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师妹撞大墙》萤时

5、第 5 章 还没等

　　还没等青野开口回应，一名小厮便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挤了过来。
　　他喘着粗气停在青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位公子，我家主子见您气度不凡，特遣在下前来，邀公子移步一同观赛。”
　　青野眼底掠过一丝狐疑，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厮，“你家公子是哪位？”
　　那小厮倒是个嘴严的，只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含糊其辞道：“公子去了便知道了。”
　　小白提醒，“宿主，这斗兽场鱼龙混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您可千万当心有诈啊！”
　　青野何尝不知小白所说的有道理，但她实是想确认这名册上的谢戾是否和大反派是否是同一个人。
　　青野垂了垂眸，原主平日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外头见过她的人，只怕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说不定，对方真的只是一个想要结交朋友的看客而已。
　　赌一把吧，她就不信她会这么背。
　　思及此，抬眸看向小厮，语气不疾不徐：“劳驾，前面带路吧。”
　　刘旺见状，也没有丝毫气恼，反而是恭恭敬敬的朝着青野行了个礼，“既如此，那小的就先退下了。公子若是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
　　青野跟着小厮，穿过喧闹的人群，沿着雕花楼梯拾级而上。
　　当青野真正站在那座独立的高台楼阁上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凭栏俯瞰，下方巨大的环形沙场尽收眼底，这里不仅隔绝了底下震耳欲聋的喧嚣，更是将整场厮杀一览无余的绝佳观景台。
　　“公子，人已经请来了。”小厮恭敬地退到一旁。
　　青野抬眸望去，只见那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袭暗紫长袍衬得他肤色冷白。
　　他正垂着眼睫，修长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莹润的玉环，指骨分明，透着几分慵懒的贵气。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头来，竟然是西陵派的青阳门下的三弟子，陆景。
　　先前西陵瑄在青阳处修习过一段时间，和陆景有点头之交。这还是青野第一次见陆景未穿弟子服的样子，整个人的气质竟与先前大相径庭。
　　陆景朝着青野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倒是稀奇，师妹竟然会来此处。”
　　青野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陆师兄。”顿了顿，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疑惑，“今日出门特地在容貌上做了变化，不知师兄怎么是认出我来的？”
　　陆景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底下骤然掀起一阵狂热的嘶吼与欢呼。
　　今日最重头的一场斗兽，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青野与陆景的目光同时投向场中央。伴随着沉重的金属声，巨大的铁笼缓缓拉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率先踏出。
　　此人乃是一头半化人形的黑熊精，身高不下十尺，宛若一座小型的黑铁山岳。
　　他没有穿戴任何护甲，但那身虬结如老树盘根、块块隆起的肌肉，以及胸前几道深可见骨、早已愈合成狰狞疤痕的旧伤，无不彰显着他的身经百战。
　　“吼——！！”黑熊精发出一声咆哮，眼睛全然是对接下来的比试的兴奋。
　　“我的乖乖，感觉他能一拳打死我。”小白说道。
　　“不用感觉，打死你的那一拳，能连带着站在你旁边的我也一起打死。”青野淡淡接话。
　　小白：“……”
　　而在铁笼的另一侧，一道玄色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此人一声黑色劲装，眉眼低垂，此时还在漫不经心的缠绕着指节上的纱布，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杀气都与他无关。
　　二者相较之下，他尚且不到黑熊精的肩头，身形也略显得单薄。
　　青野身体往前倾了倾，此人的眉眼轮廓，与昨日梦境中所见的暴虐血腥的人分毫不差。眼中少了几分暴戾之感，多了几分少年的张扬。
　　“怎么，师妹也对这个谢戾感兴趣？”陆景将青野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也？”青野看向陆景。
　　陆景笑了笑，“这个谢戾不仅模样生的好，实力也不容小觑。进斗兽场不过半年，已经是胜率榜前十了，如今可是这斗兽场中卖价最高的妖兽了。
　　师妹平日里不太出门，可能不太知道。想要上斗兽场的胜率榜，需得参与不下三百次的死斗。且每百次的死斗，败的场次不可超过十次。最重要的是……”
　　陆景顿了顿，“如今的他尚且还只是一只幼兽。仅仅年少便已如此，。假以时日精心培育，待其长成，其造诣与潜力，绝非寻常妖兽可比。
　　可以说，今日在场的人，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师兄也是？”
　　陆景似笑非笑的看着场上，没有说话。
　　青野视线也转回场上，只见黑熊精率先发难，手上的流星锤舞的啸啸生风。一个猛跳，流星锤带起一阵狂风呼啸着砸下。
　　谢戾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形微侧，险之又险地贴着那致命的铁锤滑了过去。紧接着，反手拔出腰间弯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凄冷的银月。
　　“铛——”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谢戾手中那把纤薄的弯刀竟硬生生架住了重达百斤的流星锤！不仅没被震退半步，反而借着这股恐怖的力道顺势卸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手中的弯刀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风暴，招招不离要害，步步紧逼。
　　那黑熊精空有一身骇人的蛮力，却被这绵密如织的刀法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挥动沉重的流星锤左支右绌。
　　青野皱眉，斗兽场主要以妖兽之间互相虐杀、搏斗为看点来吸引看客，故而牢笼之上都下了禁制，压制了在场比试妖兽的灵力，以此促使他们真刀真枪的以命搏斗。
　　这黑熊精的修为远在谢戾之上，比斗的身法却远不如谢戾。
　　黑熊精身形魁梧，力气惊人，但也因身形过于魁梧，反倒成了致命的掣肘，动作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笨重与迟缓。
　　反观谢戾，身法灵活，不似这世间的仙家步法，倒是和现代世界的近身搏斗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闪转腾挪间，没有丝毫多余的花架子，招招直逼要害。
　　且他极擅长借力打力之法，好几次都敢硬接黑熊精的招数，却又用巧劲将其中力道尽数化去。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战局情势已然十分明朗。
　　看台上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整个斗兽场掀翻。
　　青野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戾的实力远在那黑熊精之上。这根本不是比试，而是高位者对弱者的挑逗与虐杀。
　　自始至终，谢戾神色戏谑，嘴角挂着冷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宛如一只逗弄着猎物的猫。
　　而现在，他似乎玩够了这场单方面的碾压，眼中的戏谑终于化作了实质性的杀意。
　　下一瞬，寒芒乍现。
　　谢戾手腕骤然翻转，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凄冷的银弧，贴着黑熊精笨拙的防御缝隙无声滑入。
　　布帛撕裂的声音混着沉闷的闷响同时响起，那道锋利的刃口轻而易举地划开了黑熊精腹部的衣衫。
　　动作太快，黑熊精甚至愣了一下，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只见一道红痕先是一现，随即猛地绽开，温热的、暗红色的肠子像不甘束缚的蛇，混着大量鲜血，“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滑腻地堆在他的脚边。
　　他试图用手去捂住，去塞回那巨大的创口，但那滑脱的、属于自己的脏器，却怎么也无法归位。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新的血迹泼洒在旧的血痂之上，迅速□□燥的沙地贪婪地吸收，只留下一片更深的、无法磨灭的污迹。
　　这血腥的一幕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四周石阶上观众的狂热。
　　成千上万的喉咙里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那不是恐惧，不是同情，而是纯粹的、赤裸的兴奋。
　　青野薄唇抿成一条线，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窜后脑，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纵然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年，早已习惯了硝烟与死亡。
　　但如此血腥的场面，周遭之人的狂热，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见到了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恶心。
　　谢戾嘴角带着讥诮，他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看台上那些面容扭曲、狂热叫好的看客。
　　然而，就在他视线平移的瞬间，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高台之上，一道清明冰冷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在这满场沸腾的喧嚣中，这道目光宛如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硬生生劈开了这乌烟瘴气的斗兽场，直直地扎进了谢戾的眼底。
　　谢戾唇角那抹讥诮的笑意骤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手掌狠狠扼住了咽喉。
　　脑海中某根紧绷了多年的弦，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那张脸明明是完全陌生的清冷模样，但那些在无数个日夜里翻找过的熟悉眉眼、那早已刻进骨血里的身形轮廓，竟与眼前这张清冷出尘的脸庞完美重叠！
　　“师父……”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低哑的呢喃从他口中溢出。