妈妈今天有事出去了，补习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你看……”

　　他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有些小心又期待的看着沈酌，整一个乖学生模样。

　　沈酌见这样子，不由轻笑一声，随后站起来，道:“还请学弟带带路。”

　　——————

　　走进书房，沈酌的最先注意到了左侧堆积如山的美术画册与画具。

　　偌大的书桌大半都被美术用品占据，唯有右侧干干净净留出一片整洁的学习区域，崭新的习题册平摊摆放。

　　他有些意外，毕竟从来没见过岁棠在画室画过画。

　　“开始吧。”沈酌不想浪费时间，简单道。

　　岁棠点了点头，拉开椅子，随后乖乖站在一旁，等沈酌落座后，才轻手轻脚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沈酌将手中的帆布包放在桌角，拉开拉链，取出提前整理好的高中数学知识点提纲、配套习题册和错题整理范本，纸张平整干净，上面是工整利落的字迹。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侧头看向身侧端正坐着的少年，语气温和：“林老师和我说了你的情况，不用紧张，我们不用赶进度。”

　　“接下来假期的时间，我会从基础知识点帮你一点点梳理，慢慢补上来就好。”顿了顿，又道:“林老师还和我说了你在犹豫需不需要选择一门理科，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可以留在后面，数学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沈酌的话语温柔，让岁棠原本悬着的心落了一些，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应声：“好，谢谢学长的建议，我会好好听的。”

　　沈酌点了点头，道：“我们先把假期的补习时间定一下，方便后续规划知识点。”

　　“接下来整个暑假，每周一到周五下午两点到五点，三个小时的补习时间，周末正常休息，你看可以吗？如果有临时有事的情况，我们随时调整。”

　　他安排得合理宽松，张弛有度，完全不会压迫紧绷，充分顾及了岁棠的接受节奏。

　　岁棠立刻点头应声，乖巧又配合：“可以的学长，这个时间我完全没问题，我整个假期都有空。”

　　确认好所有时间安排后，沈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数学卷子放在了岁棠面前。

　　“这是高一的摸底卷，你先做一下，我看看需要给你补习哪里。”

　　岁棠看到这张卷子差点没绷住，心底呐喊，有没有可能我都不会！！！

　　岁棠到底没有开口，只沉默的接过卷子，老老实实的开始做。

　　因为大多数题不会，岁棠做的很快，在看完卷子后沈酌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习题册。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习题的公式与题干上，随后开口讲课，干净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书房里缓缓流淌，字字清晰，慢条斯理：“我们先从高一函数的基础题型开始梳理，函数是高中数学的核心，也是所有大题的基础，你之前觉得难，大多是基础概念没有吃透。”

　　他讲课的节奏极缓，完全贴合基础薄弱的学渣，没有丝毫跳跃，每一个知识点都拆解得通俗易懂。

　　“你看这道基础题，很多人做题只会死套公式，但其实只要吃透定义域和对应法则两个核心点，所有基础题型都能迎刃而解。”

　　沈酌的指尖轻轻点在习题册的题干上，骨节干净修长，指尖白皙利落，动作轻柔又好看。

　　他语速平稳，声线清冽温柔，不带一丝压迫感，将晦涩难懂的函数概念、解题思路一点点拆解开来，原本在岁棠眼中混乱复杂、像缠成一团乱麻的数理逻辑，被他条理清晰、循序渐进地梳理开来，瞬间变得浅显易懂。

　　以往面对数学题满心烦躁、一头雾水的岁棠，此刻竟然能安安静静坐得住，认认真真听着每一句讲解，跟着他的思路慢慢思考。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落在少年认真的眉眼间，室内静谧温柔，岁月安然静好。

　　岁棠始终维持着端正的坐姿，不敢有半分松懈，乖乖看着习题册，认真听讲，时不时轻轻点头回应沈酌的讲解，一副格外认真努力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看似专心致志听讲的表象之下，心已经飘到了外太空。

　　安静的书房里太过静谧，沈酌那道干净清冷的声线就萦绕在耳边，温柔低沉。

　　少年清隽的侧脸、温柔耐心的语调、沉稳克制的气质，还有指尖轻点纸面时干净利落的动作，都一点点映入岁棠的眼底。

　　他一直克制着不让自己走神，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打破自己乖乖听话的人设。

　　可是他实在控制不住的将视线放在沈酌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认真地观察沈酌。

　　暖金色的阳光温柔地铺洒在沈酌的侧脸，勾勒出优越的眉眼轮廓，眉眼干净澄澈，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分明。平日里带着疏离清冷的眉眼，此刻因为专注讲课而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距离感，温柔又克制。

　　他的神情认真又专注，眼底盛满了耐心，没有半分优等生的傲慢，也没有半分不耐，只是安安静静地拆解知识点，温柔引导，克制又温柔的模样，和岁棠想象中严肃冷漠的样子截然不同。

　　原来传言里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状元学长，竟是这样温柔耐心的人。

　　温柔、干净、沉稳、克制，周身的气质清冷又治愈，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视线静静描摹着少年的眉眼轮廓，耳边是他源源不断、清冽温柔的讲解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少年气息，混杂着阳光和纸张的浅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